花珞罗

[王柔]爱丽丝梦游……?

之前的写手挑战100热清水短篇,cp是 @僵僵僵,锵锵锵 提的王杰希x唐柔,当然感情戏无能星人只好装作自己在专注脑洞剧情的样子放飞自我了qwq,不太擅长都市青年剧情所以搞了个伪穿越的玛丽苏paro,简单来说就是全职的全职paro


唐柔醒来的时间,是夜晚。

触目所及的是纹绣繁复得有些夸张的幔帐,她怀中揽着一只萨摩耶犬,皮毛如雪般洁白,身下垫着温暖的兽皮,锦被如云朵般柔软,一切都梦幻得那么不真实。

双腿从床榻边缘滑到地上,立刻走出一位穿着女仆服饰的少女无声息地跪坐在她的脚边,用她的双手小心翼翼地为她穿上精致的鞋子,长长的鲜红绑带从小腿交叉缠绕到膝部,在两侧的位置系上漂亮的蝴蝶结。

唐柔这时候才发现,不止是周身所处的环境华丽得非同一般,连自己的衣着,冷艳而不失俏皮的黑色吊带小礼裙,打扮,水嫩青葱的十指做了美甲,手腕上的珠链烨烨闪光,连脚踝处都扣了一个缀着铃铛的银环,仪态,她似乎非常自然地享受着别人的服务,宛若身体的本能一般,在女仆接近的时候就已经下意识地调整好了最能让自己舒适的姿势,手指漫不经心地梳理着萨摩耶柔顺的细毛,姿态娇慵。

“……”

有种异样的不协调感,就像是自己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一样,浑身上下206个骨骼、数也数不尽的神经与细胞纷纷传达出了古怪的错位讯息,哪里有什么不太对,一定有什么搞错了的地方,眼前的景象与她的一贯认知相驳,一时间简直吵得唐柔的脑袋都发痛了起来。

“大小姐,请问您是打算依照先前的计划,今晚就动身前往那个地方吗?”

冷静而不失恭谨的问询声在耳边微上方的位置响起,沉稳的语调带有一丝清冷的气息,唐柔下意识地抬起了眼,然后,几乎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错愕瞪眼:

“……邱非?”

“是。”

眼前出现的人,确实是唐柔记忆中曾有过几面之缘的少年,曾经也是叶修一手教出来的战法玩家,带领着嘉世重返职业赛场的新人队长。

此刻他安静地侍立在自己身旁,西裤笔挺,白衬衫扣到上方第二个的位置,露出一小段白皙的脖颈与精致锁骨,银灰色的无袖V领羊毛衫将他的身姿勾勒得修长挺拔,侧脸被朦胧的灯光照亮,更显眉目冷漠肃淡。

“你说……今晚,就动身?”她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去哪里?”

女仆在邱非的眼神示意下扶着唐柔起身,萨摩耶乖巧地顺着她的膝边落到地上,年轻的管家听了她的问话,仿佛不经意地抬眼看了她一瞬,唐柔几乎被他那能洞察人心的透彻眸光看得慌乱起来,邱非很快垂下眼,语气平缓道:“难道大小姐改主意了吗?先前您不是期待了很久,决定在这个九月参加那个一年一度的盛会……有许多位高权重的先生盼望着能在那时与您会面,您的父亲也是如此希望的。”

云里雾里,但听起来好像是挺重要的样子。本因为莫名其妙的展开一场夜间旅行而心里打退堂鼓的唐柔顿时说不出不去的字眼。

“哦,那好吧。”她瞥了眼低眉顺眼的邱非,默默斟酌了三秒,谨慎地说,“对了,我记不太清地址了,目的地是叫——什么城市来着?”

“您不记得了吗?”邱非的语气是意外地上扬的,但表情却仍是十分平淡,只把她的问话当作是大小姐表示轻视态度的一种手段而已,“那场举世瞩目的盛会所在的地方,也就是——”

“砰——!”

房门砸到墙壁,巨大的开门声盖过了邱非的声音。

“大小姐!听说我们就要出发了是吗?”清亮的声线比主人更快闯入唐柔的感知,透着一股活泼的灵动气息,“呜哇,好期待呀!马上就能参加那场传说中的拍卖会了!”

“喂,瀚文,你跑慢点啊,我都要追不上你了。”另一个少年的声音从更后方的位置飘来,更为温柔和缓一些,充满着无奈与纵容的意味,“大小姐,实在不好意思,请您原谅这个鲁莽的家伙吧,因为他实在是对接下来的行程太过期待了。”

向管家先生探查情报的计划被意外中断的郁闷心情还未升起,立刻就被新的好奇心所遮盖了。

略显刺目的光线照进昏暗的屋内,唐柔微微眯了眯眼,白色的光芒中走出了两名少年,较矮的戴着个蓝色的鸭舌帽,猫一般的吊梢眼,眸光灵动狡黠,高一些的站在他身后,手上举着红茶托盘,气质柔和可亲。

卢瀚文,乔一帆。

眼前的组合,就像是杰瑞(猫和老鼠)与小叮当(哆啦A梦)手牵手出现一样,两边都是认识的人物,但就是哪里不太对劲吧?他们怎么会一起出现呢?

错把唐柔古怪的脸色当成对两人的不满,身后的女仆们小声嘀咕起来。

“果然是不知道哪个乡下来的人,就是没教养。”

“年纪这么小,看起来就不靠谱。”

“要不是看在他们与邱非先生同期通过了‘那场考试’,而且还多少能做点打杂工作的份上,就算是邱非先生的引荐,大小姐恐怕也不会答应由他们参与拍卖会期间的保镖工作吧。”

“说白了,就是混履历而已吧,谁叫我们大小姐是公众知名的大人物呢?”

“大小姐真是心善呢。”

邱非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没有出声。

“你们闭嘴。”唐柔语气冷淡起来,忍不住揉了揉跳动的额角,越说越过分了,她受不了这种用贬低别人的方式的阿谀奉承,歉意地看了面露尴尬的乔一帆一眼,“抱歉,冒犯了。”

“没有没有。”乔一帆有些紧张地摆手。

“没关系的唐姐姐,不用道歉。”卢瀚文活泼地眨了眨眼,“我不会介意的哦。”

“为什么你们那么期待拍卖会?”唐柔好奇地问。

这种活动她以前也跟父亲出席过,慈善晚宴或是妈港的珍宝拍卖之类的,没感觉出有什么趣味。

“因为一帆有想要的东西啊。”卢瀚文笑,“唐姐姐要是感兴趣拍下来的话就好了,到时候就能找你借用一下。”

“卢瀚文!”乔一帆额角冒汗了。

“是什么?”唐柔问。

“Glory Continent(荣耀大陆),是市面上已经绝版的一款梦幻游戏哦。”卢瀚文兴致勃勃道,“据说是由叶秋牵头制作的,传闻中这款游戏能够提高玩家的能力,而且通关者可以获得特别的游戏奖品!”

“你是说叶秋?!”唐柔嘴角微抽。

似乎被这个话题牵动了思绪,邱非眼神微动,表情不受控制发生了变化的那一刻正巧撞上唐柔若有所思飘来的视线,他心里一凛,不做声地敛下眸光。

有种预感,这个人很可能也是因为GC游戏才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唐柔暗道。毕竟他与叶修的关系……

“对啊对啊!”卢瀚文还激动地握起拳挥了挥,“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呢!听起来比什么住在山里成天计划着挑战谁刺杀谁的话唠杀手帅气多了吧?”

虽然你的形容词又多又莫名其妙,但只要加上了话唠这个关键词,就真的让人很容易就联想到某个人呢……她黑线。

“说得好像你自己不是做杀手的一样……”乔一帆极小声地吐槽了一句。

不管怎样,荣耀大陆这个游戏听起来就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和她记忆中的游戏荣耀应该也是差不多的东西吧?

唐柔干咳了一声:“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预算足够的话我就拍下来好了。”

“万岁!”卢瀚文欢呼。

 

旅程的交通工具让唐柔稍稍感到了些许的不适应,并非是飞机而是一种名为飞艇的运输工具,物如其名,整个形状宛如水中行进的船艇一般,椭圆形的交通工具有着巨大落地玻璃可做为观景台一览下方城市的全景。

唐柔这下理解自己这个身体的主人先前为何要坚持夜晚出行了。如果是白天,天空的光芒足以将一切风景吞噬殆尽。选择白天躲在室内里还不如晚上四处逛逛看夜色来的惬意舒适。

充分了解身为自己的管家兼保镖队长的邱非是一个多不好糊弄的一个人,唐柔不得不绞尽脑汁支开了他与卢乔三人,他们似乎也有什么话题打算讨论,离开以后就一起往别处去巡逻了。她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精神稍稍松懈了一些。

经过一系列的打听和情报收集,她知道了主持这次盛会的是暗世界泰斗冯老,拍卖会上将要拍卖一款由传说中的宝藏猎人叶修牵头开发的梦幻游戏Glory Continent,另外还有无数稀世罕有的传奇珍宝。据说流星街出身某一极恶旅团对此虎视眈眈,因此冯老还重金聘请了杀手家族的黄少天随行护卫,很多重量级的参会者也为此增加了安保部署,就比如说她自己的身边也有一位名为邱非的优秀猎人担任护卫,最近又新来了卢瀚文与乔一帆两人……

对了,忘记解说情报中一个频繁出现的关键词了。

猎人,也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也拥有着最特殊地位的一个职业,相传在千万人中也不一定能找出一个符合资质的存在,唯有天生拥有才能并能将其活用,具备远超凡人的超一流素质的强者才能够成为猎人。

最优秀的猎人占据着这个世界金字塔顶端的位置,权利、财富、人脉,全都唾手可得,享有数也数不清的特权,是最危险的特权阶级,也是顶级大佬们疯狂招揽的对象。

越来越强烈的即视感,唐柔冥思苦想。

 

到达目的地已是天色熹微,据女仆说她期待了拍卖会许久,早早就倒好了身体的生物钟,唐柔一晚上都不觉困倦,待到走下了飞艇,淡色晨光沐浴周身的时候,睡意如潮水般席卷了全身。

她打了个呵欠,也没心思去关注神采奕奕的卢瀚文等人,抵达下榻的酒店就自顾补眠去了。

 

次日下午五点,唐柔醒来。

这一回被女仆们团团围住打扮的时候,她已经不会太感到惊讶了。平静地用手拨弄了一下鬓边紫水晶的发饰,唐柔转过身,目光落在无声息走进屋内的邱非身上。

“我要出门。”

接下来本来是约定了与某位黑道家族的大佬会面的,但这一回邱非没有试图用劝谏改变她的决定,而是冷静地点了点头:“我会通知唐先生的。”

唐柔有些意外。

她的自由和权限可不像是仅仅一名普通的豪门千金,换句话说,似乎别人对她的宽容程度高过头了。

 

不愧是历年来被选中承办这场世界级拍卖会的城市,尚未入夜,纸醉金迷的的氛围却已悄然飘来。

街上行人不多,或是衣装考究的男士,或是不修边幅的浪人,但哪怕是全然没有城市巡警的地方,微妙而紧绷的空气总维持着一种平衡,识时务的人都不会打算在拍卖会之前闹事,尤其是在暗世界的大佬们早已联名放下狠话的前提下。

“重量级的拍品都将在晚上八点欧诺拉场馆的那场主拍卖会里亮相,当然大小姐您一直想要的由戴妍琦小姐亲手设计的晚礼裙也包括在内。现在的话,在附近也有几个预热性质的小型拍卖会,说不定也能碰见合心意的拍品,大小姐有兴趣吗?”

邱非恪守礼仪地错身半步跟在她的身后,见她走在街上有些无聊的模样,出声问道。

唐柔对拍卖会没什么兴趣,摇了摇头:“还有不到两小时就要开始了吧?我们先去场馆吃个早饭。”

没有对“早饭”这个说法发表什么异议,他点头,旋即道:“大小姐,您现在的方向是错误的,应该向右转才是欧诺拉的方向。”

唐柔默默地转了个身。

“真奇怪啊。”邱非冷不丁地说,“唐氏家族实力雄厚,据说每年都有参加拍卖会的您怎么表现出一副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的模样呢?对街上的一切表现出明显的好奇心就不说了,连最重要的拍卖会场的位置都不知道……这可说不过去。”

“……”

脚步未停,可怕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你说得对。”良久,唐柔笑了笑,挑起了一边眉梢,“人都有自己秘密,你应该也有什么事情没有说吧?如果我没有猜错,大概你还需要我搭把手,所以你现在还留在这里。”而不是和卢瀚文与乔一帆一样,到这座城市后可能发现了什么机会,自她醒来就不见人影了。

她的父亲为她雇佣了很多猎人保镖,少了那么一两个倒也不算大事,睁只眼闭只眼地放任邱非给两人安排了个最外围巡逻的差事,随他们自由行动。

“您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如果此行出了什么意外,唐先生怪罪下来,我们会很难做罢了。”似乎被触及到了什么令他警惕的话题,邱非的回答变得冷漠而不留情面,“请放心,我只是接受雇佣负责在这段期间保护您的人身安全而已,之前的问题只是确认一下您是否还是我所知的那位‘唐柔’大小姐,并无意去窥探您的‘秘密’。”这话就带了点讽刺的意味。

两不相干,互不干涉……对吧?

“我就是唐柔。”唐柔说。

她可不算说谎。

 

一路相安无事到了场馆,四处俱是衣香鬓影、名流绅士,拍卖会的主会场及等候的自助酒席都在地下,唐柔得体地拒绝了门口侍者的引路,同邱非一行四处闲逛。

她的容貌在上层阶级的人群中有一定的辨识度,一路走来邱非已经察觉到不少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停留在他们周围。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向隐藏在暗中的护卫示意,回头说道:“大小姐,您恐怕也饿了吧,不如我们先……”

他的眼眸忽然睁大,瞳孔骤缩。

眼前的景象如流水般泛起涟漪,唐柔的身影出现在水面的另一侧,水波揉皱了她的裙角,自顾离去的身影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糟糕,中计了!

周身的环境越来越暗,变成了一片漆黑的色泽,千种刀万把剑浮现于虚空,冰冷剑气锋利得能够割伤肌肤。

“看来那位的弟子也不过如此嘛。”

敌人的声音穿透了黑暗,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冷嘲。

“连什么时候落入幻境了都不知道……就算在这里被我杀死,应该也不奇怪吧。”

缓缓走出的青年抬手握住身后的剑柄,雪亮剑光照亮了他的容颜,凛冽的眉眼间流露出残酷的笑意。

“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这样面对面吧,初次见面,该怎么自我介绍呢?……啊,算了,太麻烦,还是直接说永别好了。”他笑了笑,“不知道我们短暂的相遇能持续几秒呢?说不定有望刷新我的最快记录。”

“微草的刘小别。”

邱非用漠然的语气道出那个极恶集团的成员名字,眸光微冷,对方显然来者不善,意图轻易从刘小别此处脱身的希望几近渺茫,对自己大意而产生的自责情绪都来不及产生,他的思维转动有如电光石火,几乎立刻就决定了战斗,手臂抬起,手指朝下,橙红的火焰在他虚握成拳的一刻拉长汇聚成一柄长矛。

“多说无益,你要战便战。”

 

唐柔发现自己和邱非走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看,人群中已经找不到那位清俊少年的身影。

奇怪了,这个人不像是会一言不发地把人丢下就走的人啊。

她苦恼地皱了皱眉头,不过很快舒展开来,异常表现就代表着有要事发生,她知道自己附近的暗处也有派人保护,除非是真的出现了什么能力可怕的人物,自己出意外的可能性很低。

在这种明知道对方很忙的时候唐柔也不打算给人添什么麻烦,在这个有猎人存在的世界里,危险程度远比她所习惯的世界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就在她准备在附近找个地方坐下休息的时候,走神的她撞上了转角出现的人。

“不好意思。”对方立刻道歉,“有撞到哪里吗?”

“没有。”唐柔退了一步,抬起头,青年的容貌映入眼帘,她吓了一跳,“王杰希?”

注意到他的脸上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目光专注地凝注在她的身上,唐柔忽然心虚:“我叫错名字了?”

毕竟是异世界,不一定全部都会与她记忆中的人物重合……吧?

“不。”对方飞快地否认道,“唐柔小姐您没有说错,我只是有些意外您会认得我。”

他的眼神漆黑,周围的空气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冰冷,唐柔克制着自己想要捂住汗毛起立的后颈的冲动,掩饰地干笑了一声:“因为您很有非常有名,我久仰已久。”

既然联盟的新人邱非、卢瀚文、乔一帆都是猎人,戴妍琦是世界知名的服装设计师,黄少天是杀手家族的王牌杀手,叶修还是传说中的宝藏猎人,那么眼前这位微草队长也是什么享誉世界的大人物的可能性也非常大了。她这样的解释应该没有漏洞吧?

王杰希不置可否地挑眉,他近乎审视地凝视了她片刻,唇角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原来如此。”他面不改色道,抬起手对她作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既然如此,那我能有幸邀请您共进午餐吗?说实话,我也对唐小姐闻名许久了。”

“非常乐意。”唐柔笑了笑。

 

西餐厅的灯光晕黄,萨克斯的调子悠扬地回荡在耳畔,营造出令人舒适的用餐氛围。

“真是令人意外。”

年轻的男人无预兆地开口,他把白衬衫挽到手肘的位置,姿态优雅地切割盘中煎得香嫩的小羊排,暖光落在低垂的眼睫,他将自己一贯的疏离冷淡掩饰得很好,修长手指搭在餐刀上,流畅的轮廓将他的指尖与骨节勾勒得优美动人。

“嗯?”唐柔抬头。

王杰希翕动薄唇,意味深长地说出了的一句话。

“在初次见面就知道了我的身份的人中,唐小姐是表现得最冷静的。”

冷静得就仿佛出现在她眼前的只是一名普通人罢了,冷静得她仿佛不是一名普通的豪门大小姐一般。

寻常的普通人,会在面对危险分子的时候如此泰然自若吗?

“是吗?”唐柔不以为意,只当这个世界的人比她那个世界的魔术师粉丝表现得更夸张了吧,就像是乔一帆在这个世界也依旧憧憬叶修的那个模样似的。

对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神色,从眼角眉梢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熟稔态度令他困惑又好奇。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自信,在今日之前,他很清楚地确信自己从未见过眼前的女子,而且虽然他从未刻意掩盖过自己的容貌身份,但作为被列入SSS级别通缉的极恶集团首脑的他的情报……怎么也不可能广泛流传到唐氏家族的独女都知之甚详的地步吧?

除非她隐藏了自己的身份,或者是……

“莫非,唐小姐曾经预见过我的出现吗?”他思忖了片刻,又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只是意外听过一些人提及了您的特别,好像是说……您拥有预言未来的能力?”

“是……”

说起这个唐柔就忍不住黑线,预知未来什么的,这种能力听起来就很bug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拥有的奇怪能力,听起来就像是作弊一样。”她听女仆说,似乎从成年以后的某一天就莫名其妙的忽然变成这样了,因此很多人都想请她帮自己预言一下未来的情况,尤其是越位高权重的人越是重视她的存在。

“其实要我觉得,这种bug哪天忽然消失不见了也不奇怪。”她开玩笑地说。

王杰希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吗?”他的指尖放在唇上若有所思地摩挲,“很难想象唐小姐这样的人会有这样消极的想法,您看起来非常乐观自信。”

“预言什么的……我更相信人定胜天。”唐柔耸肩,“比起我来,我觉得这种能力更适合你呢。”她想起了叶修的吐槽,说王杰希这人还能看相,一看就是神神道道能当神棍的料。

这话是试探?还是别的?

……已经看透了我的能力了吗?知道我想要夺取你的预言能力了吗?真是毫无抵抗意味的发言啊,是在谋图什么吗?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危险,沉默须臾,警惕的意识渐渐紧绷,对她的兴趣不降反升。

“您说得我都对这个能力感兴趣起来了。”他的态度滴水不漏毫无破绽,放下刀叉,十指交叉,慢条斯理的动作透露出贵族般的优雅自持,“我是否能有殊荣一览为快?”

唐柔想这也不是什么让人为难的请求。

心神一动,整个人像是意识断片了一瞬,待到她回过神的时候,王杰希的手中握着一张纸笺,看着上面的文字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注意到唐柔的视线:“要看吗?”

“不了。”她没什么兴趣。

“果然是很用的能力……”王杰希喃喃自语着,忽然抬头,“不知道唐小姐对微草有没有兴趣呢?”

又是挖角?唐柔想也不想地拒绝了:“没有。”她对兴欣还是很满意的。

对方极为惋惜地叹了口气。

 

抛开这些总有某些地方语意模糊的对话之外,唐柔感觉,两边世界的王杰希也没有太大的不同。

一模一样的冷静自持,举手投足间透漏出良好家教的优雅,礼貌而克制,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言谈话语总能给人一种奇异的可被信任的感觉,偶尔也有猫一般变幻莫测让人难以预料的一面。

总体来说,气场十足。

她觉得,自己是很欣赏他的。

 

餐后距离拍卖会开场还有一点时间,王杰希邀请唐柔一起到观景台看风景。她想到还不知所踪的邱非,犹豫了一瞬,还是拒绝了:“我要等个人,刚刚我们走丢了,他一直没找过来,我有点不放心。”

“小孩子?”对方问。

“保镖。”唐柔抽了抽嘴角。

“那这有什么可担心的?”王杰希反问,“又不是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小孩子,不至于连自己的人身安全也无法保障吧。”

她无法反驳。

“在这里留个留言就可以了。”他说,“之后他如果找过来,看到讯息就知道你的位置。”

唐柔思忖了一下,对熟人的信任还是占据了上风,她点了点头。

 

意外就发生于两人独处的不久之后。

空气寂静,大厅的灯光先是出现了接触不良的频闪,然后,不远的走廊转角处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

说不清黄少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在意识到的时候,剑光惊鸿一闪,王杰希一揽她的腰肢,身体突兀悬空,骤然转换的视角使她看清了翩然落地的杀手。

“哟,反应速度不赖嘛。”黄少天懒洋洋地蹲在地上,手中提着一把冰蓝色的长剑,抬头看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王杰希,不爽咂舌,“啧,微草头子不去做你的本职工作改行撩妹了吗?真松懈啊真松懈啊,破绽全都露出来了!”他对着唐柔吹了声口哨,“不好意思啊,妹子,换个男朋友吧。因为这个男人,他没有未来了哦。”

被王杰希半揽在身侧的唐柔很缓慢地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脚底踩着的浮空扫帚,自己正飞起来的不真实感让她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蓝、蓝雨和微草的深仇大恨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吗?

“是冯宪君向你们买我的命?”王杰希淡淡地问。

黄少天嘿嘿一笑:“说不定是因为我早看你不顺眼了呢?”

扫帚上的青年冷笑了一声,手中出现了一本魔法手札一样的厚重书籍。

 

超自然的玄幻对决在唐柔的眼前上演。

王杰希与黄少天针锋相对——他们对彼此不分上下的实力早就心知肚明,然而此时他的身边还有个累赘,不可避免地就落了下风,几乎被黄少天步步紧逼到了绝境。

他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唐柔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只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熟悉的人在自己的眼前被另一个熟人杀掉,她完全无法接受。

如果她也有战斗的能力就好了。唐柔不可避免地如此想道。

预言什么的根本不适合她这种人,她所向往的……应该是向这群人一样,拥有着一往无前的能力才对啊!

“锵——!”

金铁交击的声音震耳发聩。

赤红的长矛,流炎灼烧,与逸散出冰冷寒气的长剑毫无花巧地碰撞在一起。

“不赖啊。”黄少天稍稍睁大了眼,旋即饶有趣味地挑起唇角,“够带劲啊小妞,这下子就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嘀、嘀嘀、嘀嘀嘀——”

唐柔是被闹钟的声音吵起来的。

她头痛欲裂,闭着眼朝床头的位置摸索了片刻,关掉了闹铃。

被窝缓缓地挪动起来,两只细长的手臂伸了出来,良久,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开手机。

屏保解锁以后出现的是昨晚熬夜看的猎人漫画,剧情正进展到妮翁被库洛洛夺去了预言能力以后,被十老头雇佣的揍敌客杀手与库洛洛交战的情节。

之前好像不知不觉就看到睡着了,结果把漫画的剧情变成梦了吗?

她眨了眨眼,手指滑动页面,翻到下一幕的剧情。

被库洛洛雇佣的另外几位揍敌客家族的人杀死了十老头,于是他那边的杀手失去了雇主,委托解除。

看来没事啊,唐柔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旋即自己微微一愣。

奇怪了,她喜欢的明明是主角一方的阵营,怎么会为反派的生死而揪心呢?

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了。

“唉,莫名其妙的梦。”


[狛苗]希望通感(13)

Chapter 13


全文:点我

[狛苗]希望通感(12)

呃预感我要被打了……

对了预警一下,这篇文狛枝凪斗16,苗木诚15,一对没有高考的高中生的绝地狂爱故事,另外攻的三观根本就是坏掉了,so慎入

Chapter 12


晚春的寂夜,浅雾漂浮,露水堪堪缀满枝叶。

涌动的情潮湮没在幽静的黑暗中。

月光破开云翳,穿过建筑的窗户照进走廊,延伸到转角尽头的人影一晃而过,眨眼间,一切都陷落到半开的房间深处。

砰,房门紧闭。

后文:点我

旁友们,已经可以跟我说说想看啥的短篇了
只要我看过,没啥cp限制_(:3」∠)_

…………………………………………给我两个月来写!!!手速很慢对不起了!!!

[狛苗]希望通感(11)

Chapter 11

 

“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时候提起这个话题可能有些奇怪……不过,狛枝前辈,你相信缘分吗?”

苗木诚说着连自己也觉得荒谬的话语,表情却带有一丝奇怪的认真。

“我觉得,狛枝前辈就像是故人一样。我们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相遇过。”

“因为我们很像啊,从一个原点出发的两极,一个向着高处走,一个却……”狛枝的发梢遮住了眉眼,语气变得晦暗起来,“而且我……”后半句话被他含在喉间,意味不明地含糊着。

“我觉得很高兴。”

清朗的声音回响在楼道中。

狛枝凪斗忽的止住话音。

苗木诚一弯嘴角,少年青涩的眉眼间带着莹然笑意,眼眸中一瞬间流露出耀眼夺目的光彩。

“很高兴能与狛枝前辈相遇,很高兴拥有和狛枝前辈相同的才能,很高兴可以和狛枝前辈成为朋友……呐,我们是朋友吧?”他突然有些忐忑地问。

对方点头。

“呼——真是太好了。”他大松了一口气,旋即庆幸地微笑起来,“这不是很棒吗?能和这么聪明又这么温柔的狛枝前辈成为朋友,真是幸运啊!”

“幸运?”狛枝有些自嘲地重复道,“只是我这一方的幸运而已。”

“这该是我自己评判的事情啊。”苗木说,“狛枝前辈就是太妄自菲薄了……你说我们很像的时候我简直受宠若惊,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把我的积极心态分给你一半吧!”

“诶?分我一半?”狛枝没反应过来。

“请不要再贬低自己了。”苗木诚的表情认真起来,温润又包容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他,“你根本就没意识到……狛枝凪斗是多么好的人。”

心跳声顿时震响如擂鼓。

他看见那双明亮的双眼倒映出他呆若木鸡的身影,多么可笑的模样,看起来不但是愚蠢而且还是地狱级的无可救药。

“噗哧。”

狛枝无预兆地笑出了声。

“啊,真是失礼了。”他掩住唇,忍俊不禁似的笑着,凝神瞧了他一眼,很快移开视线,自语般呢喃出声,“唔……真可爱啊,这种反应,实在是太可爱了吧?已经是犯规的地步了……这该怎么办呢——苗木君,我要爱上你了。”

“诶?诶诶——??”

褐发少年下意识地涨红了脸。

“不止是因为你刚刚的一席话哦。”狛枝凪斗看向他,压低了嗓音,低沉的声线温柔惑人,“早在我们相遇以前……我就对你未见钟情了。”

苗木诚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尊敬着你,向往着你,顶礼膜拜,每次想到你,心里就像炸开了烟花一样喜悦。”

就像是现在一样,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快,浑身因兴奋而战栗不止。

“狛枝前辈……?”

狛枝猛地抓住了苗木抵在他身前的手,眼睫低垂,微卷的白色发梢垂落额前,苗木诚微抽着嘴角显然觉得他那句话里有着不少槽点,侧目看见狛枝的手指与自己的十指交叉抵在墙上,旋即头上的阴影便压了下来。

“所以,请原谅我对你的情不自禁,还有,无礼冒犯。”

他另一手扶着表情变得诧异慌乱起来的褐发少年的后脑,手指插入蓬松柔软的发间。

俯首,亲吻,一气呵成。

后文:点我

[狛苗]希望通感(10)

Chapter 10

 

暂住的期限是有多长呢?

狛枝凪斗自伤愈以来,便一直苦恼着这个问题,苦恼着该用什么样的理由继续逗留……至少要拖延到希望之峰学园新学期才行,回到校园对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小事,在学院里他也能借机获得更多与苗木诚相处的机会。

好在苗木诚似乎也忘记了这桩事,或者说是有着仁义器量的他宽容地默许了他这种人的无耻私欲?真是令人感激涕零啊……他为自己不必要去编造欺骗的借口而庆幸地松了一口气。

他为自己对他曾考虑过的失敬想法而愧疚了整整三秒钟。

从本地的普通中学升学到世界知名的精英学园,狛枝凪斗对这种忽然从平庸的世界跳脱到光芒四射的辉煌层面的感受并不陌生。

他透过苗木诚的现在,看见了一年以前的自己。

充满了忐忑、顾虑、期待与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但与他这样只能使身边之人遭遇无穷无尽的灾厄的渣滓不一样的是,苗木诚有着相当美好的过去。

亲切的充满爱意的家庭,慈和的父母,可爱的妹妹,一帆风顺的校园生涯,关系良好的同学。

连本人都因为太过习惯了而从未注意到的,隐藏在普通人生活的遮蔽之下,由无数隐蔽而不起眼的幸运积攒而成的幸福。

在对于“运”这一领域有着堪称洞若观火的预知力的狛枝看来,却鲜明得如同寂夜里璀璨闪耀的星辉一般。

这样想来恐怕是十分冒犯而且没有自知之明的吧……就好像是看到了另一个得到了所有他向往的事物的自己。

亲人,朋友,幸运,幸福,所有的一切的好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希望。

 

日本的四月是樱花的四月,据载从江户时代就开始的赏樱传统时至今日也依旧在民间盛行。附近园景樱树正值芳菲,粉白锦簇,开得茂盛浓密,远处看去花雨纷飞,落英缤纷,恰是花见之期。

樱花瓣落在狛枝摊开的手掌,少年抬头望去,美丽的粉白花树盛放绚烂,樱如吹雪,目所及处俱是娇艳的花簇与飘扬半空的花瓣。

他的唇色比樱色更为淡薄,眉眼清微淡远,沉静远眺之时,一身疏离气息仿佛将与此世隔绝。

苗木诚觉得狛枝凪斗实在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抛开他柔和俊美的外表来看,他也是一个性格上十分随和温柔的人,处事可靠而且足够敏锐善于体贴他人,除了偶尔会表露出异于常人的一面。

“呐,苗木君。你觉得……什么是希望呢?”狛枝的目光不着边际,忽然无预兆地发出了询问。

“诶?突然问这种问题我也答不出来啊。希望这种没有固定意象的深奥词汇……”苗木闻言不禁皱起了脸,苦恼地思索起来,“是面对任何困境都不轻易言败的精神,坚信未来存在曙光……吧?”他不确定地说。

“哈哈,还真是乐观的想法呢。”狛枝笑起来。

“没办法啊。”苗木诚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像我这么平凡的人……恐怕只有积极向上这一项优点了吧。”

“不是这样的哦。”狛枝反驳道。

他的脸上浮现出严肃的神色来,非常认真,就像是对待一个必须慎重对待的人生命题那样慎重。

“想要冲破绝望的桎梏迎来希望的曙光,正是需要苗木君所拥有的积极向上这样的高洁而宝贵的品质啊。怎么足以用简单的‘优点’二字概括呢?”

嗯……真是古怪得让人不知从何吐槽反而显得无懈可击的观点呢。

手指被狛枝握住,掌心温热,苗木抬起头,狛枝凪斗正看着他,灰绿色眼眸柔软得不可思议,一贯温雅的笑容朦胧中忽可窥见几许寂寥错落。

“和我这样的人完全不一样。”

倏然窒息。

世界崩塌,随着意识的陷落,漆黑的沉重的丝线从对方的话语延伸而来,将情绪紧紧束缚,让人无可逃离,束手待毙。

苗木诚睁开眼的时候,睡梦中一直无意识紧绷的神经忽然松懈下来。

因为终于从无从言明的混乱状态中挣脱出来的缘故,他的意识还不是十分清明,视线茫然地目视前方了足有数分钟,才慢慢回过神来。

苗木侧过头,伸手拨开床边的窗帘,明月高高悬挂夜空,窗外树木的枝叶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这种失控的诡异梦境纠缠他了许多夜晚,不知名的对象,无逻辑的荒诞行为,一度使苗木诚心慌意乱,然而就在他渐渐习惯的时候,它又像是出现的时候一般毫无预兆地消失不见。

……直到与狛枝凪斗相遇。

很难用言语来形容这种素昧平生却又似曾相识的感觉,很难追溯缘由,就好像一直接触的人以另一种面目出现在他的眼前,勉强平静下来的心湖又胡乱地涌动起来。

他竟然在回忆,反反复复地追溯曾经沉溺的梦境,以狛枝凪斗充当梦境主人的形式不断重现。

他抬手捂住脸颊,冰凉的指尖浸染了皮肤传来的热度,良久,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真是着魔了。

用凉水洗了把脸,残留的倦意与顺着眼睫与脸颊滚落而下的水珠一起被抹去,冰冷的感觉持续刺激着神经末梢,他忽然想随便地走一走,悄无声息地扭开了房门,踩着棉质的软拖鞋慢慢走上楼道。

“苗木君?”

意料之外的声音吓得褐发少年的背影略略一僵,他顿了一下,仿佛在顾虑着什么一般,没有立即做出回应。

于是狛枝凪斗很耐心地又唤了一声。

“苗木君。”

这回变成肯定的语气了。

某种难与人言的自欺欺人就这么轻易地被打破了,简直如同梦境具现成现实,徜徉在脑海中的声音无预兆地在耳边响起。苗木诚回过身时眼中还残留着几分闪躲的错愕,心虚的模样不要更明显。

狛枝凪斗斜斜地靠站在客房卧室的门边,他看似对春深还寒的气候毫不顾虑,睡衣松垮地套在身上,衣襟打开了几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优美的颈项,白皙的肌肤在月光的辉映下泛着白玉般莹润的光,灰绿眼眸微微漫出温柔笑意。

“狛枝……前辈。”

他有些迟疑地唤道。

“嗯。”得到了果断又轻快的回应,充满了令人安心的气息,随即关切地问,“都已经这个时间了,苗木君睡不着吗?”

“嘛……有一点。”

“其实是睡着了,然后做噩梦惊醒了吧?”他笃定地推测。

“诶?”苗木惊吓地瞪圆了眼,“狛枝前辈怎么知道我睡着过?”

白发少年无辜地眨了眨眼,忽然走近了几步,抚上他的脸颊,手指撩起他颊边的碎发。

“湿的。”对方唇角一勾,指尖轻捻湿濡的发丝,扬起眉梢,“而且很凉,是刚洗过脸吧。而且苗木君的头发有些乱呢,怎么看都是刚睡醒的状态,刚睡醒就用洗冷水的方式让自己醒来……恐怕,是梦见了什么不想面对的场景?”

倏然亲密的举动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尽,在这样的位置下,苗木诚甚至能看得清狛枝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也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每一丝动作。

相对的,他那双能够洞察人心的眼眸也一定将自己的每一丝神情的变化收入眼底了吧。

“……”

苗木沉默须臾,有些别扭地移开了与狛枝对视的视线。

“你说的不对。”

移开目光是掩饰内心的表现,避免对视是拒绝交流的潜台词。

“嗯?”

狛枝的嘴角下垂了些许,眸色渐渐幽深,但他依旧很有耐心地、温和地收拢了手指,以完全不会令人感到疼痛的力道稳稳按住他的肩头。

越来越近的距离,越来越强烈的压迫感……伴随身高差带来的气势上的差距,在狛枝低下头来,月光将他的身影完全笼罩住自己周身的时候,一举攀升顶点。

苗木诚感到了窘迫,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脊背抵在墙上,原本贴在脸颊的手掌在他避让时滑开了,但对方很快也追前了一步,单手撑住墙壁,俯首注视下来的时候眸色敛去了波光柔软的笑影,一时晦暗肃穆得令人心怵。

“苗木君,你说是哪里不对呢?”他低声呢喃。

苗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狛枝的表情变化。

他的眼前是狛枝敞开的衣襟,再向上是微微冒尖的喉结,随着对方发出了含糊不清的疑问声音,那个位置随着胸腔的起伏颤动不已,清朗的声线不经意显出一丝惑人的气息,他莫名地感到口干舌燥,心脏咚咚直跳,整个人都懵住了。

“我……”他艰涩地开口,声音忽然沙哑得不成样子,低垂下眼,“我不觉得,那是噩梦。”

虽然的确是梦见了……但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觉得难为情才对。

尤其是,梦境的主人公此刻就站在自己的身前。

[狛苗]希望通感(9)

Chapter 9

 

巨大的爆裂声轰然响彻耳际。

卡车后轮骤然爆胎,原本前进的方向立刻产生了歪曲,苗木诚一个后仰跌坐地上,失控的车子从他的身侧呼啸而过,炽热烈风吹动额发,旋即身后发生了可怖的撞击,街边商店的玻璃橱窗应声碎了一地。。

周围静了一瞬。

很快,被意外的大起大落的变故吓得失声的街道重新活了过来。警报声不绝于耳,卡在变形了的驾驶座里的司机大声发出了痛呼,狼狈地在周围人的帮助下爬出车窗,受到了惊吓的小孩子哭声震天,近处的行人们逐渐围拢过来。

“喂,没事吧?有受伤吗?”有人关切地大声询问,旁边的人拿出手机拨打医院和交警的电话。

苗木诚没有回答。

他怔怔地看着身前路面两道险而又险的滑行痕迹,只觉得支撑着身体的两只手臂抖得不成样子,冷汗慢慢地从额角流下。

心脏几乎跳出喉咙,胸腔都受不了那种剧烈搏动的震颤,扑通狂跳,隐约间都逐渐发痛起来。

大脑一片空白……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迎面扑来的白发少年死死地抱住了身体。

狛枝用的力气非常非常大,手臂紧紧地箍住自己的身体,紧缚的力道几乎使得苗木喘不过气来。

对方细微地发着抖,喘气的声音也非常急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苗木诚似乎感觉他心跳的速度比自己还快。

非常惊恐,一副比自己还要害怕的模样。

“太好了,你没有事……”

他颤着声说着,嗓音低哑。

低垂的额发遮住了双眼,狛枝的表情隐匿在暗处,使人看不分明。

苗木诚迟钝地眨了眨眼。

是的,我活下来了……

他有些怔愣地、后知后觉地想道。

死里逃生……捡了一命。

两个人都没有受伤,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当然不会有事啦。”苗木轻轻地说着,抿了抿唇,“抱歉让你担心了,狛枝前辈。”

他的视线看向前方,目光清澄干净,过了一会儿,才小心地把手搭在狛枝颤抖的肩膀上,反抱住他,慢慢地微笑起来。

“因为,我可是和前辈一样的‘超高校级幸运’啊。哈哈,虽然目前还只是未入学的准入生而已。”

狛枝凪斗怔住。

“我没事的。”苗木又重复了一遍,他努力把自己劫后余生的后怕情绪敛藏起来,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从容,生涩地安抚他不安的情绪,“就是吓了一跳而已,一点都没被撞到,说起来前辈你才是,刚才摔到哪里了吗?”

说到后来,又变成了最近常见的老妈子关切模式。

“……”

“??”

……是的,得救了。

规避了悲剧的发生,没有人受到伤害,也没有不幸发生。

多么幸运……不,性质是截然不同的,应该说,多么幸福。

“真好啊……”狛枝叹息着拥紧手臂,下颌搭在他肩膀位置。

“狛枝前辈,你刚刚说了什么吗?”苗木诚克制着自己想揉耳朵的冲动,对方的声音就像是只在唇齿间滚了一圈一般,太模糊了根本听不清楚。

他默默地摇了摇头。

柔软的白色发丝蹭在苗木脖颈的位置,很接近某种大型的猫科动物慵懒地亲近饲主的姿态。

“我也没事啊。”他也笑,“虽然只是个别无所长的无能学长而已,但是,我好歹也是和苗木君一样的‘超高校级幸运’哦。”

非常奇妙。

本来毫无关联的两个人,藉由这一个特殊的关键词为媒介,缔结了独一无二的羁绊。

超越了普通前后辈之间的关系,某种微妙的独属于两人的共性将彼此关联在一起,并且他人无可介入。

苗木诚心里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角色颠倒了一样,明明在努力地接近着对方的是自己,然而,应该说是自己的心情太强烈的缘故吗?他竟然也有种狛枝前辈也一直在注视着自己的感觉。

这样的想法或许有些过于自作多情了,但他很难控制自己不去这样认为,很难控制自己擅自为此欢欣雀跃起来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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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家中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总喜欢将生活中遭遇的苦难以好事多磨的说法作为解释。

将收获了果实之前的波折定性于成功的代价,挫折带来的伤痛与困苦才不会那么让人耿耿于怀。

绝不能用什么概率独立分布的随机事件啊,命运就是在作弄你啊,大家条件一样只是你稍微不太走运……这之类让人无可奈何的说法。

当一切的苦难变得毫无价值,人的生命就会显得廉价又滑稽。

意识到这点的话,人生会变得绝望的。

当然,如果是成功者的话,当然可以随意地议论自己的过去。

无论是夸夸其谈地炫耀也好,还是如数家珍地回忆也好,颠倒黑白的欺骗也好,轻描淡写地略过也好,都随意。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随便你怎么定论,随便你怎么胡说八道,随便你像是在这里写下这些文字的我一样随便地胡扯任何让人不知所云的理论。

……

狛枝凪斗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地翻着一本杂志。

从苗木诚的房间里找到的东西,内页里某位高人气偶像的写真彩页被小心地拆下,剩下的部分就被主人弃如敝履,丢在书架旁不起眼的角落。

可算它还不算死不瞑目,狛枝在自告奋勇帮忙做房间的扫除工作时,找到了这一本无人问津的旧杂志。

他似乎很憧憬那位蓝发的美少女……

舞园沙耶香,也将是未来会以“超高校级偶像”的身份入学希望之峰的78期准入生。早在某几次的聊天中,狛枝就从苗木口中知晓了她的名字。

巧合中的巧合,他们两人是来自同一所中学的同校生。

狛枝的手指缓慢地轻抚过纸页被剪裁的部分,微微地眯起了眼,漠然中显出几分冰冷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到了后一页与其说是杂谈不如说是毒鸡汤的文字上。

“如果只是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绝望的话,归根究底只是没有才能的人选择了自我堕落而已。”

他轻声喃喃自语,

“真正的希望能够打破一切绝望。”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绝望,不能丧失希望,不能放手。

这在外人看来应该是某种浑噩不定的癫狂状态也说不定,但不可思议的是,狛枝是很清醒的,他的思维一直以来都是以这样坚定而有秩序的逻辑模式平稳运转,可以说是构筑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心理壁垒,正因如此,摇摆不定的命运才无法击溃他的精神。

隐藏在从容与谦逊外表之下,有着堪称狂妄与冷酷的内在本质。

怀抱着对潜意识里对自身才能的无与伦比的自信,现在他才会在命运的牵引下出现在这里,与那个人相遇,然后接近他,索求他。

苗木诚……以“运”为才能,与他拥有相同天赋的少年。

想要希望……然而具体是渴望着什么,此刻的狛枝凪斗自己也说不清楚。

自幼以来拥有的才能已经让他习惯于自己的生活被各种各样的意外扰乱得面目全非,许多人和事物——无论他喜欢或是不喜欢——总是走马灯一般的路过他的人生,获得时轻而易举,离去时也无从挽回,

因此,他早已习惯于用轻慢的心态对待一切。

只要不是那么在乎,心就不会因聚散离合而产生动摇。

可是这一回,他却不打算轻易地错过他。

——为了抓住只属于狛枝凪斗自己的希望。


[狛苗]希望通感(8)

Chapter 8

 

“你说……幸运……?”

苗木诚不解地眨了眨眼,话音未落,就被狛枝握住了双手,容姿俊美的少年用温润如水的眸光殷切地望着他,唇角一抿,禁不住喜意地露出欣喜笑容。

“是啊,幸运。”

他的语气简直充满了热情到古怪的赞叹意味,就像是舞台上动作夸张的人物表演,时刻惶恐着不这么做就无法让观众对他的情绪感同身受一般,直令听者都脊背一麻,每一个字音都滋生出令人动摇心神的煽动感。

“在这种境况下遇见与自己相同学校的后辈,难道不是降临在我身上的最棒的幸运了吗?”

“诶?你也是希望之峰的学生吗?”

见白发少年颔首,苗木颇感意外地瞪圆了眼,看向狛枝的表情就像是被意外之喜吓到懵然的小动物一样,狛枝微笑着握紧他的手,眸色转深,压低了嗓音道:“看来我们还会有很多相处的机会……那么,以后请多指教了,苗木诚君。”

“我、我这边才是……请多指教!”褐发少年有些无措地说道,视线与他的目光轻轻相触,心间微颤,淡淡的红晕漫上脸颊,“狛枝前辈。”

狛枝轻轻“嗯”了一声,一双浅绿眼眸波光荡漾,朦胧柔和得不可思议。

苗木有些恍惚地注视着他,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反握住狛枝纤长的手指,略显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胸腔内心脏鼓动的存在鲜明无比。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温柔中隐藏着诱惑,热情下隐藏着狂乱。

亲昵的,色气的,向往的,病态的。

“……苗木君?”狛枝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瞬间扯回他的思绪。

回过神来,眼前出现的是对方担忧看着他的脸孔。

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回想着什么,苗木诚猛地放开狛枝的手,惊吓地后退了一步。

“啊,抱歉!”

说着对方很可能根本就不明缘由的道歉话语,他慌乱地低头,看着一地乱七八糟的水迹和碎玻璃,立刻找到了借口:“我、我去收拾一下,前辈你别走动,等下我就把新的药和水拿过来。”

苗木诚落荒而逃。

看他那副已经掩饰不住慌张的背影,就好像身后的狛枝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会被他怎样看呢?就这么逊的逃走了……但是不这样做不行啊,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很容易就会把自己的心情暴露在对方眼前了。

沸腾的情绪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以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状态,杂乱而饱胀地塞满了苗木诚的思绪。

坐在沙发前看电视的苗木困听到从楼上传来的些许动静,她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到苗木诚走下楼梯的身影。

“哥哥,你带回来的那个哥哥怎么样了?”

“嗯?哦,他已经醒过来了。”他说完,顿了一下,“小困,我决定不去国外了。”

“诶?但是这是妈妈计划了好久的全家旅行啊。”苗木困意外道,“正好还能庆祝哥哥国中毕业的说,你确定不去了吗?”

苗木诚点了点头,看了楼上的方向一眼,然后转身去厨房拿新的杯子。

“狛枝前辈……就是我救回来的那个人,他的脚受伤了,而且在这里没什么亲人的样子,我想在他伤好之前就先留下来。”

“真遗憾……”她不高兴地鼓起了脸,怨念满满地盯着她的哥哥,“我明明期待了好久。”

“哈哈,抱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苗木诚干笑着挠了挠脸颊,随即他挽起袖子,把水壶里的热水倒在杯子里,少年的面容在白茫茫的水雾间看不清具体神情。

“真的不行吗?”苗木困还不太想放弃。

“不行呢……我不能放他不管。”

“……”

少女盯着他仿若神思不属的脸孔,半晌,歪头问:“狛枝前辈……那位哥哥是姓狛枝对吧?”

“嗯,对啊,名字是狛枝凪斗。”

“这样啊——”她慢慢拉长了尾音,忽然眯起眼,幽幽地说,“要不是知道他是男生,哥哥,我看你的模样都会以为楼上的是你的梦中情人呢。”

苗木诚手腕一抖,几滴热水溅到手背,他“嘶”了一声,顾不上喊疼,气急败坏地大吼:“小困你在胡说什么呢,我才没有——”

话到一半,他想起了前阵子一直困扰着他香艳梦境,还有方才自己下意识地把梦中人的形象套到狛枝身上的想法,立时声音就小了下来。

真失礼啊,我怎么能这么去臆想狛枝前辈。

这样……不是像是变态妄想狂一样了吗……他羞愧地想。

“好啦好啦,我就是开个玩笑嘛,我明白的,哥哥你就是老好人的心态又发作了而已。”

好在苗木困也只是打趣,当她哥哥压低音量是为了防止被楼上听见,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的电视上,因此也没看到苗木诚略带几分心虚的神情。

“……”

楼梯上方,狛枝靠站墙边的阴影后,默不作声地听了半晌,在苗木诚收拾好东西,准备上楼之前,才无声无息地倚着墙壁退回屋内。

然后狛枝凪斗就在苗木家住了下来。

他似乎很轻易就能揣测出他人的情绪,心思缜密妥贴,因此很轻易就在苗木家不同成员面前表现出给人好感的一面,而且也是也是乐于与人交流的个性,醒来以后便逐一向苗木家的人道谢,态度谦和又真挚,不止是初一见面就对他抱有莫名好感的苗木诚,连遗憾着自家哥哥会因他缺席家庭旅行的苗木困也很难对这位个性温和的美少年产生恶感,更别提是他们父母了。

一家三口出门的时候,苗木妈妈还殷殷叮嘱着她的儿子:“要招待好狛枝君,务必让他感到宾至如归啊。”

被托付了重任的苗木诚认真点头。

“嗯,放心吧!”

乐意之至……或者说,求之不得才对。

春假的生活很是悠哉,学生们都已经结束了期末考试,处于放假或是升学毕业的空档期,大家都会选择出游或是留在家里悠闲度日。

虽然家人都不在,但两个人相处的话,生活倒也不算寂寞。

“脚腕还会痛吗?”苗木手上提着一袋从超市买回的生活用品与速食品,与狛枝一同走在回家的路上,关切地问着。

家里缺了一些东西,他本打算自己出门去买的,没想到狛枝也自告奋勇说要陪他一起去,说是可以帮忙拎东西。

自坠桥的意外事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由于狛枝落水后很快发起了高烧的缘故,他苏醒没多久就又病倒在床,脚伤也好得缓慢,可以说是十分可怜了。

“没问题的啦!不用担心,我已经没事了。只是普通的走路的话,脚腕也不会有什么感觉。”狛枝笑笑,他手上也提着一个购物袋,慢慢地走在苗木身边,“而且,我也想帮苗木君一点忙,多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天气不算太凉,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骷髅白底长袖T恤,外罩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外套,看起来闲适且有个性。

大病初愈的他脸色显得有些憔悴,苍白的容颜却掩不去清隽眉眼间柔和的神采。

“啊,对了。”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之前苗木君说过的吧……你原本是想买一款新发售的游戏的吧?然而却为了救我这个添麻烦的人而耽搁了计划。”

“你说得不对!”苗木诚想也不想地就反驳了,“狛枝前辈才不是什么添麻烦的人啊。”

“哈哈。”白发少年弯起眼眸,不在意地一笑,“难得今天一起出门,不如顺道去买吧。”

“嗯——说的也是。”苗木回忆道,“听说是一款外国背景的生化危机逃生游戏,好评很高,我们回去可以一起攻略。”

狛枝微笑颔首。

人行道的绿灯亮了,就在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过马路的时候,一辆速度明显快得十分异常的卡车从对面的十字路口冲来。

“我记得游戏店的位置就在前面的街区……”

啊嘞?

向前迈步的左脚踩到了右脚运动鞋上松开的鞋带,狛枝脚步一错,扭伤的部位骤然传来一阵刺痛,他难以维持平衡地踉跄了一下,身体倾倒,还是无可奈何地看着地面距眼前越来越近。

“……狛枝前辈?”

身侧的人忽然就倒了下去,苗木仍旧向前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诧异回头。

真不走运啊……

狛枝这般苦笑着想道,单手撑住地面,打算站起来。

“小心——!!!”

行人的尖叫划破了天际,同时想起的是卡车疯狂鸣起的喇叭,轮胎高速滚动,地面都在颤抖,强烈的白光刺进了瞳孔,照得刚刚回身的苗木诚与趴在地上抬起头的狛枝凪斗脸上都是毫无血色的惨白。

 “喂!快躲开!快躲开啊!可恶!怎么关键时刻刹车就失灵了!”司机已经癫狂了,浑身抖若筛糠,看向前方的双眼遍布血丝。

在他失去控制的卡车前方,是正好倒在行驶路线之外的狛枝,以及整个人都站在车前的苗木。

噗通。噗通。

心脏紧缩。

血液逆流。

手脚都开始变得冰凉。

时间在这一刻无限延长,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变成了慢速模式,失控的车子,惊恐的司机,六神无主的行人,陷入危险的苗木诚,与无能为力的狛枝凪斗。

简直是精神上的凌迟,每一处场景,每一个细节,所有的细枝末节都落入他的眼底,他的头脑转得飞快,短短一息就已经模拟出无数种躲开的路线,然而身体却被时间禁锢在原地,他来不及站起来,也来不及把他拽回来。

就像是过去无数次遭遇过的那样。

自己是幸运的,绝处逢生的幸运,恰到好处的幸运,微乎其微的幸运。

那幸运实在是太过吝啬也太过微薄了,贫瘠到无法瓜分给身边的任何人,所以只有自己是刚刚好能够从生与死的危机中逃出生天。

啊啊,真是不幸啊。

对所有的他身边的人来说,绝对是超高校级的不幸。

卡车的灯光照亮了褐发少年的面庞,他看见苗木的眼里从疑惑忧虑变成惊愕茫然,随后,一点点染上了恐惧的色彩。

蒙上了死气的恐惧。

他灰绿色的眼眸不知何时也变得幽深起来,黑暗的雾气一层一层地笼罩住了所有的情绪,漆黑得透不出任何明亮的光彩,晦暗宛若被绝望笼罩的渊蔽。

真是要疯了。

就像他的理智拼命地叫嚣着危险,而身体却违背了大脑的意志,擅自地伸出了手。

救不了的。

不行了。

但是不想放弃。

没救了。

你没办法的。

不能绝望。

无法违抗命运。

再往前的话自己的手也会断。

但是这有什么关系。

绝对,不能绝望。

因为——

他可是“我”的“希望”啊。

视野里伸出的五指将车灯前僵住身体的褐发少年牢牢笼罩在内。

“苗木诚——!!!”


[狛苗]希望通感(7)

Chapter 7

 

苏醒的时候,眼前出现的是全然陌生的场景。

淡蓝色的窗帘,样式简单的学生书桌,处于待机界面的计算机,贴在墙上的人气偶像舞园沙耶香的宣传海报,地面上凌乱放置的游戏盘,角落里还有一颗有些磨损的篮球。

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青春期男生的房间。

狛枝闷不吭声地坐了起来,抬起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没什么表情地环顾了一圈。

记忆中断以前好像是他落水被救的情况,所以说现在的状态是……他昏倒了然后被什么人带到家里了?

他扯了扯身上一件崭新的睡衣,略显紧窄的尺寸勒得他有几分喘不过气来,打开了几颗扣子才感觉好了一些。

身体很疲惫,四肢被灌铅了一般沉重,晕眩的漂浮感席卷全身。他用手背贴了一下隐隐发烫脸颊,沉默了良久,扶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唉,真倒霉,竟然生病了。”

就在这时,狛枝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先前被抢走的背包原封不动地躺在床头柜上面,印象中自己落水前那个劫匪分明已经成功驾驶着机车脱逃了才对的,然而狛枝却没有任何惊讶的意思,甚至面上的神情都是显得格外意兴阑珊的淡漠。

对于拥有超高校级幸运的才能的狛枝凪斗来说,习惯于大起大落的生活,遭遇这般在常人看来该被惊喜砸中头脑的幸运事件早就成为呼吸一样稀疏平常的事情了。别说是什么丢失的东西失而复得了,就是现在有人告诉他劫匪已经伏法,他都不会感到分毫意外,或者说若是对方成功脱逃,甚至顺利反杀自己之类的……才会更让他感到惊喜才不一定,惊喜到甘愿成为犯罪者的刀下亡魂的程度。

狛枝总是非常幸运,非常非常幸运。

这种幸运的程度已经无视了科学与常理,更像是一种命运的大势、一种盖亚意识的使然、由宇宙大意志驱动着一般……已然完全不是个人能力所能企及与撼动的地步。

其匪夷所思的程度便如凡人在无际大海中面对着迎面而来的狂乱波涛,这种全然身不由己的无能为力,完全能够摧毁一个正常人的人格与自信。

什么能力,什么努力,什么挣扎,在命运的浪涛面前,全都是引人发笑的笑话而已。

这种受命运摆布的荒唐生活,早就厌倦了。

他渴望着改变,名为希望的曙光,那是足以冲破重重云雾壁障的闪闪发光的希望光辉,那是无论面临何等绝望境地都能站起来击碎黑暗的坚定意志……就算只是看着也好,自己做不到的话,光是亲眼看见此等夺目耀眼的希望闪光,也会赋予他这种可笑的人生一点不一样的色彩吧。

他渴望着希望的诞生。

只有比他更优秀得多的那群人,也唯有那群名为超高校级的天才们,拥有着掌控自我人生的力量的他们,才有可能培育出美妙绝伦的希望与未来。

希望之峰……

狛枝的目光忽然停留在压在他的背包下的一封信函,瞳孔微微紧缩。

淡黄色的信封有种厚重历史的年代感与庄重感,火漆红泥上印制着一个巨大的校徽图案,是狛枝凪斗早已谙熟于心的图案……属于希望之峰学园的校徽。

离开希望之峰学园,除了学生证、学生电子手册和一套制服,狛枝凪斗没有带走任何与学校有关的物品。这是出自于对自己才能的信心,他并不认为自己会离开很久。

然而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学校那边都不像是会时刻监控自己的行踪,并且在他离校不久以后就寄来信件的样子。

毕竟他只是希望之峰名下的一个可有可无的学生而已啊。

而且……

有点眼熟。

他微微眯起了眼,掀开被子,伸出手去够那个信封。

“咔嚓。”房门打开了。

“啊,你醒了啊。”

惊喜的声音打断了狛枝凪斗的动作,他略略一顿,侧过视线,门前站着一位褐发的少年。

是他啊。

我的……救命恩人先生。

他的模样比狛枝昏迷前留下的印象更小一下,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的样子,眉目俊秀,五官柔和,穿着连帽卫衣和款式休闲的多袋长裤,手上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水杯和药。

“你还不可以下床啊,我妈妈说你脚上的扭伤还要静养,近期最好不要走动……”少年看见狛枝一手掀开了被子,赤裸的脚已经触及地面,面上立刻浮现了焦急担忧的神情。

迎着狛枝略带几分惊讶的眸光,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不太自在地侧过脸用食指蹭了蹭鼻尖,赧然一笑:“对了,我忘记自我介绍了,我的名字是苗木诚。因为你在河边昏过去了,而且还受了伤,我就就近把你带回家了,我的妈妈是市医院的护士长。”

“苗木君……”低沉的发音在舌尖滚了一圈,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惑人气息,苗木诚不明缘由地心跳加速,眼睛微微睁大,就见白发少年弯起了眼眸,笑得温柔清雅:“我的名字是狛枝凪斗,多谢你救了我。”

真奇怪啊。

“不客气不客气。”苗木有些受宠若惊地摆着手,“狛枝君是遭受了无妄之灾嘛,那个抢劫犯太过分了!”他生气地鼓起脸颊,有意无意地看了轻轻笑着的白发少年一眼,语声急促道,“不过已经不需要担心了,那个劫犯在逃跑的时候因为太慌张,直接撞到树上了,现在他人已经被警察抓走,狛枝君的东西也被拿回来了。”

“诶——是这样啊。”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对啊,所以,狛枝君可以安心养伤了。”苗木上前了几步,把托盘放在地上,端起水杯和药片,“需要我帮你联系家人吗?狛枝君现在行动不便移动吧。或者我爸爸开车送你回家?”

“不需要麻烦了。”狛枝君顺势坐回床上,抬起头,眸中清清楚楚倒映出对方的身影,他笑,“我没有家,直接帮我打个医院的电话就可以了。”

对这个人……

“诶?”苗木愣住。

“因为只是路过这座城市而已啊。”狛枝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今天才是第一天来到这里,原本就还没找到落脚地呢。”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哈……是这样。”本以为是触碰到了什么沉重话题的苗木悄悄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因为旅行的缘故,我还以为……”他的话音突兀地止住,若无其事地对一脸不明所以的狛枝笑了笑,递出水杯,“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多此一举了,狛枝君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留在我家里养伤啊。”

“那真是非常感谢,希望不会给苗木君你家造成麻烦就好。”

狛枝真诚地弯唇一笑,伸手接过水,指尖碰到了苗木的手指,就在这时,兴奋的战栗感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延伸,过转瞬席卷全身。

“啪。”

落到地上的玻璃杯被摔裂了,碎渣溅到苗木的脚背上,水流得到处都是。

他在这种近乎于过电的刺激中感到了一丝熟悉感,猛地抬眼,近乎于锋利的眸光凝视着苗木面上来不及收起的恍惚神情。

残留着错愕与茫然,淡色唇瓣微不可查地颤抖着,毫无焦距的视线落到虚空处,一脸神思不属。

“说起来……”狛枝移开视线,手指攥紧了身下被褥,眼睫一低,忽然转移了话题,“我在我的包下面看到了一封信……是苗木君你的吗?”

“啊?哦!”褐发少年浑身受惊似的一抖,骤然回过神来。

他仔细地看了一眼,然后点头:“嗯,这是我的。”

“信封上是希望之峰学园的标记呢……”

狛枝的声音很低,他垂下了头,看起来有点疲惫了,低哑的声线带着细微的颤意。

“啊,这个啊……”苗木诚不太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因为收到了希望之峰学园的邀请函,不出意外的话,我下个月就要去这所学校读高中了。”

“哦?本科吗?”狛枝很感兴趣地问。

“嗯……”他仿佛有些不安地点了点头。

“那可真是不得了了。”狛枝闻言,用一种惊叹似的语气说,“本科只招收全世界适龄的具备超高校级天赋的人才,原来苗木君也是令人尊敬的天才呀。”

“啊?不不不不——”褐发少年一听,立刻慌张地摇头,“狛枝君你高估我了!”

“哦?我说得有哪里不对吗?”狛枝微笑反问。

“我并没有你说的那么优秀啊。”苗木的脸颊涨得通红,窘迫不已地说。

“苗木君,你说错了哦。”狛枝看起来还是温柔微笑的模样,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语气渐渐变得强硬起来,“你可是才华洋溢的超高校级,是万中无一的超级天才,命运与未来都掌握在你的手中,正是光辉闪耀的希望所在——”

“但是,我只是个被随机抽中的普通中学生而已。”苗木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演讲,他小心地看了对方一眼,有些惭愧地笑笑,“以超高校级的幸运之名进入希望之峰学园。”

狛枝凪斗的声音戛然而止。

啊。

被理事会叫去抽签的场景在一瞬间回闪而过。

“狛枝凪斗同学,现在你将肩负着希望之峰学园的一项古老而庄重重大使命。根据我校历年的传统,第78期生中的“超高校级幸运”的归属人,将由你的运气来决定。”

“哈,这可真是让我荣幸备至。”

由幸运来选择幸运……狛枝还记得自己当初的心情,好奇,期待,还有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恶意。

究竟选出来的会是超高校级的幸运呢?还是超高校级的不幸呢?

命运,可是贯来反复无常,总是摇摆不定的啊。

“呵,哈哈。”他忽然笑出了声。

“?”

“原来如此啊……”他喃喃。

希望。

寻找希望计划,选择最符合使用者心中标准的超高校级希望的人选连通精神。

失败的、被认作是不可行的、被放弃的计划。

超高校级的幸运,和,超高校级的幸运。

由“狛枝凪斗”亲手选择的“超高校级的幸运”。

那么,这就是……“狛枝凪斗”所认定的希望?

 “……怎么了,狛枝君?”苗木诚困惑地看着他失神的脸孔,自己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语了吗?

“啊,我没事的,苗木君,我没事。”

他慢慢地遮住了脸孔,笑得像是要喘不过气来了一般,把克制不住浮现出重重漆黑情绪的眸光隐匿在暗处。

“我只是发现,我果然还是非常幸运的啊……”


[狛苗]希望通感(6)

Chapter 6

 

“听说今天就是那款市面上备受好评的游戏续作发售的日子,反正放假无聊,干脆去买一下好了。”

出于以上的理由,国中毕业以后一直待在家里无所事事的苗木诚终于从近期莫名忧郁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走出了家门。

桜月的气候还带着暮春的料峭寒意,空气中残留着雨后湿润的泥土气息,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道路,一步一步慢慢前进。

听说希望之峰学园有个学生,拥有着超高校级游戏玩家的才能。

希望之峰是超高校级的精英学园,理所当然历届的新入生都将成为社会关注的重点,在网络媒体,在报刊杂志,在身边人的絮絮交谈中都可见端倪。苗木诚早在被通知录取时就从网络上搜寻了大量有关该学园的资料:校史,资源,知名毕业生,同期的同学,甚至包括前几年入学的前辈们的讯息。

真是不可思议啊,在寻常学校里,打游戏这种事往往被看作不务正业的行为,然而在那个超精英的学院里却将其看作是可贵的才能悉心培养起来。

要说是对当代教育的讽刺也不尽然,因为最普遍的方法一定是最适合大众的,是在规范化培养人才的成功之路上方差和最小的最优路径,而超高校级,就是从众人之中脱颖而出的天之骄子,大数据中异常的极端值,不该与常理一般而论。

如果不是这次意料之外的幸运事件,苗木诚将升学的高中只是本地的一所学校而已。

成绩在当地还算不错的一所学校,但就算名声再好,也只是寻常学校,归属于庸常的中学一类,远不及精英荟萃、声名远扬的希望之峰。

他的命运,将在此转折。

苗木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

本以为会对升学这件事非常从容的,看来是他过于高估自己了,像是希望啊、才能啊、成功啊……这类非常厉害非常有远见的词汇本不会是像他这样中庸的国中生能考虑得到的,可偏偏就一直无法平静下来。

大概是从知晓自己被录取以后,或者是夜以继日地被某种梦境扰乱了心湖以后,他期待、忐忑、憧憬、忧虑、兴奋,简直要着魔了。

快点开学吧……

这种类似于迫不及待的心情,应该更接近于在寻求一个解脱吧。

他走到河堤附近,脑袋里不着边地想着事,视线漫无目的地逡巡着,从道路上迎面走来的行人、河堤下方玩闹的年轻男女,随风摇曳的芦苇,轻缓流荡的水波……还有长桥边栏上独自倚坐的白发少年。

苗木的目光猛地一滞,脚步停了下来。

他发现他正在看他。

外表看来岁数约莫与他相差无几的白发少年,容貌苍白俊秀,穿着绿色的连帽外套,款式休闲的衬衣长裤运动鞋,脚边放着个双肩的背包,打扮风格略显颓废时尚却一身温和柔软的干净气质。

灰绿色的眸子望了过来,有意无意地落在他的周身,雾雾蒙蒙的,视线暧昧不清地长久停留。

那双眼眸的色彩十分柔和温润,但仔细看去,又显得格外幽深。

心怦怦直跳。

他在那种熟悉的打量中竟然感到了一丝焦虑的紧张情绪,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却不敢做得太明显,身体逐渐僵硬起来。

为什么会窘迫?

他不明白,就像不明白此刻自己为什么无法挪开凝视着对方的视线,仿佛无形中早有存在某种坚固的羁绊维系在他们之间。

可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苗木诚记得很清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身体与思想割裂开来。

精神上还在反反复复地质疑。

屏住呼吸。

血液倒流。

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的意志不禁动摇了,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对方,下意识地踏前了一步,唇瓣微张,双眸骤然瞪圆:

“……危险!”

疾驰而过的摩托车带起一阵烟尘,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苗木诚就眼睁睁地看见对方脚边的背包被抢走了。劫匪的动作迅捷却极为粗暴,白发少年显然也未预料到这一起无妄之灾,茫然又无辜,就在他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肩膀就被撞得一歪,脚踝以极其扭曲的姿势砸到阶面,他的眉宇间刹时浮现出一丝极痛苦的神色,身体向下倾倒,阖上双眼,毫无挣扎地落入水中。

真的是毫无挣扎,白发少年落到河里,水面上溅起了巨大的水花,然而他也不知是实在不识水性还是惊傻了,沉到水里以后连扑腾两下的动作都没有,就那么直接沉了下去,气泡令人不安地接连浮出水面。

河堤边立刻响起了人们的惊呼。

救人还是拦住劫匪?

苗木诚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劫匪逃离时选择的道路,他连一丝犹豫也无,立刻脱了累赘的外套,往外一甩,然后滑行到河堤下方,跳入水中朝对方落水的地方游去。

急行路上的劫匪一手抓着抢来的背包,一手驾驶机车,眼睁睁看着半空中飞来一件外套,朝着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无可避免地打在脸上。

与火辣疼痛伴随而来的是黑暗的视野。

“可恶——”

怎么这么不走运!他恶狠狠地咒骂着。

如果没记错的话,前面的路可是有转弯的啊,劫匪稳住机车,立刻慌乱地去扯外套,好不容易把衣服从头上弄开,他还未松一口气,粗壮的树木赫然已在眼前!

“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惊恐大喊。

不行!躲不掉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

 “砰!”

被抢的背包飞到了河堤的下方,机车滑到道路一侧,绿色的树叶簌簌落了下来,劫匪倒在树下,鲜血流了满头,已然人事不知。

“唔!”

苗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旋即闭上眼,一个猛子扎进水中。

冰冷的河水围拢周身,他禁不住地微微打了个寒战,随后他立刻咬紧了牙关,焦急地寻找起了白发少年的身影。

好在河水还算清澈,苗木很快发现他的位置,对方近乎半昏迷地漂浮着,脚部的位置缠了一圈水草,脸色已经苍白得隐约发青了。

糟糕了。

苗木游到他身边,心中溢满恐慌。

不可以让他出事。

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所以……抱歉了。

他的手指抚上少年毫无血色的脸颊,心里有了决意,毫不犹豫地低下了头,吻住了同样毫无血色的唇瓣。

……

狛枝凪斗是在剧烈的痛苦中苏醒的。

他的脚很痛,多半是扭伤了筋络,已经肿得分毫动弹不得。他的肺也很痛,像是被千根针逐一戳破了脆弱的肺泡,火辣辣的痛意灼烧胸腔。他的头更痛,每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不堪重负,所有细胞都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对空气的渴望。

在这样极致的痛苦中,其他的感官本该早已远离意识。

然而柔软的感触紧贴他的双唇,存在鲜明得让他无法忽视,舌尖小心地探出了些许,舔舐到唇瓣,游离在唇齿间,狛枝下意识地微微启唇,灵活的舌尖很快缩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体最急切渴望的气体。

狛枝凪斗:“……”

他的双眼慢慢睁开,无焦距的目光渐渐汇聚于眼前的少年,阖目专注为他度气的脸孔看来紧张慎重得不可思议,然而眼睫颤得非常厉害,全然不敢抬眼看他,从眼尾到耳根都红了一片。

狛枝抬手抚摸他的脸孔,指尖从眉尾摩挲至鬓角,褐发少年被惊吓似的肩头一颤,慌乱却欣喜地抬起了眼。

太好了。

从他清澈的眸光中,狛枝读出了这个意思。

见他恢复意识,对方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立刻松开了自己,犹豫了片刻,做出了个“抱歉”的口型,旋即游到下方去处理水草。

……为什么道歉?

狛枝有些不解地看向他,就见褐发少年游到水底观察了片刻,抓住缠在了脚腕的水草。

啊糟糕,正好是扭伤的脚踝。

危险的心悸感蓦然浮上心头,狛枝忍不住浑身一僵,几乎就是同时,钻心的痛楚猛然挤进骨髓,沿着每一根神经末梢炸裂开来。

简直像是全身的筋络都纠结起来了一样,被人握在手里,狠狠地妞了一圈。

身体僵硬,血液变冷,细胞战栗。

眼前发黑。

在极致的痛苦中,又有一丝极不起眼的快感溢出,过电似的席卷全身,刺激得他一个激灵,喉间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这种近乎于昏厥的极限状态中,狛枝感觉他的意识仿佛都中断了片刻,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脱离险境,被苗木带着浮出了水面。

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腔,水珠从额头流到了眼睫,他闭了闭眼,许久才从劫后余生的恍惚感中脱离而出。

“干得漂亮啊,小伙子!”

“喂——!这样太危险了!你应该等大人过来!”

“落水者还清醒吗?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身体随着牵引的浮力一点一点朝着一个方向漂去,岸边的喧嚷声传入耳畔,狛枝听着耳边逐渐变得沉重疲惫的喘气声,微侧过头,目光描摹着少年俊秀的脸颊。

被希望之峰学园宣布无限期休学。不幸。

出国的飞机因航线上生成的飓风而取消。不幸。

搭乘的新干线路遇故障急停中途,流落到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城市。不幸。

坐在桥边的时候被抢走行李。不幸。

扭伤脚,跌到河里。不幸。

被水底的水草缠住,无法脱身。不幸。

被这个人救了。幸运。

……

如此多的不幸事件发生在作为超高校级的幸运的自己身上?并且最终的结果只是在濒死之际被人所救而已?

唔——看来真是少见的不走运啊。


[狛苗]希望通感(4&5)

Chapter 4

 

沉溺黑暗的梦自那个星夜滋生以后,便牢牢地扎根于苗木诚的睡梦中,蔓生,抽条,若有若无地撩拨着他。

灼热潮湿,香艳旖旎,荒诞不经,分明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却暧昧地缠绕着他的思绪。

有一种被渐渐深入的感觉,他不明白那是什么,但潜意识里传递来恐惧的情绪,似乎在害怕即将遭逢的对待,他总是忍不住感到紧绷,然后战栗起来。

他睁开眼,进入视野的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时钟滴滴答答,窗外万籁俱寂,晓夜空气冷清。

盖在身上的被子闷得人透不过气来,他把手臂抽出来,沉沉遮在眼前,任由眼前重覆黑暗,自我放空良久仍是躁动难消。

苗木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他起身,扯了扯睡得乱糟糟的睡衣,趿拉着拖鞋向浴室走去。

淋浴间的水雾升腾而起,细细的小水珠四处飞溅,让水声掩去了克制不住的凌乱喘息。

浴帘外洗衣篓里整整齐齐地叠好了他的衣服,搭在最上方是一条内裤,因为布料是深颜色的缘故,很清晰地就能看出白色液体沾在上面的黏稠痕迹。

一直有水珠随着鼓荡的微风从浴帘下溅到外面。

水雾漫上镜面,很快又被一缕一缕的水流洗净,映照出一副活色生香的暧昧景象。

后文:点我

其实,对于思春期的这个年纪来说,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家都会有的……从燥热的梦中醒来,感到无比难耐的时候。

在心里这么开脱后,他单手撑地,站起身镇定地清洗了一番,然后换了身衣服,一边拿着毛巾擦发,一边回到卧室里。

天际已经显现熹微破晓的光度,苗木诚坐在床沿,侧颜在天光下显出绒绒的质感,身影被微薄的光线拉得极长。他低头点开手机,漫无目的地点开了社交软件翻看几页,未读讯息寥寥,不是深夜不眠的夜猫子发昏似的宣告的一些人生箴言和无谓牢骚,就是三三两两的早起党道早安。

浮动的心绪很快平静下来。

苗木诚在想着,像他这样在各方面都特别平凡的人,爱好寻常,个性寻常,更没有什么特殊的长处,就算未来能进入那个被人们评价为“只要能从这所学校毕业就等于拥有成功人生”的希望之峰学园,也很难从中脱颖而出。

只是,这样的他,在这个安静得显得有些寂寞的清晨,也会咬着拇指,带着一点恍惚,带着一点忧虑地确认了一件事。

一个……无论如何也想要寻找到的目标。或者说是幻想更恰当呢?还是愿望更恰当呢?

总而言之,有一件事是可以确信的。

想起梦中那个分明是与自己同性别的男孩子的形象,他挠了挠脸颊,微微心虚地干笑了声。

以后大概只能将为苗木家延承血脉的任务交给小困了。

 

Chapter 5

 

狛枝凪斗,是个很特别的学生。

历届的超高校级幸运学生各有不同,有的人只是偶然中签的一时好运者而已,但有的人确确实实在运气方面拥有一些超乎于他人的特殊经历。

所谓的幸运,便是本应小概率发生的好事以不同寻常的高频率发生在同一人的身上,或是心想事成,或是意外之喜,总归是属于统计学计算中往往被人们摒弃于结论数据之外的误差,或者说被看作是数据杂音的残差范畴内。

总体来说,狛枝的能力其实并不能独断地以幸运一词一言蔽之,当幸运事件以超乎寻常的高概率降临于他身上,不幸事件也以超乎寻常的高概率同时发生。泾渭分明的希望与绝望、光明与黑暗,宛若只有一线之隔的表与里,相生相伴,如影随形。

无论好事,无论坏事,只要是低概率的偶然事件,都有可能以令人膛目结舌的形式成为怪诞不经的离奇现实。

因此……绝非单纯的幸运,也非单纯的不幸,而是更为暧昧不清的、中性代表的能力才对。

在希望之峰校史中,身为超高校级幸运的学生各具特色,狛枝凪斗的特别绝不仅在于他的天赋……或者说特殊命运上,而是他的个人特质。

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名个性随和的散漫学生而已,成绩不算特别出色,也没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特长,就像是任何人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不起眼的透明角色一样,能称得上优点唯有他那堪称秀丽姣好的精致容貌与温柔体贴的亲切性格了。

然而,作为超高校级的一员,教师雪染千纱可不会那么天真地以为这就是狛枝凪斗的个性全貌。

涌动在草食系柔软气质中,溢出的一丝若隐若现的不协调感。

人的过去与经历将会影响其观念与品性的塑成,如此特殊的命运,如此充满不确定性的能力,会促使他成长成什么样的人呢?

冷静纵览全局的习惯,无论面对何种降临于己身的意外事件都淡定自如的强大的心理素质,独来独往,心思缜密,很有主见,在计划的策划力与执行力方面都具有十分优秀的表现……长久地观察下来,隐藏在谦恭有礼的外表下,显露出来的是极度自我中心却又极度漠视自我的矛盾一面。

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在时时刻刻将个人价值贬低到了极致的同时却又身体力行地用行动表现出了对自我的绝对自信。

一名看起来很清楚自己存在问题,并且擅于隐藏自己的问题的,问题学生。

她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向身前站立的白发少年。

“所以呢?狛枝同学下课特地来找我的目的是……建议本科的实技考试延期?”

“嗯,是啊。”

夕阳的余晖穿过窗户玻璃,照进教师的办公室。额发的阴影将狛枝那双灰绿色的眼眸隐在黑暗中,他利落地应答着,微笑看向坐在座椅上询问他的年轻老师,眼角的余光却本能般不着痕迹地落在她桌面上的文件上逡巡,同时,脑海里浮现出的画面是方才宣布实技考试时班级里众人情绪低沉心不在焉的脸孔。

“最近班里同学们的状态的确比较不好呢……”雪染千纱低声喃喃,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的情绪。

预备学科被谋杀的女学生是九头龙冬彦的妹妹九头龙菜摘,据传她死前曾扬言要取代本科的小泉真昼,因此惹怒了小泉在预备学科的挚友,两人间曾引发一场不小的冲突,还有一位名叫日向创的学生也是相关者。

身为超高校级黑道的九头龙冬彦显然不会善罢甘休,让妹妹平白枉死,超高校级剑道家边谷山佩子贯来与他暗中交往密切,应该也不会袖手旁观。谋杀事件的嫌疑人是超高校级摄影师小泉真昼的好友,超高校级传统舞蹈家西园寺日寄子与她交情深厚,肯定是为小泉担忧的。而另一位来自预备学科的事件相关者日向创,似乎与他们的班长超高校级游戏玩家七海千秋是很好的朋友。

区区一件预备学科的事件,竟然牵扯到本科的五名超高校级学生,甚至牵动了整个班级的氛围……还真是稀奇啊。

他忽的回过神来,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贯的温和微笑。

“虽说凭大家的能力来说,通过这场考试不过是小菜一碟。但是我希望的是大家以最佳的状态去考试。”他微微侧过头,视线与雪染千纱相触,目光显得是那么真挚诚恳,“因为,我想要看到的是大家的才能最辉煌闪耀的瞬间啊。”

狛枝同学,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同学们吗?

心意虽好,但实技考试要牵扯到的事项实在是太多了,仅凭她的力量,是没办法帮助他完成心愿呢。

“不好意思啊,我也想让你看到大家以最佳状态上阵的模样,但是实技考试还是不能更改日期的,现场的评委嘉宾和来访媒体都已经安排好了……”她歉意地笑。

“这样啊……”狛枝的声音渐低,纤长的眼睫也垂落下来,他悄然退了一步,身形就错开夕光笼罩的氛围,整个人站在阴影里,白皙的面容看不分明神情。

雪染千纱不知怎的,心里忽然就生出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就在氛围逐渐凝滞的时候,他倏然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来,弯了弯眉眼。

“我明白了……那就算了吧。”他轻快道。

“……呃?这么轻易就放弃了?”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的雪染千纱愕然瞪圆了眼。

就像是刚刚吹得满涨的气球,全然紧绷,蓄势待发的那一刻,被出其不意地松开了结口,里面的气体“咻”一声完全漏光,仅余空瘪的部分耸拉在地。

“嗯,这也算没办法的事情嘛。”他点了点头,十足善解人意的乖巧模样,“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谢谢你,老师。”

他来得从容,要求更是提得坦然,连主意落空以后,走也走得毫不拖沓。

偏偏雪染千纱还久久留在诧异纠结的情绪中,怎么都难以放下心来。

然后……她的不详预感,果然成真了。

先是匿名的提出推迟实技考试要求的恐吓信,旋即是校方评委误食了泻药,随后是体积异于常态的巨犬破墙突入作为考试会场的体育馆,还有在宾客骚乱时被引爆的炸药……

最后的结果是,整座体育馆化为乌有,本科实技考试如狛枝凪斗所期望的那般被延期了。

以及,高年级三名超高校级学生因不明原因卷入这起恶劣事件,而且是以主要行动参与者的身份参与进来的,因此被校方予以了退学处分。而由于种种原因而未在事发当时接触到泻药与炸弹却达成了目的的狛枝凪斗,被处以无限期停学处分。雪染千纱将离开本科,被调往预备学科担任教学老师。

狛枝离开的那一天,夕光如火一般燃烧着。

天空蔓延出一片炽烈的暖色,盛大而瑰丽的霞辉笼罩着希望之峰校园,狛枝凪斗身后的教学楼课室里,同学们在安静望着他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而是将目光投向校外的远方,遥远的遥远的遥远的天宇尽头,星辰的光辉落入他的眼眸中。

狛枝的双眼闪动着明亮的光彩,期待的,还有执念的。

超高校级的希望……现在不在这个希望之峰学园。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一个月后的新生?还是一年后的后辈?亦或者是等他毕业了以后才姗姗来迟?

他等了太久太久,已经,有点等不及了。

当一个人距离的自己的梦想尚有遥远的距离时,他会理智地思考达成的方式。

当一个人已经距离自己的梦想只有几步之遥,他就会过于过于过于迫不及待,由于迫不及待而失去了克制的美德。

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渣滓啊……连那点可怜的微小耐心都缺失的渣滓。

这个世界上,好运与坏运的总量是恒常不变的。

与其这样一味地等待不知是好运还是厄运的偶然事件降临于己身,不如由他亲自……以巨大的不幸事件来换取希望的契机。

“那么……暂且别过。”

[狛苗]希望通感(3)

Chapter 3

 

私立希望之峰学园,这座巨大的学园,矗立于都市正中央的黄金地段。

就像是在宣告它是世界的中心一般,这所学校作为政府公认的超特权学园,集结了各领域取得不凡成就的超一流学生来加以培育,并持续不断地向各界输送最一流的优秀人才……时至今日已有数百年的历史。

这般肩负着国家未来的的学园,以培育“希望”为目标,确实与“希望的学园”之名十分相称。

学生的入学资格有两项:

  1. 身为适龄的高中生。
  2. 具备各自领域超一流的水准。

学园不会进行公开招募,只有被学园选中的学生才会被邀请入学。可以说,是一所门槛高到寻常人只能望而兴叹顶级学校了。

正因如此,在这个大家都拥有着令人目眩的光辉才能的地方,一无所长的人就显得极为格格不入。

就像是宝石中混入了劣质的砂石一样,在光彩夺目的场景中突然出现了一块灰扑扑的存在,不可饶恕地玷污了宝石的光辉……多么肮脏、卑贱、碍眼,直让人恨不得立刻把石块挑走扔掉,最好是要擦拭掉它留下所有痕迹才行。

尽管听起来非常残酷,但是,这才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啊。

有才能的人与没有才能的人是截然不同的,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一个人的极限,仅凭所谓的努力和可笑的励志鸡汤根本无法打破桎梏,所以才会出现像是这种只招收超高校级学生加以培养的希望学园存在。

真相早已清楚地摆在眼前了,只是偏偏有些人视而不见罢了……毕竟没法对那些才能不足的人抱有太多奢望,因为他们的局限也早已显露无疑了。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肯定……会与这所学园缔结因缘的。

狛枝推开仪器舱上方的盖子,摘下贴在头部的传感装置,坐了起来。

他慢慢地垂下头,脸颊贴在膝盖的位置,柔软的白发遮覆在额前,汗水从额头流到眼睛里,浸湿了睫毛,甚至从膝盖的位置一直流到小腿。

身体随着疲惫的吐息缓慢起伏着,宛如苟延残喘一般,已经完全被浸透了的衬衣贴服着脊背的肌肤,将每一丝细微的颤动都展露分明。

通感所需的体力远远超过了狛枝的想象,尤其是因为他的体质的缘故,身体承受的负荷有些超限了。

地下空间的阴冷空气刺激得他浑身都微微着发抖,可尽管如此,狛枝却渐渐地笑出了声音,贴在膝盖的苍白脸颊浮起一抹病态的晕红,灰绿眼眸漫无焦距地看着虚空处。

“唔嗯……啊……真舒服啊……”他的嗓音颤抖着,带着兴奋与喜悦,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瓣,“希望的感觉……真是美妙……”

好想。

好想好想。

好想早点见到你啊。

让我看看……让我知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被我的潜意识选定成为那个“超高校级的希望”呢?

狛枝凪斗在期待着。

直到手机设置的闹铃响了起来,他才从恍惚中清醒了过来。白发的少年抚着额头,轻轻地笑了笑,起身,朝通往地上的阶梯走去。

从漆黑的阴暗中,步入代表着光明的晨辉下,身影慢慢湮没在白色的光芒中。

希望之峰学园占地极为广阔,与其大到夸张的面积相对比,就读于此的超高校级学生的人数就显得少得有些可怜了。毕竟是只招收最一流适龄人才的精英校园,每年适格入学的学生数量基本不会超过二十人,通常是十六七人的数量,一个班级就可以容纳全部了。

然而,仅为了培养这总数不超过五十人的超高校级学生,希望之峰学园每年投入的经费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一笔庞大数字。最先进的设备资源,最优秀的教师资源,最强大的后备支持团队……一切都是为了培育未来的希望而服务的。

所以才会流传出这样的说法:能进入这所学园读书,就足矣代表未来毕业后的成功了。

这说起来是很轻松的一句话,其实对于学校与学生双方来说却并非如此简单。

对于学校来说,为了年复一年地培养出最优秀的人才,也为了维系学园的超然地位,展现出希望之峰学园的超高价值,必须与政府和社会上层阶级各方面都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所需耗费的财力物力人力远非常人可估量。

据传正是由于教育经费不足的原因,希望之峰学园的附属学校——预备科应运而生。招收那些愿意支付高额学费的学生到希望之峰就读,只不过这些学生进入的不是超高校级学生们所在的本科,而是另一个完全独立的学部,预备学科。

对于百年来一贯号称只招收超高校级学生的希望之峰来说,这大概已经算是一个可载入校史的……无可奈何的妥协。

对超高校级的学生来说,通过学园方的考核并受邀入读希望之峰学园也并不代表可以高枕无忧。在校生每一年学期末都将参加本科实技考试,向校方展示自己特长领域所拥有的超高校级能力,这关系到整学年的考评,懈怠度日以致不合格的学生是由可能被理事会要求退学的。

现在,正是一年一度的本科实技考试即将举行的时刻。

3月春景已至繁盛,校园沿途樱花一路绽放,淡香悠长,空中纷纷扬扬的樱色花瓣正如瀑雨一般遮蔽了行人的视线。

临近早课时间,雪染千纱携着教案从女教员宿舍区匆匆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皮鞋刚刚踏上通往课室的廊道,她无意间侧头一看,缤纷花雨中显露出白发少年清瘦单薄的身影。

“啊,是狛枝同学……”

站在樱树下的狛枝凪斗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很快转过头来,看到了她的身影,立刻弯起了眼眸,露出一贯的悠闲又显出几分散漫的慵懒微笑,轻轻地招了招手。

柔软得宛若棉花糖一般的白发尚带着一丝湿漉漉的水汽,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眸也似蒙上了一层薄雾,朦胧得让人看不分明其中蕴藏的情绪。

雪染老师下意识地也抬手打了个招呼,旋即想起早课快要迟到的事来,瞬间抽了抽嘴角,眼中闪过一道懊恼的情绪:“嘛,真是的!都快要上课了,狛枝同学你还在四处游荡什么啊!”

“抱歉啊,老师。”慢悠悠走来的狛枝凪斗脸上露出了十分有真情实意的歉意表情,“因为还不太熟悉新宿舍到教学楼的路线,所以花了一点时间探索……”

教员宿舍和学生宿舍楼所在的方位截然不同,在这个占地广阔得几乎等同于个微缩城市的希望学园里,不熟悉地形的人迷路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

雪染千纱想起了昨日里狛枝平白遭受的无妄之灾,语气软和下来:“好吧,这是情有可原的。这段期间暂时要委屈你和其他的同学分开了,我会催促维修人员尽快把你的宿舍复原的。”

“没关系啊,不用这么麻烦啦。”狛枝眨了眨眼,好脾气地摆摆手,微笑道,“毫无特长的我原本就不配与才华洋溢的他们朝夕相处,老师您竟然还特地为我这个渣滓安排了新的住处,早就让我受宠若惊了啦。”

狛枝同学的言论充满了谦卑诚恳的感谢之情,然而,是不是有些过度夸张的妄自菲薄了呢?

雪染千纱这样想着,一边严肃地竖起食指:“不可以这样说哦,狛枝同学,因为啊……关心自己的每一个学生,这是作为老师的本能啊!”

白发少年很开心地哈哈笑了起来:“那我真是倍感荣幸啊,能与雪染老师这么优秀的老师相遇,真是我的幸运呢。”

“你啊……”雪染千纱不知为何感到了无力。

“不过啊,真的不需您要再为我操劳了。”狛枝凪斗侧过头,轻柔地笑着说,“雪染老师最近很忙碌吧?脸色憔悴了很多啊。就算是为了更好地鼓励班里的大家尽情地展露他们超高校级的光辉才能,老师您也要多注意休息啊。”

“咦?看起来很明显吗?”雪染千纱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微微苦笑了起来,“哈、哈哈……说得也是呢。狛枝同学,谢谢你的关心。”

近期发生于预备学科的九头龙菜摘被杀事件,由于牵扯到了本科这边的超高校级摄影师小泉真昼与超高校级黑道九头龙冬彦,引发了两个学部之间的冲突与骚乱,流言喧嚣尘上,另外再加上一年一度的本科实技考试即将开始,导致作为本科77期学生的班导的雪染千纱被各种事务缠身,忙碌得分身乏术,如今几乎是让人肉眼可见的疲惫憔悴了。

但其实,真正的原因远不止如此。

作为超高校级女佣的希望之峰74期毕业生的雪染千纱,如今回归校园担任教师之职,其目的是为了帮助其男友宗方京助调查希望之峰学园理事会的内幕。

拥有无数超高校级的优秀毕业生的希望之峰学园,其本身便代表着一个坐拥无数资源、庞大得难以撼动的超级势力。然而这样的超一流学园有朝一日竟然沦到需要开立预备学科以筹措经费的地步,凭身为超高校级学生会长的宗方京助的直觉猜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缘由存在。

雪染千纱正是背负着他的期待和嘱托,在担任77期学生的本科教师之余,秘密进行着探索搜查的工作。

她在最近终于找到了一丁点理事会暗中计划的零星线索,一个让人听起来有些云里雾里的说法,说是他们已经得到了希望的种子。

为了更深入地得到更多情报,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

“可千万不要太辛苦哦。”

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雪染千纱回过神来,就见狛枝凪斗微微侧过头来,露出他一贯的悠闲笑容。

“老师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或是有什么苦恼,或是有什么疑问……”他凝视着她,灰绿色的眸子显得幽深诡秘,“说不定我侥幸知道答案呢。”

“呼——这样啊——”雪染千纱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如果你真的想要帮我的话……”

狛枝点了点头,双眼闪闪发亮的,期待地望着她。

“你就给我乖乖的就好了!不要惹事啊问题儿童!”她一巴掌拍到少年的肩膀上。

狛枝微一踉跄,表情懵然。

“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她叉腰说,骄傲地挑起了眉梢,“其他的事情,就交给老师吧!”

“噗哧。”

“……你有什么意见吗?”

“不,咳,当然没有。”

“唔……糟糕,总觉得被小瞧了呢。”

“当然没有啊,我可是很崇敬老师您呢,非常崇敬着作为超高校级的毕业生的您……”狛枝凪斗像是非常紧张似的连连摆手,笑得温和无害的模样。

“够了。”她一头黑线地说。

“哈哈……”

白发少年笑了一下,半晌,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唇角,

“总之,老师您就不必为我担心了,我是无所谓住在现在这个地方的,不如说还挺喜欢这种清静不被人干扰的环境。”他垂下双眸,轻笑着道,“反正下个月就是下一届新生入学的日子,我那个宿舍修好了以后……直接就安排给新生就好了。”


[狛苗]希望通感(2)

Chapter 2

 

水草是一种极柔软的植物。

有着柔软无害的外表,从外表看来只是随着水波飘荡的摇摆不定的水生植物,实际却是一种极有韧性的生命,只要扎根在海底的土壤里,就不会轻易被无处不在的外在力量撼动根源。

不止坚韧,而且有时候,对于途经者来说,还是个相当危险的存在。

只要被缠缚住了手脚,就很难挣脱他的束缚。

甚至——越是焦虑,越是挣扎,就越是被对方用力地拥抱。

就像是害怕好不容易抓在手中的珍宝溜走一般……紧张的情绪传递了过来。

别想逃,不会放开你的。对方如是说。

于是,渐渐的,变得难以呼吸……

被和谐了一部分,点我吧。

“砰——”

从后脑传来的疼痛惊醒了沉睡的少年。

睁开双眼,是缠在身上被绞弄得凌乱不堪的被子,睡衣的上杉滑到胸口的位置,赤裸的小腿还挂在上方床铺的位置。

窗户是敞开的,漆黑的夜空与一勾皎洁的白月,清冷的风将窗帘吹得飞扬起来。

倒置的景象带来的错乱感与从大脑传来的晕眩感交织盘旋在一起,苗木诚看着眼前的景象,好一阵怔愣,直到身体在寒意的刺激下打了个寒战,他这才渐渐了回过了神。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解决了裹在身上的被子卷,苗木揉着脑袋从地上坐了起来。

“啊……什么啊,是梦……是梦吧?”

梦境的残像还遗留在记忆之中,互相的试探、接触,还有被拥抱和亲吻的事情,应该……是个瘦削而高挑的同性别的男生对他做出这样的事的,他有着形状优美的下颔和修长白皙的手指,一直是温存的、体贴的……而且不失热情。

偶尔会用灼热到让人难为情的视线凝视着自己,然后,说出夸张得令人羞愧慌乱的赞扬语句。

明明心里已经清楚地明白这种微妙的靠近已经是属于冒犯的范畴了,但就没办法真正的下定决心对那个忘情的人说出拒绝的话语。

苗木诚抬手捂住脸庞,就算没有照见镜子,他也知道此时的自己恐怕已脸红得不成样子了。

肌肤表面是冰冷的,其下的血肉却是滚烫的,热血鼓动奔流,灼热的温度透过了血管,存在鲜明地熨烫着肌肤,宛若是逐渐沸腾了一般,鲜妍的红色浮现了出来。

与记忆一同连带着的,被触碰的感触也存在鲜明地被带到了现实之中,时至此刻,身体还是处于一种令他颇感面红耳赤的状态中,肌理微妙地紧绷着,残留的快感与热度是飞窜而过的电光与火花,被反复刺激的神经末梢感到一阵阵酥麻的战栗。

但……果然,这样的心情,太奇怪了吧?

对象可是个素未相识的陌生人啊,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梦境里虚构的虚拟角色而已吧?连具体的人物设定都没有,仅仅是一段意识的投影,一个概念,一个理想化的形象。

所以这又能够代表什么呢?是他渴望被认同吗?被一个稍微年长于自己一些的……优秀的,温柔的,不吝啬于赞扬自己的同性前辈夸奖什么的。是为了寻求自我的价值吗?

苗木的思绪陷入混乱,微风吹动他的额发,少年有些迷茫地抬起头,月影倒映在他的眼中。

还是说……是他在潜意识里,是对这样品性的同性抱有钦慕的感情……

不论如何,在这个荒谬、无逻辑的梦境里,唯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

特质的共鸣。

超越了答案的答案无预兆地浮现心头,苗木诚微微一怔,寂静中可听见自己心脏大力跳动的声音。

是的——没错,就是共鸣。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哥哥,你还没睡啊。”

苗木困充满了疲倦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苗木诚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就看见妹妹把房门推开了一条缝隙,揉着眼探头进来。

“啊,半夜做了个梦,就突然醒过来了。”苗木不太好意思地解释道,抬手揉了揉后脑被地板磕到部位,不意戳中了痛处,呲牙咧嘴地“撕”了一声。

“唔,这样啊。”苗木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弯了弯嘴角,调侃地笑睨他,“哥哥该不会是因为早上得知能进入那个希望之峰学园读书的缘故,大晚上兴奋忐忑得睡不着了吧?”

“大概吧……”苗木诚无奈地笑笑。

希望之峰学园,被誉为全世界最优秀的学校。由于这所学校只招收全世界超高校级人才的缘故,搜罗了各领域的绝世天才汇聚一堂,其毕业生在步入社会后为均实现了不菲的成就,因此也被人们称作是世界希望的摇篮。

在国中时期课业与才艺技能各方面都表现寻常的苗木诚能够进入这所顶级学校,其实是充满了命运的偶然因素的。

不知从何年开始,学园接受所有向往希望之峰的适龄学生报名,每年从中抽选出一名学生入学,其才能便被冠为超高校级的幸运。

对于那些支付了高额学费才得以在希望之峰学园就读的预备学科的学生来说,这简直是再令人感到荒诞不过的不公待遇了。

能被这座梦幻学园选中,的确可以算是非常幸运的事情了,但学校仅凭这一件极低概率发生的事件便将超高校级的幸运这一称呼赋予某个人……在社会各界里一直有着争议。

幸运是极低概率发生的好事的出现,只有当这种有利的偶然频繁的降临于同一人身上时,才堪当所谓的超高校级幸运。

一次幸运事件与无数幸运事件的发生概率是存在天壤之别的,很多人在质疑,希望之峰学园的抽选入学制度究竟能否甄选出真正的超高校级幸运呢?如果不能证明这一制度的有效性,大家是不能心服口服的。

偶然之所以称为偶然,其要义便在于它的罕见性,能否被归于才能天赋都尚属疑问,更遑论是培养它了。

据传希望之峰学园也曾一度考虑过取缔这一制度……但最终还是没有施行,只在外界流传了一句来自理事会的解释:真正的幸运,确实是一种孕育着希望的超高校级才能。

在这句听起来毫无说服力的话语背后,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理事会接下来做出的行为。

为了增加新生抽选入学的合理性,他们对这一流程进行了一项自称为将会大大提高准确率的改动。

由上一届的超高校级幸运的学生负责抽选当年的超高校级幸运的新生。

上一届的超高校级幸运的前辈……

不知为何,苗木诚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竟感到胸口隐隐地发烫起来。

“哥哥不需要紧张的哦。”苗木困见苗木诚走神,以为自家哥哥还在为入学的事情紧张,立刻安慰他起来,“你能够进入希望之峰学园,至少说明你的幸运已经远超其他竞争者了!是当之无愧的超高校级幸运啊!”

少年听了,不禁微微苦笑起来。

用这种听起来就很不靠谱的方式甄选这种听起来就很不靠谱的才能,感觉真是乱来得很。自己就算进入了希望之峰学园,在其他具有超高校级天赋的同学之中,一定很快就会被碾压得毫无光彩了吧?

然而……即便如此,苗木诚还是不想放弃。

孕育希望的学园,全世界最顶级的超高校级学府,他憧憬着那个地方。

[狛苗]希望通感(1)

Chapter 1

 

这种感觉,就像是溺水。

身体非常沉重,沉重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的地步。如陷泥沼,如坠深渊,一种不知名的凝滞氛围笼罩四周,连肌肤下奔涌于四肢百骸的血液都感到了那份压迫的重量,胸腔堵塞,五感封闭,逐渐的,对外界的感知趋近于无。

在空荡荡的无凭无依的虚空中,奇异的眩晕感席卷全身,使本就昏沉的大脑越发沉浸在这片未知的黑暗中,堕落,沉沦。

神思游离。

苗木诚隐约意识到,他似乎是在做梦。

没有起源,没有缘由,也没有前一日入睡的记忆,连今夕何夕都不能通晓分明,他就这样带着空荡荡的自我飘游于漆黑的意识空间,甚至没有任何时间与空间的概念,没有去注意周围出现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的概念,只是一味的飘游着,就像是发呆一般,无知无觉地飘游着。

这是识海的深层,潜意识的蛰伏之处……换句话说,是放逐理性之荒原。

能够留下痕迹的,唯有本能。

这——本该是一种极孤立的状态,本该如此的。

身体下意识地警惕了起来,腰脊处的肌肉僵硬得像是个石头,紧紧地绷成刻板的弧度,胸腔承受着压迫的力道,呼吸的气流进出变得困难,面部的神经宛若抽搐了一般,他感觉自己只有拼尽全力才能尽量维系正常的平静的表情。

冰凉的、异样的存在缠缚住了手脚,一种古怪的窥视意志慢慢地贴近了过来,很缓慢的,非常小心翼翼的,像是对方也被未知的黑暗蒙蔽了双眼一般,试探着,十分谨慎……却又坚决地抓住了他。

——被捕捉了。

就像是漫飞天际的风筝被线扯住,本以为是自由遨游的行星被引力牵引回轨道,游离的精神一瞬之间回归了身体,然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被束缚的事实。

先是脚踝,旋即是小腿,一点一点的攀延而上,似乎肌肤一般柔软细腻的触感,温度却并不能让人感到心安的温暖,而是一种更为接近冷血动物的……正在掠夺着他人温度的感觉。

用动物来形容的话,应该是蛇。

冰冷,却意外地直觉猜测该是没有毒性或品性温顺的类型,懒洋洋地贴附而上,行动的目的不是为了狩猎,只是单纯地想要接触,想要触碰,想要感受。

示弱与想要亲近。

……是因为对方太冷了所以想要取暖吗?

这样天真地揣摩着不知从何得知的对方的状态,苗木的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很奇怪的情绪,用言语很难去描述,可他深受那种类似于犹豫踌躇的情绪支配,生不出一丝抵抗的念头。

但是,有点,过火了吧?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的情绪,被细细地抚摸到的腿根不自觉地绷紧了起来,一路蜿蜒而上的触碰刺激着敏感的皮肤,尽管迟缓的思维还没有意识到过于危险和暧昧的贴近距离,身体却早已簌簌颤抖起来。

对于对方来说,这种近似于抗拒的防备反应却是极为明显的。

他似乎有些错愕与意外,歉疚的情绪传递了过来,仿佛在诉说着抱歉冒犯了一般。

不用,不需要跟我道歉啊。

苗木也感到了歉疚,由于自己不经意的行为而伤害到了对方的愧疚,毕竟这有违他的意志……尽管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种莫名的状态中对一个全然陌生的对象提不起任何警惕,但他潜意识里就是明白,这个人,应该,对自己是无害的。

双方的意识就宛若是目不能视的蜗牛,忐忑地伸出触角去感知对方。苗木诚一边有些不知所措的拘谨,一边不明所以地开心了起来。

我是被喜欢着的。

哇——怎么说呢,受宠若惊啊,竟然会有人在第一面的时候就对他抱有那么强烈的好感,那么强烈那么强烈那么向往那么向往那么友善那么热情——

他是,喜欢着我的。

这是为什么呢?

不知道。

我对此的感受呢?

非常的——非常荣幸,也非常开心。

我们,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吧。

这个念头普一出现在脑海,苗木就感觉自己被热情地拥抱了。对方的手臂环绕着他的脖颈,身体亲密地贴近了,他发觉对方是个男性——这让他的拘谨略减——而且身形高挑瘦削,自己完全被他揽进了怀里。

与有些压迫感的身高差距不同的是,那应该真的是位温柔无害的少年,他温顺地低下了头,下颔搭在肩窝的位置,呼吸间,微不可查的气流轻轻地拂过赤裸在外的肌肤,带起丝丝冰凉的寒意。

纯然依靠的贴近姿态,撒娇一般亲昵,苗木几乎都能感受到对方柔软的头发蹭过肌肤的细微瘙痒。

他禁不住微微弯起了嘴角,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晕红色泽。

虽然,拥抱的力道有点太大了,他都有点动不了了呀。

对方没有注意到苗木内心里微不足道的抱怨,或者说,在过于愉悦的心情下,已经忘形得忽视了非自我的一切存在了,在距离他追求和找寻的对象如此接近的时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唯一的一项执念存在。

这样就足够了吗?仅仅是这样的接触……你就能满足了吗?

……你所渴求的希望,被你寄托了所有虔诚与信仰的希望……你的渴求,你的呼唤,你的热情……

这样……真的足够了吗?

饕餮的欲望在内心喁喁低语。

还不够,贴近一点,再贴近一点……让我……更深入地……

低垂的眼帘下种种情绪飞闪而过,他忽然无预兆地抬起头,修长手指扣住苗木下颔,拇指抵在唇瓣,神态平和温柔,眼神却贪婪地凝视了少顷,旋即,毫不犹豫地俯身而下。

苗木面上的微笑定格了,双眸慢慢张大,错愕的情绪浮出水面。

唔、呃——咦——咦?!?!?!


[狛苗]希望通感(0)

一个打算开车的短篇连载……大概……被绝望篇最后一集的幸运组同框萌杀了,让我拉个郎,拉个郎,拉个郎。

Prologue

神座计划,这是希望之峰学园暗地里筹划多年的希望育成计划,利用科学的技术改造大脑,使没有天赋的人也能够拥有所有的才能,可谓是通过凡人的手段创造了一个全知全能的神祗一般!可谓是被寄托了希望之峰学院所有期待与狂热而诞生的……人工的超高校级的希望。

但是,这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真正光辉闪耀的希望,所谓才能的种子和源泉,其实从一个人的诞生伊始就已经决定了。

无用的、没有才能的人占据了人类社会的绝大多数,罪恶地庸碌着,卑微地平凡着,就像是路边的石头一样,因为杂质纷多且愚顽渺小而没有任何雕琢的价值,所以,对世界的进步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仰望那些有才能的人。

是绿叶,是垫脚石,是随便谁都可以取而代之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陪衬。

宝石与普通的石头所拥有的价值,早在深埋地底,被挖掘出来之前,就已经截然不同了。宝石越是经过打磨越是光华璀璨,但并不是这些痛苦的磨砺决定了它的美丽,而是更加根本性的本质区别,差别在根源啊……

人工的希望,就像是人造钻石一样,表面看起来和真正的钻石一样品质精良,但实际上,这种人工的单质矿物的分子结构并非完全的八面体结构,发育的晶面也与真正的钻石截然不同。

只能说是更高一级别的陪衬,模仿者亦或拙劣的仿造者,只配用来制作加工真正钻石的工具而已。

“呐,你知道吗?”

敞开的窗户与被风吹得飞扬起来的纱帘之间,一个少年的身影转过了身来。

柔软得像是棉花糖一般的白发,温润而平和的灰绿色瞳孔,肤色比一般人来说更显得苍白一些,却是瘦削而美型的模样,精致的五官与温和的神情结合在一起,草食动物一般温顺而毫无攻击性,搭配着简洁利落的男子学生制服,身姿修长,姿态洒落,就宛如文艺的罗曼蒂克小说里最被纤细少女们怜爱憧憬的——天使系的美少年。

苍洁的天光在他的周身蒙上一层朦胧的光辉,逆光的少年显得是那么的干净纯粹,眉目笑意微微,通透眸光渐渐变得深邃。

“在计划‘制造’希望之前,希望之峰学园最初的发自本心的目的与追求是——寻找希望。”

就和他的想法一样呢。

计划的宗旨是找出那个真正拥有才能的人,找出隐藏在无数粗粝石子之中的光辉闪耀的希望,也就是说,并非是搜罗在各个领域能力出众的人才们那么宽泛的选择,而是把真正的代表着超高校级的希望收入囊中。

……

所谓超高校级的希望,到底代表着什么意义呢?

是天空的太阳,是大海的明珠,是至高无上的,是完美无缺的,是理想化的,甚至是文艺的,是诗意的,流漫陆离,终古无绝。

正是因为太过高贵珍稀了,如此完美无暇的希望,又怎能是轻易被找寻到的呢?

所以……学园放弃了这个看起来无望实现的梦想,转而去着手于他们所能企及的培育希望计划。

“真是目光短浅得让人感到无奈厌烦的理事会啊,竟然作出这种弃明投暗的愚蠢决策。”狛枝凪斗像是恨铁不成钢似的,不住地摇着头,然而与他痛心疾首的话语相反的是,少年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眼角眉梢俱是浓浓的期待与欢喜。

这里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作为希望之峰学园的一分子,77期的一名普通学生的狛枝凪斗,此时此刻,会独身一人处于某个不为人知的建筑房间里,一边悠闲地欣赏着晚秋的学园风景,一边针对着这个数十年前被理事会暗中施行最终却选择废弃的希望计划发表看法呢?

“看来,我果然还是非常幸运的啊。”

拥有着超高校级幸运天赋的白发少年这样低声呢喃着,目光投向了墙壁一角敞开的暗门。

因为田中眼蛇梦与二大猫丸某一次发生在男子宿舍的决斗事件,狛枝凪斗的房间也不幸地遭受牵连,甚至连承重墙都被二大一拳击碎,短期内宿舍是彻底不能住了。班导师雪染千纱无法,只好先拜托77期学生的前班导黄樱公一私下里给狛枝凪斗安排一间男教员的宿舍。

说是教员宿舍,不过由于希望之峰学园作为培养最高标准的超高校级人才的摇篮,学园教师也多是各领域的顶尖人才,不说那些早已成家立业的人了,就是年轻的教师们,基本也都是有房有车的成功人士,因此学园提供的教工宿舍常年都是个空摆设而已,连建筑内部的水管都因为年久失修出了不少的问题。

狛枝凪斗就是在苦笑着修理浴室水管的时候,凑巧发现了一处机关,然后误打误撞的,在另一个房间的书柜后方,发现了暗门的存在。

暗门连通着地下的密道,陷阱和岔路极多的道路宛如迷宫一般充满了迷惑性和危险性,尽头的房间是个废弃的实验室,文件记录着寻找希望计划的立项、尝试、实施与放弃的始终,还有,摆置着计划中期的一个极为关键的研究成果——

希望连通装置。

由超高校级的信息工程师、超高校级的心理学家、超高校级的脑电波生理科学家、超高校级的神经学家等人协力制造的机器,能够帮助使用者进行意识上的通感,即是说与最符合使用者心中标准的超高校级希望的人选连通精神,实现所谓精神意义上的交流。

对于这个世界上最虔诚地热爱着希望的狛枝凪斗来说,恐怕再没有比这更令他激动期盼的事情了。

“能够得到从全世界60亿的人口中找出那位真正的超高校级的希望的机会,甚至触碰到他高贵纯粹的灵魂……这种事情,我光是想一想,就感到激动荣幸得不能自己了。”

仿佛呼应着少年低低呢喃的话语,他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红晕,灰绿的眼眸似被水浸润过一般,显出陶醉而迷离的狂热光芒。

“哈,哈哈……真是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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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战骨(44)

第四十四章


夜晚很快就要过去,但在仍是昏暗的光度下,人影的轮廓也是暧昧不清的,尚有一种灰暗色调相互交融消解的朦胧质感。

空气寂静地流淌着,有些冰凉与潮湿的触感,轻浮的微尘缓缓地沉降下来。

清冷的氛围中暗藏着无数波澜起伏。

就像是无法平静的内心。

全新的情报,荣耀与权限,涉及了虚拟侧核心的规则……

某种无形无质的东西流转于殷红色的宝石内部,恰逢破晓之际晨光熹微,有一丝辉光汇聚而至,映衬着斗神冷冽的眸光,动静间夺人心神。

离火水晶,与夜雨声烦手中的冰封水晶同出一源,70级稀有材料在现在的他们看来都不是什么太过罕见的物件,却是一叶之秋在未达50级的时候机缘巧合下得到的东西。这种晶石的魔力融通性和元素魔法的增幅能力都是少见的出色。但更引人注意的是它的根源——产于世界之树的树根下,作为饱吸了世界树的汁液生长而出的稀有魔法晶石,足以成为极特殊的“权限”的载体。

“权限……听起来真耳熟啊。”

回忆中很遥远的过去……仿佛听闻过有关于此的只言片语。一叶之秋闭了闭眼,拨开记忆里那些喧嚣矫饰的迷雾,审视地扫过回闪而来的一张张熟悉面孔,忽然就是一顿。

好像是荣耀六年还是七年的时候?金色的日光洒满天空之城,蔚蓝色的天空,纯白色的建筑,白鸽飞羽飘落到广场,天使的雕塑高高扬起比优美的脖颈,双手拥抱天宇,宛若下一刻即将振翅腾空。

一身白袍的圣职者站立在阳光下,纯粹如光明之子一般,银发如缎,垂束在身前,镜坠徐徐摆动。

那个时候神域的账号还不太多,但已经比前几年有了些许人气。一叶之秋一贯好战,也有能耐挑衅人,把对方气得对方牙痒痒却不敢还手,更是被许多账号背地里起了“移动BOSS”和“暴君”一类的外号。他横行霸道如斯,在遭遇了石不转的时候却极漠然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对方只是路边一个无生命的摆设,毫不在意地错身而过。

“探险者们终于登上了天空之城——这是阿拉德大陆通往神界的奇迹之城。天空属于这座城池,太阳属于这座城池,在这片被光明神眷顾的土地上,无处不在的神圣魔力影响着所有生命……”

这是荣耀游戏里有关天空之城的介绍文字,被牧师用着肃淡平静的语声缓缓道来,清风将他的声音吹得高远,竟有种一瞬万年的悠久之感。

就如他所说的那样,遵循荣耀设定,天空之城永永远远是这般圣洁纯粹的模样。

“若是黑暗降临这座日不落之城,荣耀的世界应该会发生什么特别的变化吧。”

石不转慢慢地说。

一叶之秋停住脚步,没有转头,只眼珠往他所在的方位一移,不甚在意地听着。

“为了第一时刻迎接那一天的到来……从今往后,如非必要,我将不会离开这里。”

强烈的光线折射照得视野四处俱是煌煌光明,刺目的白到了极致,反衬得牧师一双深黑色的眼眸透不出一丝光影,冷寂如最深沉的渊蔽。

“我的意识与荣耀系统连接,以后若有任务或是其他的需要,都可来天空之城寻我。”

……

“你应该已经想到了。”

君莫笑的声音带了一点点笑意。

“牧师石不转,正是你那个时代唯一拥有了蓝级权限的账号角色。”

连通荣耀系统拥有的一系列便利,其实都是蓝级权限者拥有的特权。

所谓的荣耀意识的代行者,不过是一个别人都无法证实的说辞罢了……

权限,才是真正划分不同层次自由水平的衡量尺度。

在这个拥有复杂规则桎梏的世界里,荣耀意识本身拥有银级权限,也即是所谓的最高管理员权限,掌控荣耀世界的一切。

普通账号拥有白级权限,只高于NPC与野怪。神域账号拥有绿级权限,能够从下级世界翻越到神之领域甚至前往现实侧的世界,拥有部分地图及稀有物品的所有权,甚至可以领悟甚至创造超越当前等级限制的技能,实战能力远远超越面板数值。

蓝级,即拥有比神域账号更高一阶的权限。

说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石不转成为神域公认的荣耀代行者的?

在一叶之秋的印象里,那个镇守天空之城的治疗账号几乎就等于了半个NPC,记忆中的形象总是庄重典雅且细致稳定的,便如世俗中总是将谨慎与不妥协的顽固精神融入骨血的清教徒一般,理性的一面永远占据高地。

但既然不可透露有关权限的情报的话,以“荣耀意识的代行者”的说法来解释也情有可原。

正因石不转这一性格特质,某种程度而言可谓是最为大公无私、几乎从不单纯为己牟利的角色,少有人会特地去怀疑他做出的解释。

只是石不转选择主动地表现出自己的特殊,是因为凭他的判断,这样能够发挥更大的价值吗?

或许不仅如此,若是有人同样获得了高级权限,第一时间就能联想到他的特别。这固然会使石不转自身站于明处,但需要合作时,至少就不必因为顾虑“权限情报保密”的限制而耽误了及时沟通的时机。

用自身的微小牺牲来交换整体的高效统合,然后得到更大的团体效益……的确是牧师那家伙一贯的行事风格。

一叶之秋没说什么,摊开手掌,修长手指在昏暗的视野中呈现出一种不真切的虚幻感,就像是信号并不好的投影成像,在视野空间中极快地闪现缺失。

缺少账号卡片提供稳定的时空定位坐标,这个时代的现实侧已经开始排斥他的存在了。

“虽然你一贯爱把心事藏得很深,但这回对我的态度未免也太冷淡了。”君莫笑也将他的情况看在眼里,凝视着一叶之秋,口吻里却很有些抱怨的意思。

账号不像人类那么在意身体上的关系,只是一个用于行动的躯体而已,遭受了任何伤害都能够很快恢复如初,但对于一叶之秋这般把骄傲刻在骨子里的家伙来说,默许亲近,本身就代表着不同寻常。

可除此之外,若想看到更多他不一样的情态……就称得上奢求。

明明半诱骗地有了最亲密的接触,他却心里跟猫爪子在挠似的,得寸进尺仍嫌不足。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不是我那个时代的君莫笑。”一叶之秋无所谓地说,完全不顾听者心情如何,依旧一副自我中心的态度。

对方愣了一下,这本该是让他吃味的内容,不知为何,却忽然有种吃到了糖的甜意。

“嗯……说的也是。”他似乎莫名其妙就被那一句话给安抚了。

“我有个问题。”一叶之秋淡淡地说。

“?”

“你的目的。”

他取下了那个耳坠,轻轻拋起,握在掌心,视线移转过来,唇角一挑,玩味地盯着君莫笑。

“对我有好感,又把超出过去时间线的我能够得到的东西交付给我……那么,你是对我寄予了什么厚望呢?”一叶之秋眼色微沉,语声一低,“先说一句,我只会按自己的步调行事,不要妄想掌控我。”

能够实现权限的告知和转移,君莫笑至少也得是蓝级以上的权限者,否则无法破除权限的保密性原则。

“并非是掌控这么狂妄的意图。”君莫笑偏了偏头,漆黑的眼珠倒映着他的身影,平静地笑笑,“我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为了取悦你。”

“你……在敷衍我?”他语气轻缓地反问,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怎么会。”

想要你,想要得到你,注视、呼吸、心跳、思想,想要得到全部。因为被你吸引,所以也渴望着能吸引你,缔结引力的羁绊法则……如此才不至于成为失衡的秩序。

“当你不去看也不相信的时候,任何的感情都是无意义的东西。

这样避重就轻地说着,君莫笑目光微微一垂,却是笑了起来。

“等你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了,就能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了。”

一叶之秋之名响彻荣耀,不说威震寰宇,也是神域之中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从初始便站得太高,因此即使是心机老辣如索克萨尔、冷静敏锐如夜雨声烦、善解人情如一枪穿云等人,往往都难以将他心思揣测分明,行事间不免带了几分慎重的小心翼翼,越是谨慎越如雾里看花,术士见他高傲,剑客见他淡漠,神枪见他孤僻,魔道见他嚣张,拳师见他好战……

君莫笑从苏醒起便与斗神朝夕相处,看到最多的,也最向往的,却是他那无比纯粹的少年意气。

不过这话说出来,一叶之秋大概会以为他倾慕着年少时代的叶修吧?

虽然确实是很向往就是了……咳。

散人的声音,又似温柔的安抚,又似无奈的妥协。

“我们就像是水滴一样,同出一源,不可自拔地被彼此吸引。”

浅白的残月在苍蓝的天色中渐渐隐去了踪迹,薄云流散,熹光洒满大地。城市方从黑暗的梦中醒来,摩天高楼的玻璃幕墙清晰映出清朗天幕,阳光照得闪闪发亮,行车驶过高架桥,晨起锻炼的市民沿着人行道缓缓跑过。

清晨的轮回大楼显得寂静又空旷,昨夜里狂欢不息的场馆还陷在半朦胧的暗影中,经过了整理的会场里没有一丝垃圾杂物,座椅与设备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原地,轻微的风将内场的帘子吹得微微晃动,悬挂高处的大屏幕俱是漆黑,顶端的轮回LOGO闪过一道冰冷的辉光。

漆黑的小小身影倏然窜过,睁开猩红的眼睛,迅疾、凶狠、戾烈而残暴的气息随之逸散而出……然后被两个不同角度射出的子弹贯穿了要害。

妖物尖叫着化作一缕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照进了厅内的晨光下。

荒火的枪口仍是缭绕一丝未尽的硝烟,一枪穿云放下手,向对面看了一眼。

君莫笑把伞搭在肩上,没什么形象地懒散靠站在一根廊柱旁,视线漫无焦距地看向虚空。

“收工。”

明明是账号的身体,君莫笑还是意思意思地敲了敲肩颈的位置,仿佛这样一套动作下来,就能缓解精神上的疲惫似的。

一枪穿云收起武器,“嗯”了一声,深深地往馆外看了一眼。

“天亮了。”

日出以后,除非是魔力强大的敌人,寻常黑暗生物都会蛰伏起来,不再如夜里一般活跃且具有极强的攻击性。

职业选手们聚集的地方,很容易也会汇聚了账号角色身上的气息。别的地方还稍好一些,但在S市这种妖魔众多的城市,账号卡必须时时保持警惕,保护操作者不被那些黑暗生物所误伤……尤其要防止被一些已经具备了智慧的魔物的恶意袭击。

讨厌的气息渐渐褪去,还有夜里一直窥视的视线也都消失不见了。

账号的身影随之隐匿于建筑的阴影中。

距离轮回场馆近千米远的一座酒店内。

深色的窗帘严密无缝地遮挡了窗外的晨光,摇晃的人影映在墙上,跳动的烛火渐渐熄灭,蜡油在冰冷的室温下渐渐凝固,室内的光线也随之变得黯淡朦胧起来。

端坐的人影前,有一个断成两截的木人,颈首分离的部位切面光滑平整,冷然寒意经久不散,锋芒毕露而又凛冽如霜的剑意锐利得近乎刺骨,可见对方拔剑时是如何狠厉果决。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广袖长袍的少年,黑发如缎披在身后,手中一个阵盘,荣耀联盟中昨夜里随搭档参与了全明星周末的神域账号名字几乎全部都浓缩禁锢在内,光华明明灭灭,忽然他脸色微微一白,脱力般垂下了手,百来个账号瞬息间便消失无踪。

“师兄,我找不到他们的越界通路了……”一整夜都在施术,唐林睁眼时脸色白得厉害,一身灵力都耗去了七七八八,眼神却是茫然的,“明明都要成功了的,怎么会这样?”

玄门有个说法,名字即为咒。这些出现于现世的荣耀角色基本都是知名度极高的人气账号,名称ID可谓在荣耀圈内家喻户晓。恰好他们是不能干涉和伤害普通人的,利用这些账号的名字,切断他们来往人间的媒介,就能把这些侵入现世的异界战魂驱回他们该待的地方……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只是唐林怎么都想不明白,本已经成功实施的计划,怎么就出了意外呢?

一身便装的短发青年——谢星尘也睁开眼,肃淡的眉眼间掠过一道凝重的气息。

唐林擅长布阵的法术,而他则更善于作战和侦查,身处于战斗的前线活动……正因如此,他才能近距离地探查一些更精确的信息。

混于人群中的傀儡替身暴露得太早,但不代表他忽略了后续的变化。唐林的阵法起效以后,账号们作为传送媒介的卡片全部被破坏,那个黑发黑眼的账号果然没有受到影响,有可能是他身具特殊的能力,但更有可能的是他的名字从未在职业联盟中公开出现。

这且容后再追究,让他最在意的是……

“阵法失效,是因为曾被你破坏的账号卡片重新出现了。”谢星尘淡淡地说。

唐林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他话中的含义,脸色大变:“师兄,你的意思是……”

“他们申请了重新制卡……也就是向卖他们这些账号卡片的商人那里重塑了被损毁的卡片。”

“……”

唐林不语,他们的宗门也有炼器司,但凡弟子法宝在作战中有所损伤,往往都会求助他们修复。只要是修为和能力足够的炼器师,甚至能把法宝彻底恢复还原成被损毁以前的模样。

那些异界的战魂也有修复法宝的能力吗?

哪怕只是游戏账号的小小卡片,只要沾染了特殊的能力,甚至像现在这般被打上时空位点标记的,都不是寻常人类能够修复得了的。

所以唐林才会意外,按照情报司提供的消息,这些账号们显然是对于道门玄术一无所知才对。

“荣耀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谢星尘念着游戏公司的名字,眉头紧皱,忽的冷笑了一声,讥嘲道,“看来是有不知哪门哪派的同道中人混入了俗世之中啊。”


一叶之秋

一朵冰冻的火焰,骄傲地独自燃烧。

离得太远,畏惧他刺骨的寒冷。

靠得太近,更忌惮被炙烤灼伤。

散漫的月光下,从不畏惧黑暗与孤独,因为他自己就是光之源头。

 

君莫笑

于苍茫狼烟深处一闪而过的银色光辉,是藏锋已久的璀璨锋芒。

将所有尖锐的棱角悉数内敛,既敏锐又理智,既淡然又包容,不动声色地温柔以待。

 

夜雨声烦

蓝色的瞳孔注视着触手不及的星星。

既然天空与大海映出同样的景色,那是否他拥有了深海,就能够独占星辰?

欲壑之深,浩淼如海亦难以填平。

不羁的灵魂只愿被一人束缚。

 

王不留行

这世界,大到命运的轨迹,小到一片草叶的纹路,都是有逻辑可循的。

会被愚弄,只能说明你被矫饰的浮华虚像蒙蔽了双眼,或者说缺乏了发现真相的才能罢了。

所以说笨蛋才会为魔术喝彩。

 

沐雨橙风

掌心栖宿着思念的小鸟,小心翼翼地沿路前行。

纵使振翅的羽翼毫不留恋地飞向天空,也不会徒劳地强加挽留。

不要停下脚步,因为你与他的精神同在。

所以,去看更多更多,美好的风景吧。

 

一枪穿云

想要倾听,必先去引诱他倾诉。

温柔比子弹更能穿透心灵的壁垒。

 

索克萨尔

我不畏惧坠落深渊。

令我感到畏惧的是,你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

如果你回过头来,冰凉的手指穿过胸膛通往心脏,滋生于漆黑血沼的罪恶藤蔓会将你紧紧缠缚。

不会放你走的,从此我不再相信任何人。

 

石不转

月光下寂静不语的神像。

冰冷坚定,矗立人世。

一颗不容世俗的心藏在循规蹈矩的躯体里。


just一个黑执事paro的玩家&账号卡脑洞……

好像没什么剧情构想,就是排了排身份。叶秋是国王,叶修是王兄兼亲王阁下,少年时代曾有伪装成执事的死神一叶之秋陪在身侧,某次变故中被亲王府的下属(仆人)某某人背叛失踪,回到王城时已与恶魔君莫笑签订契约……

韩文清是将军,死神大漠孤烟

张新杰是新教长老,天使石不转

王杰希是老资历的公爵,名下很多很多医院,巫师王不留行

周泽楷是才继承爵位的年轻公爵,家里做军火的,死神一枪穿云

喻文州是侯爵,内阁大臣,血族索克萨尔

黄少天是伯爵,少将,死神夜雨声烦

反正大概框架就是这样吧,没什么情节,隐隐约约脑袋里闪回过一幕,阴雨日,天色菲菲,远方天际偶有惊雷在云层深处闪动。天是昏暗的,空气是潮湿中带有阴冷的,道路有些泥泞的水迹。叶修骑马在寂静的街道飞驰,马蹄踩在路面哒哒有声,大衣的衣摆飞扬起来,如一阵风卷过。他在靠近码头的地方渐渐停住,翻身下马。

雷光接连不断,海天相接的地方黑云倾压的势头越发紧迫,视野中可见深黑色的浪潮一波一波掀起汹涌的波涛,拍打在码头上。君莫笑格挡住夜雨声烦势若万钧的剑光,卸力时禁不住后退了一步,余光看见叶修一步步走来,眉梢一挑:“你怎么来了?”

“你需要我,我就来了。”叶修说着,笑了一声,理所当然道,“总不能让自己的契约者孤军奋战,不是吗?”

“别小瞧我啊。”

“没呀,其实主要目的是来欣赏君莫笑大爷的英姿嘛。”叶修点了支烟咬在嘴里,打趣起来,“来,赶紧给哥哥排上一出好戏,好看有赏。”

契约者一副怪从容的态度,君莫笑于是也配合着耍贫嘴:“在下只是亲王府的一介小小执事,当不起亲王殿下的弟弟。”

“呵呵。”叶修笑了笑。

“来得正好!”却说另一边,一身挺拔军装的年轻青年一见来人,却是双眼都亮了起来,朗声一笑,“今日的冲突无关公事只是他们的理念冲突,还望亲王阁下千万恕罪,也请容在下斗胆……向您请求决斗了!”

语罢右手贴在左胸鞠了一躬,随即拽下手套,信手一掷。

“好说。”叶修接过手套,笑着说。

[全职]战骨(43)

第四十三章


远离了灯火辉煌的市区,宽阔而人烟稀少的住宅区显得非常安静。

一座座屋宅如同沉眠的夜之兽,收敛了姿态狰狞的爪牙,安静地趴卧于黑暗中。从远看去,唯有一两点萤火般的微弱光辉漂浮于暗影之间,冰凉的风声也渐渐微不可闻,大地在夜空的怀抱中陷入沉睡。

很寂静、很平和的气氛。

一种久违的倦怠感情在思绪中延伸,仿佛连意识都渐渐浸润于黑暗的池沼里,沉没覆顶,奇异的感觉笼罩周身,如同置身于一望无际的虚空中。

很多时候不会去想也从未意识到的念头,如同吸收了最适合生长的养料,肆无忌惮地蔓长开来。

曾经他认为除了有关叶修的事情,便是天倾地覆都与他毫无关系。

他也以为最终他能很从容地面对他的退役和离别,挥手转身,然后继续前行。

但直到真正分离,他才发现并非如此。

新的搭档是新的伙伴,无谓的阻碍永远不会阻挡他前进的脚步,但这种全心全意地重视着一个人类、深爱着一个人类的感情,从此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呼吸——呼气——吸气——呼——吸——,胸腔缓慢起伏,在气流充盈体内的时候,一丝丝的痛楚从深处逸散而出,如一根拨动了便连接神经的细弦,越是小心翼翼越是存在鲜明,牵动得喘息的声息都带了一丝颤动的痕迹。

触及脸颊的手指是冰凉的,指间缠绕的发丝也是冰凉的,极近似的温度交织在一起,红如血,白如雪,无形的靡丽宛若化为实质,张牙舞爪地揪住了心脏,充满了刺目得让人难以喘息的惊艳感。

说来也十分可笑,那分明是常年持兵斩敌的一双手,却不合常理地拥有人类想象中最好看的模样,修长而指骨分明,完美无瑕,优美、雅致、白皙,指尖带有一点点清雘的颜色。

柔软而凌乱的黑发落在前额,遮覆了散人英俊的眉眼,神色看不分明,却隐约有种让一叶之秋感到极怀念的侧影一闪而过,他心里忽一凝滞,犹豫既生,便没有阻拦君莫笑的更一步的靠近。

淡青色的血脉透过半透明的肌理呼之欲出,温热的呼吸触及脖颈,细腻的皮肤下,淡红的色泽如开水沸腾一般漫出皮肉。从视野的边角,可见散人形状优美的下颔,还有唇角一闪而逝的微弱笑意。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也知道。”

话语的尾音是贴着唇瓣流泻而出的,湿润的吐息,密不可分的接触,唇齿交缠,对方的掌心贴在脸颊的一侧,缓缓摩挲,有些莫名的珍惜与爱怜意味,吐字时声带的震颤传递过来,连呼吸的气流都随之颤抖。

“……为什么?”他怀疑地打量。

“你知道的,我喜欢你。”他认输似的耸肩。

“……”

钟情一个人,是很难掩饰的。无时无刻不在的追随目光,对峙时总是忍不住先退一步的无可奈何,话语中若有似无的宠溺语气,肢体随时都在诉说着想要靠近的亲昵,一切都如网一般,迎面而来,铺天盖地,让人分毫都忽视不得。

目朗如星,比白昼更加辉耀的黑夜,宛若一道流虹照亮海面,昭昭煌煌,里面蕴含的意味太过刺眼了,简直将他隐藏在心底一些如晦如朔的阴暗情感全然暴露在光明下一般,一切都会灰飞烟灭。

一叶之秋有些隐忍地闭上了眼。

如果不在意,就不会默许他身体的靠近,也不会用沉默代替意志的抗拒。

“真是久违的表情,你以前总是这样……”君莫笑的表情有些他不自知的柔软,忍不住弯唇笑了一笑,毫无威慑力地斥道,“自我中心的混账,从来都不考虑他人心情。”

对方的回应是一点也不给面子地撇过了头。

散人几乎以纵容的态度对待战法的任性,若说在荣耀在战斗方面的经历,一叶之秋拥有的积淀深厚到堪称骇人的地步,但在另一方面,却是一片简单的纯白。

曾经叶修营造的环境也与之不无关系,他避退幕后,就不会面对太多的人情往来,寻常人成长成熟历程中辗转反复纠结往来的事情都无法使他动容,因为全心全情投入到了他热爱的领域,连知交好友也多数与之关联,在这样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斗神是个什么模样就可想而知了。

他就不同,叶修使用他的时候正好是他职业生涯的低谷,复起所需的筹谋与准备无一不需劳心劳力,君莫笑极善于隐忍,思虑极多,但他目标非常明确,也非常能看清自己内心真正渴望的东西……并且,不惜耗费多少力气都要得到他。

不惜以自己为饵。

钓起那一尾最美丽最闪耀的金红锦鲤

“你没有拒绝我。”

“废话少说。”

未来是未知的未来,是拥有无穷可能性的未来,是意外被过去窥得了一角的未来,也是既定的未来。

这样的未来……究竟有多少实现的可能?从他自己所处的时点延伸而至,一念之差即可衍生出无限种不同模样的未来。但至少现在,决定的权利还掌握在一叶之秋的手中。

……不妨试一试。

更深夜重,淡色的沉雾低低漂浮,水露缀在嫩生生的绿叶尖,欲坠不坠,夜风将窗帘吹得翻飞起来,浮尘无声无息地掠过沉寂的书架,拉长的人影渐渐压低,隐没在沙发的椅背之后。

感觉就像拥抱太阳。

贴近时感受到的炽热的气息,眼底流泻而出的金色光芒,体内逐渐灼烧沸腾的血液,加速汇聚奔流,从肌理深处泌出湿润的汗滴,瘦削而不柔弱,从脊背蜿蜒到尾椎骨的弧度又韧又起伏分明,力与美交融在一起,美妙得不可思议。

空气里流淌着潮湿而黏腻的气息,夜晚仿佛凝聚成漆黑的水滴,无处不在,沿周身聚拢而来,一点一点,贴上肌肤,漫过胸膛,压迫胸腔,覆盖口鼻——

逐渐,变得难以喘息。

中间点我

过了一会意识才缓过劲来,一叶之秋撑坐而起,懒洋洋地倚靠着沙发,情色未褪的眉眼间俱是说不尽的慵倦味道。

半晌无人作声,心念一动,两人近乎同一时刻就换好了便于行动的银装。

君莫笑侧头盯着他看了一会,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可别来了,我现在没兴致陪你打架。”

“我也没有。”一叶之秋轻飘飘地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左耳的耳坠。

“权限移交,得到荣耀系统蓝级权限一次。”

是荣耀意识的声音,作为虚拟侧存在最久并且是触及规则最近的账号,这却是一叶之秋第一次知晓所谓“权限”的存在。

方才……的时候,君莫笑仿佛一直对他的耳坠情有独钟,那时一叶之秋就注意到了,没想到会是这种东西。

他若有所思。

什么是蓝级权限?

“荣耀权限为白-银体系,三次白级权限可以兑换一次绿级权限,三次绿级权限可以兑换一次蓝级权限,三次蓝级权限可以兑换一次紫级权限,三次紫级权限可以兑换一次橙级权限,三次橙级权限可以兑换一次银级权限,每一次蓝级权限拥有以下几个用途:

“拒绝一次荣耀系统向你发布的主线任务,使用后权限消失。

“更改一次荣耀系统向你发布的主线任务,使用后权限消失。

“定向定位纵向时间轴位点,降落于指定时点的现实侧空间,使用后权限消失。

“强制睡眠一名账号一年,使用后权限消失。

“强制召集五名神级账号,使用后权限消失。

“进入世界树内部,使用后权限消失。

“得到蓝级权限的账号拥有与荣耀系统连通的权利,随时快速查阅虚拟侧当前荣耀发布的任务、神域账号名单、开通稀有物品快速交易渠道、提供短期赊借特殊物品的服务……

“得到蓝级权限的账号不得以任何形式向未拥有授权的账号告知有关权限的情报,否则强制睡眠双方账号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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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是GAL游戏,最后一段的每一个选项都链接不同的结局,哎呀好遗憾[允悲]

本章提问:

人群中究竟是谁成为了NTR(主动意义)的人?

A君莫笑(80+):嗯?(无辜的)

B君莫笑(30+):嗯?(茫然的)

C一叶之秋(70+):无聊的问题。

D一叶之秋(80+):无聊的问题。

E叶修:看我干什么?不关我事啊,不关我事。(紧张地抽烟)

[全职]战骨(42)

 第四十二章


“时间轴的错位。”

一叶之秋镇静地陈述着,脸上不见半分异色,只眼风一扫,便似笑非笑地挑起了唇角。

“原来如此,超越了80级……现在这个时点,是未来。”

“你的未来,我的现在。”

君莫笑的话音刚落,便见一叶之秋眼神一点一点变得认真了起来,流辉点亮瞳眸,冰冷的锋利气息萦绕其中,周身气势节节攀升,毫不作伪的杀气,锐不可当的澎湃战意。

“非常好。”他说着,掌心所握的却邪朝向一转,猛地往身后一捅,君莫笑顺势后跃了一步,千机伞格挡于身前,与战矛交击的火花瞬间在眼前绽放开来。

绮丽的金红与纯粹的深黑,四目相对,相互凝视的视线专注而兴奋,荣耀意识的声音同时在双方脑海中响起。

“一叶之秋开启虚拟战场模式,参战对象:君莫笑,一叶之秋。”

风破流云,星辰稀疏,疏影婆娑,迅如鬼魅的暗影在漆黑夜幕下看得并不不分明,时而闪过几点流火般的璀璨光辉,宛若流星一闪即逝,远观时美不胜收,近看时却是险象环生。

果然是超越了他所在时代的荣耀。

长久以来的桎梏忽然放开,一叶之秋顿觉一阵快意,自他达到了巅峰的境界已经过了多长时间?被规则死死地压制在70级的牢笼里,不能随意使用新领悟出来的高阶技能,不能动用超越限制的力量,仿佛随时随地带着镣铐一般……

即便是最为骁勇悍战的斗神,也会有感到厌倦的时候。

圆舞棍对抗三段斩,龙牙刺破哥布林,天击与升天阵的光芒同时亮起,两方如同约好一般跃离技能范围,下一刻,又在另一个位置攻向对方。

一叶之秋的眼里渐渐有惊讶的神采倾泻而出,若论战斗节奏,无人可比掌握120技能的散人更快,但也不是没有弱点,短技能的低输出是散人的最大短板。君莫笑苏醒以来,他曾根据实战的数值做过无数次推演,但现在,却从对方身上体会到了超越他的预想的力量。

账号无法查探高于自己等级太多的角色,如今一叶之秋焦点君莫笑时的所见正是如此,全然未知的状态,身处未来的时点,他如今实际的等阶应该跃升到75级才对,那君莫笑的等级是多少?80?还是更高?

但仅凭等级压制的效果,能达到与高阶技能抗衡的效果吗?

一切都是未知,习惯于高节奏战斗的散人是最擅于计算的职业,每一击耗费的法力多一分则嫌浪费,少一分则会势弱,境界入微,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把控能力,如幽深浩淼的大海一般让人看不清尽头,竟连一叶之秋一时间都难以探出他的深浅。

他眸色微深,忽然兴致盎然地一挑唇角。

既然如此——

战矛猛地砸在脚边,地面翻涌滚动起来,庭院中一棵苍翠老树翻倒得根系都被拔出泥土,从绽裂的碎岩中涌出了炽热的流炎,火龙翱翔于天,星火飞坠于地,斗破山河正出现在君莫笑退避他一招锋锐无匹的霸碎之时,半空中再难转向,散人的身影立刻淹没在铺天盖地的红炎中。

如果是叶修,这时候会怎么做?

念头一闪而逝,一叶之秋战矛恰似随意地一横,恰恰迎上了一道绚目之极的银白月光。

那光芒举轻若重,一刀斩下,力道一点点变沉,他冷不防微退了一步,眉间轻蹙,眼睫微抬,却见君莫笑右手只是一柄细长太刀,左手才是千机伞,从伞柄内部抽出了一把太刀的千机伞,此刻正被对方举了起来,在漫天火焰的漆黑天幕下,红光如流辉汇聚于银白武器的顶端,黑黝黝的伞尖指着他的双眼。

武器之后,君莫笑的视线显得居高临下,深邃的眼眸一时漆黑肃穆得让人心生寒意,一时间,竟与一叶之秋冰冷锐利的眼神近似得仿若是同一个人。

“砰——”

玻璃挡住了夜里冰冷的空气,灯火明亮,窗外树浪翻涌,骤然转急的寒风将翠绿的叶子吹到窗棂。

“咦?君莫笑怎么忽然不见了?”忽然一个青年的声音有些紧张地响了起来。

“回去了吧。”叶修嘴里衔着一支烟,悠闲地站在壁橱附近,羊毛衫的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紫砂茶壶,正慢腾腾地泡着一壶毛尖。

水雾从茶杯口漫腾而上,他放下茶壶,然后托起茶杯端详了一下茶汤的色泽,满意地放下,推到茶几的另一边。

“都大晚上了,你别老想着追踪我的卡啊,要知道人家也有夜生活的。”

“什么夜生活?和你一样通宵沉迷荣耀吗?”对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叶修这时已经走到了楼梯口,他的手指已经搭在扶手上,正站在楼梯的光明与阴影交界之处,闻言回过头,向着他笑了一笑,那笑容里有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尽管猜。”他的表情活像是在说“猜对了算我输”似的,莫名气人得很,眼底浮现出悠哉的笑影,有些意味深长,还有些暧昧不明的色彩,“他们自己之间的事情……谁知道呢?”

淡色烟雾袅袅散于微凉的空气中,叶修走路时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稳而从容,有一种很独特的叶修式的节奏感,无论是君莫笑还是一叶之秋,都对他的脚步声再熟悉不过。

虚拟战场在分出胜负的下一刻就消失不见,那是以神域账号强制使两个位面产生错位重合的特殊舞台,环境还是现实侧的模样,实际却是虚拟侧的数据洪流。这种由账号主动牵引而来的数据流很快在未被任何人控制的时候恢复常态。

鲜血滴在了木质的地板上,完全回到现实侧的那一刻,一叶之秋身体微晃,君莫笑下意识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肩。

换来战法不领情的嫌弃表情,还有探究性的打量。

“嘘——”

若是曾经的君莫笑,此时怕就要干笑着松手了,这个时代的散人却不退反进,晦暗的光影下,窗帘被骤然转急的夜风吹得飞扬起来,地上不断延伸的阴影掩去了交叠的人影。

“咔嚓。”

微不可查的开门声传了过来,来人的脚步踏进屋内,空气中飘来一丝烟草灼烧后的气息,绕行到书桌后,拉开抽屉,抽出一张崭新的银白账号卡。

忽然他的动作微一停顿,似是察觉了什么一般抬头四处看了看,目光从寂静的书架扫到空旷的阳台,不由放松地舒了一口气,卡片灵活地在指尖上转了个圈,被他一把握住,旋即悠哉哉地叼着烟走了。

门扇轻轻合上。

空气安静了许久。

“放手。”

一叶之秋睁开眼,忍无可忍地说。

“呵呵,这种时候若要与我动手,对你来说可是很危险的哦。”对方笑了起来,意有所指地说。

1%,这就是一叶之秋目前仅剩的血线,很少有账号会在现世的PK中拼到如此极限的地步,因为在现世血量清零的话,账号本身就会不复存在,恐怕连向来最注重精确的石不转都难以在同样激烈交战的情况下把伤害控制得如此精准,对君莫笑来说却仿佛是本能一般的从容。

外表上的伤口只有在造成伤害的那一瞬间才会出现,真实的创伤只会在血条的残缺中体现。因为习惯了受伤,所以不会再为痛楚的感觉动容,甚至会被一些人类当作推断他们是只知战斗的无情傀儡的依据。

滴落在地的血迹还是湿润的,一叶之秋的脸色却早已如往常一般,偏是由于他那双眼中色彩太过艳丽鲜亮的缘故,黑暗中显出了过于清透的白皙,微微晃动的菱形耳坠内里流淌着着冰冷而又妍丽的血红色辉光,向来凛冽的气质中掺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一叶之秋看向君莫笑,忽然也笑了一笑。

“少故弄玄虚。”他眼神戏谑,凑近了他的脸孔,两指掐住下颔,玩味地说,“我究竟会不会死于此地……这个时代的我不是早已把答案告诉你了吗?该担心未知的未来的应该是你才对。”

君莫笑把手覆上一叶之秋的手指,极从容地一根一根拨开,他还未做声,却听一叶之秋冷不丁地问:“这个时代的我们是什么关系?”

君莫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话题:“你不妨猜一下?”

“你很像叶修,越来越像。”

一叶之秋的目光渐渐发生变化,创立账号如同生命诞生,账号角色的外貌自建号伊始便已决定,不存在升级途中发生变化的情况,然而居移气养,成熟的账号早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新生的账号却是很容易受到操作者的气质影响的,一抬眼,一皱眉,动静辗转,都带有了他最喜欢也最熟悉的痕迹。

“我发现了,你果然是把我当成叶修的替身。”君莫笑说得有些吃味。

“少自作多情了。”一叶之秋要笑不笑的,“你能和叶修相比?”

“嗯,是不能。”君莫笑也想也不想地点头。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叶修是最好的,没有人能比得上他,账号也不行。”

两个资深叶吹下意识对视了一眼,沉默半晌,默契地揭过了这篇。

“离我远点。”一叶之秋老话重提,很不满地皱起了眉。

这还真不是单纯的嫌弃,残缺的生命值只有在脱战状态下才能够以正常的速度自然回复,临战时回血的速度几近于无,而当账号间PK的对象身处于离自己如此近的位置时,一叶之秋会一直处于随时能够动用武力的进战状态。

身体内部不断骚动的痛苦与红血状态时极致紧绷的精神状态相互叠加,没有失去理智地发动攻击,已经是一叶之秋的自控力和意志力极度惊人的表现了。

他靠在阳台的护栏上,放空思绪,闭目养神。

其实也可以以通过回到虚拟侧的方式强行脱战,只是在没有真实隐患的时候,一叶之秋更不愿意用那种近乎逃脱的姿态离开此地。显然君莫笑算好了他的心态,分明神情中早已流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偏偏不肯主动说破,手指轻轻地撩开了额发,抚上他的脸颊。

战斗法师的双眼,冷淡而锐利,明明是那么热烈的颜色,却比寒冬的霜原更加凛冽,如冻结的火焰,如冰封的玫瑰,冷与热交织在一起,看得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被他注视的地方都感到一阵若有实质的痛楚,令人兴奋的痛楚。

很多事情,其实都有迹可循。

一叶之秋很少猜度人心,他不是人类,很多感情对账号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却不代表他不懂人心。

只是在这个时代的自己,究竟为何会……

“我若说组队可以解除临战状态,现在的你一定以为我是蓄谋已久,而且拐弯抹角。”

君莫笑注视着一叶之秋的表情,唇角一挑。

“既然这样,要不要试一试……非治疗职业也可以做到的,另一种回复方式?”


[全职]战骨(41)

第四十一章

 

少有职业选手会不把自己的账号卡时刻携带在身上。

因此,卡片发生异常的时候,几乎所有选手都控制不住地改变了脸色。黄少天立刻就要起身,还是喻文州反应极快,手按在他的肩膀,虽也是眉头微蹙的忧虑神情,却态度坚决地对他摇了摇头。

“队长!”黄少天喊了一声,自己一顿,很快也冷静了下来,“出了什么问题?这不正常……夜雨声烦?”他试探性地低声呼唤。

与往常不同,他没有得到剑圣的半声回应。黄少天不由抿起唇,眼底渐渐浮现出负面的情绪。

周泽楷已经走上舞台,开始了最后一轮的新秀赛。尽管这场比赛不如孙翔那场有爆点,但到底是轮回主场,底下的观众还是很热情的,为自家主队的王牌欢呼呐喊着。

站在台上的年轻选手面对热情的观众,表现得有些拘谨和腼腆,就像是赶场似的应了主持人几句话,就飞快钻进了操作台,匆忙得似乎连选手席的细微混乱都分毫不觉。

“黄少……”坐在后面的郑轩欲言又止。

“闭嘴!”黄少天不假思索地堵了他的话,半晌,他眼珠微动,有些对自己恶劣语气的悔意,缓和了语气说,“我们听队长的,安静。”

嘉世、霸图、烟雨……直到轮回战队那边似乎也发现了异常,杜明苦了一张脸,江波涛叫来俱乐部的工作人员交代了一些什么,旋即,悄无声息地地离开了观众席。

全明星周末是荣耀职业联盟一年以来最重要的线下活动,全联盟20支战队两百多名职业选手均会出席,若真是有什么特殊事件,那足够分量的知名选手一个都不会幸免。

黄少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手指摩挲着夜雨声烦的账号卡,指腹从光滑的圆角滑到裂口,目光骤然一冷,他完全不想去考虑什么保护手指的道理,自虐一般地用力按在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

压抑的平静一直持续到新秀挑战赛彻底落下帷幕,当晚的活动到此结束,观众们或有意犹未尽的,或有激情澎湃的,都在现场人员的疏导下有序离场。

“这位先生,您好。”

叶修与陈果唐柔一起离场的时候,轮回俱乐部的工作人员上前了一步,站在叶修左前侧,微笑地摆出了指向场馆里侧的指引手势。

“云先生让我向您传递一句话,请您先不要离开轮回俱乐部,他有些私事想与您单独沟通一下。”

云?

陈果反射性地就想到了那个送他们来到轮回俱乐部的俊美青年,是他要找叶修吗?

她见叶修自己也愣了一下,不由笑了起来,挽住唐柔的手,潇洒地冲他摆了摆手:“你去吧,正好我们俩去南京路逛街去!”

“我说,你们不会是早想好了要把我抛下了吧?”叶修的目光从面带微笑的工作人员移到两个同样笑眯眯的妹子身上,不由吐槽了一句。

“没有啊!”陈果立刻说,表情还特正直。

“行吧,信你。”叶修微微叹了口气,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啊,别在外面逗留太晚,有问题的话,你就……”

陈果默默地瞧着眼前这个连手机都没有网瘾青年,这人就是和他分开等于失联,想向他求助都没有门路的,除非给他一台电脑,那叶修还能远程指导一下。

“……拨打110,求助警察叔叔,不要寄太大希望于非专业人士。”叶修一脸正经地说完了他的话。

陈果:“……”呵呵,果然。

叶修见到一枪穿云的时候,就枪王独自一人站在窗台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玻璃倒映着他和叶修渐渐走来的身影。

“今天我带您来到轮回俱乐部,这全是我的个人行为。”一枪穿云转过头,温和地说,“因为不清楚您是否愿意让别人知道您出席了这一届的全明星周末,所以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类。”

叶修低头点了支烟,闻言笑了笑:“别那么客气,是我得感谢你特地辛苦跑了一趟。就是你跟周泽楷他们交代了也没什么关系,我不介意……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把我单独叫过来?”

一枪穿云静静地看着叶修不见半分作伪的疑惑模样,忽然问道:“冒昧向您询问一下,请问君莫笑的账号卡在您的手中吗?”

“嗯?是啊。”叶修拿出他的账号卡,首版卡的字样一闪而过,时光不可避免地在银白色的卡面上留下了痕迹,但可以看出来,他把这张卡保存得很好。

一枪穿云的眸光微微闪动。

唯一一个未被破坏了账号卡的拥有神域权限的账号,证明对方不是凭借能够出入现世这一标准对他们下手的。

他们的区别……职业,等级,搭档,还是名字?

“你特地问我的账号卡有没有问题,是不是因为联盟的账号出了什么事?”

一枪穿云从沉思中惊醒,看向叶修,正迎向青年微微含笑的目光,他修长的手指搭着细长的香烟,一丝淡色的烟气袅袅而上。

“我猜的。”他神态轻松地说,“你看起来不算紧张,但是又表现得相当在意。看来是有些困扰需要我来帮忙?”

一枪穿云有些讶异地看着他,很快也温和地笑了笑,漂亮的紫色眼眸弯了起来,对着叶修身后显出身形的散人颔首示意。

“一点小事,还不到劳烦您的地步。”他说,“只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从今晚到明天中午这段期间内,请您留在轮回俱乐部吧。”

叶修听了眉梢一挑:“莫非绝大多数拥有神域账号的选手都在这儿留宿了?”

“是全部。”一枪穿云微笑。

叶修听了便不再继续追问,只看了看轮回场馆几个方向的走道:“我住哪里?”

一枪穿云说了路线和房号,说:“各个战队的楼层都是分开的,您不用担心会碰见任何不想看见的人。”

这个轮回队长的账号……还挺有意思。

和夜雨声烦一样,有个能照顾搭档的稳重样子,叶修有些打趣地想着,面上便忍不住笑了一下,手指搭上君莫笑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注意安全。”

青年转身时衣摆划过一道悠闲的圆弧,叼着烟摆手走远,廊道窗户对面楼栋高两层的地方,微草战队的职业选手们也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真搞不懂轮回是怎么搞的。”柳非悄悄跟身边的袁柏青低声抱怨,“要接待我们住在俱乐部就早点说啊,怎么今天全明星周末的活动结束了才突然通知过来,我们的行李都还在酒店呢。”

队长为什么不拒绝轮回的人?

这句话她没敢说出口,有些顾忌地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微草队长,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对方的心情非常不好的感觉。

刚才宣布微草队员今晚要留在俱乐部时,王杰希一页页翻看轮回俱乐部内部住宿区的地图,语气平静得过分,偏偏所有人都大气都不敢出。柳非悄悄抬眼,猝不及防看见他淬着冷意的双眼,刹时吓得屏住了呼吸,惊慌得心脏跳得砰砰作响。

王杰希在微草队员的心中是很有威严的,特别是对于他们这一批才加入战队的新人来说。只是柳非从未想过,他会有这般尖锐冷漠的模样,仿佛一个视线淡淡瞥来,就能把人从头到脚一寸寸冻成寒冰。

步伐不自觉地落到他的身后,柳非定神一看,才发现很多人都是如此,小心翼翼地低声交谈着,视线不自觉地小心看向队长的方向,副队邓复升、刘小别和治疗选手袁柏青都跟在王杰希略后一点的位置,但他们似乎也是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一言不发。

高英杰呢?

柳非扭头一看,顿时有些气结。因为轮回俱乐部的房间有限,无法提供给参加全明星的近两百职业选手单间的待遇,每家战队都会有部分队员只能住双人间,往往都是些资历比较浅的新人。正因如此,高英杰担心队长会随机分配,早早就和乔一帆两个少年走在一起,凑一块聚精会神地讨论着两人一起住宿的事情,竟然完全都没注意到前面古怪的压抑气氛了。

“队长,飞刀剑他们……”刘小别的声音小得只有周围几人能听清内容,脸上有些担忧的神色。

“账号卡没有大碍。”王杰希头也不回,语气微微低沉,“轮回已经帮我们办了批量补卡申请,游戏公司的回复是最迟明天中午送到我们手上。”

卡片的问题很好处理,但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件事故。为什么职业联盟能够出入现世的账号卡片会接连断裂?找出原因才是关键。

根本就不可能是偶然发生的意外,就算现在没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等主使者发现他做了无用功,下一步他还会继续对付他们的账号卡吗?会导致什么更可怕的后果吗?这才是王杰希最忌惮也最无法容忍的一点。

刘小别没遇过这种阵仗,只想着账号角色的特殊之处。很多职业圈的选手都隐约了解一些超自然的秘辛,知道这世界不但有着如账号具现化这般奇异的现象,还有其他一些拥有特殊能力的存在,晚会尾声时忽然发现大家的卡片都出了问题,账号角色也没有任何声息,他一时之间就乱了方寸。

万万没想到,王杰希会提出这么一个接地气的解决方案。

“呃,这样啊。”刘小别的语气不自觉有些复杂。这没毛病,游戏账号卡坏了,联系游戏公司换新的,现在刷卡式登陆的网游都是这么做的,甚至有些游戏可以提供把旧卡数据直接转移空白新卡上的服务,只需玩家去购买一张新的卡片,然后核验玩家身份信息和账号信息即可,这还省了游戏公司邮寄卡片的成本。

为什么没想到呢?大概就是账号卡的存在太过特殊了,他早已不自觉地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朋友,一个总是时刻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挚友,而不是单纯一个游戏的账号而已。

“可能是因为我们以职业赛竞技表现闻名,也可能是因为我们在荣耀世界习惯以战斗解决一切问题,人类世界里的有些拥有技能战斗能力的人类称我们为‘战魂’。

“生而为战,战骨天成……人类无法理解我们的生存意义,便畏惧我们,忌惮我们,甚至想要征服我们,怀抱贪婪之心。

“人类信念的力量为我们搭建了沟通这个世界的桥梁,他们以为我们不懂人心,其实我们对人类对我们怀抱的情绪最为敏感。只是我们习惯用战斗解决一切问题罢了,这里终究不是属于我们的世界,我们没必要让自己与人类同化。”

少年魔剑声如珠玉,清冽中带有一丝寒凉的冷意,一步一步走到窗边的时候,冰蓝色的眼眸意有所指地看向优雅微笑的枪王,简直有些针对性的指向了。

一枪穿云没有说话,将目光投往窗外的远方,夜幕下的不夜城灯火辉煌,映得他肤色瓷白,优雅的紫如星云一般,充满漂亮而又危险的感觉,整个存在一种虚幻而迷离的不真实感。

“从刚才起我就只感觉到这里只有你们两个账号角色的存在。”君莫笑看了过来,“专门把叶修叫过来……是出了什么事?”

“除了你以外,所有神域卡片被破坏了,身在虚拟侧的账号就无法定位现实侧的穿越坐标。”无浪解释道,“如果我和一枪穿云回到虚拟侧,就只能等到搭档他们拿回卡片以后才能回来了。”

账号卡片是连接账号角色与游戏玩家的介质,账号角色所在的荣耀大陆是一个与人类世界截然不同的位面。他们可以凭借着自身与荣耀的关联回到荣耀大陆所在的虚拟侧位面,但当从虚拟侧前往现实侧的时候,若无正确的坐标牵引,便很可能迷失于不同位面之间的时空乱流,鬼知道会落到哪里去。

若非江波涛特地来询问他们,无浪和一枪穿云现在本也该回到荣耀世界的。

因为当搭档身边没有账号卡的时候,他们维系留存在现实侧的状态是有些辛苦的。因为要自己的精神代替卡片锁定当前所在的坐标,稍有分神就可能下意识地回到虚拟侧的世界。

“江波涛问我们对这次的事故原因有没有头绪……”无浪眉头微皱,“我觉得不像是S市那些成天想着把我们当作成长饵食的妖魔为了吞噬我们做出的手脚,那些怪物只会希望我们停留在现世的时间越久越好。只破坏账号卡而没有伤害搭档的意图,目的是想要切断我们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吗?”

一枪穿云说:“很像那些自称正道宗门的人类的作风。”

他想到了那个从夜雨声烦剑下逃走的人类,眼中闪烁着若有所思的神采,那个拥有能力人类对他们表现出一种极为熟稔的态度,但唯独对君莫笑极为陌生……叶秋退役后使用的账号,即使不被大众所知,但光凭操作者便以不同凡响。

“刚刚我已经发密聊给石不转,他会把这件事群发告知所有神域账号。”无浪说,“目前暂时不会有其他账号过来现实侧了。把所有职业选手聚集在这个俱乐部,并且我和一枪穿云留在这里,是为了防备对方可能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对搭档他们不利。”

君莫笑听了,微微愣了一下,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账号卡被破坏的时候,你们自己能知晓吗?”他忽然问。

“不能。”无浪想也不想地说,“本质上真正存储着我们的账号数据的是现实侧的荣耀游戏服务器,账号卡只是能够核验使用对象、用于连接荣耀的介质而已。”

在搭档登陆网游的时候,账号卡连接现实侧的荣耀服务器,在玩家的客户端上载入账号的数据,当账号角色来到人类世界时,虚拟侧的荣耀意识连接到账号卡,在现世为他们提供穿越的坐标落点。

卡片被损坏,如果账号角色不主动向荣耀意识询问,就只能从搭档那一边得到相关的情报。

“怎么了?”一枪穿云敏锐地注意到君莫笑有些奇怪的神情,突然问道。

“一叶之秋走在我来现实侧之前。”他说,反复看了几回自己的好友栏,起码一叶之秋的状态还是正常的,不同于底端的秋木苏一般灰色的沉睡状态,更不是不详的黑色,让他心里稍安。

一枪穿云与无浪面面相觑,从新秀赛最后一场到现在这段期间里,他们可以打包票,没有发现任何斗神来过的迹象。

“怎么可能?”无浪一脸不敢置信,“谁都可能会丢三落四,只有石不转不可能漏发消息的。”

“应该是没看到就走了吧……”君莫笑也有些不确定,回忆了一番,忽然嘴角微微抽搐起来,“上回石不转是不是卖了一叶之秋的情报?我好像记得他被一叶之秋拉黑了,现在只有荣耀布置系统任务的相关消息才能被他接受到。”也就是非公事坚决不理的态度。

石不转又不知道他早已被记仇的斗神列到了黑名单,碰巧君莫笑是唯一账号卡还幸存的账号,不在石不转准备通知账号卡事故的名单里,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更不凑巧的是,账号卡出事的时间恰好是孙翔比赛结束的时候,他应该是打算从场馆二楼回荣耀位面,然后从荣耀位面直接到比赛后台孙翔离场的方向。

君莫笑立刻反应了过来,在职业赛时或者全明星周末这种人流纷杂的环境下,为了避人耳目,很多远处观战的账号都习惯于在比赛结束的时候回到虚拟侧再重新定位出现在搭档身边。只是这次运气实在太不好了……

一枪穿云眼神不经意游离了一瞬,前阵子那个有关一叶之秋的八卦……他也跟石不转买了。

但关键不是这个,关键是,斗神殿下现在到底身处何方?

长靴踏上地面的下一刻,一叶之秋就察觉了这次来到现世的错乱定位,他站在一个二层的小洋楼阳台处,夜色如晦,正是万籁俱寂时刻。

……到了一个无聊的地方。

他有些意兴阑珊的,转身欲回神域,在这时从一楼灯光明亮处隐约飘来的熟悉声音让他脚步一顿,然后便再也走不了了。

“火龙果炖土豆?!……谁做的……老天……黑暗料理……”

“……混账哥哥……我……离家出走……”

“多大人了……别幼稚……”

叶修?

他下意识地迈出一步,倏然眸光一冽,抬臂时却邪已在手中,但未当他做出任何动作,从身后接近的人像是极了解他的行动一般,手指也已经同样按在却邪的矛身,另一手钳住战法左肩,有些调侃地笑了一声。

“真没想到……70级的斗神殿下,真是久违了。”

一叶之秋侧过头,冷淡而平静的目光移转过去,乍然回视,金红色的绚丽眼眸不意被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眸摄住了目光——那真是极漂亮的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翘,瞳色如朔月之夜一池澄澈的深潭,温和宁静,潇洒不羁,却又显得专注而安详。


[全职]战骨(40)

第四十章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索克萨尔说。

他问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叶之秋,眼中微微闪动着异样的色彩。

得知叶修手中账号的更迭是意外,诱使君莫笑与一叶之秋狭路相逢却是索克萨尔刻意为之。固然有好奇新号特殊身份的缘由,更主要的目的是他在试探斗神,试探那个长久如一潭未起波澜的深水的神级账号,因为他将光芒内敛,反倒让术士越发感到他的深不可测。

现在如他所愿,巨龙睁开了酣睡的双眼,但索克萨尔却觉得他越发看不透一叶之秋。

账号在更换操作者的时候往往会感到不适应,尤其许多账号与创建他们的操作者之间有着极深的感情,改变以后常常对新搭档适应不良。实力比前一任更高的还好说一点,如果是水平不够的继任者,往往开始的时候难得到账号角色的真心接纳。

这一种自然而然的感情,甚至能够超越账号角色慕强的本能驱使。与操作者之间的关系羁绊可以说是账号角色自身最具“人性”的部分。

魏琛刚退役的时期,索克萨尔甚至是有几分厌恶喻文州的,这种情绪甚至持续到两年后对方出道,索克萨尔单方面对蓝雨队长的冷战僵持甚至算是账号卡出现以来表现出的与操作者之间最恶劣的态度。

从反感,到视若无睹,到审视考量,到接纳,再到放下神卡的傲气,亲口承认对他的欣赏……中间经历了很多事情,喻文州自始至终成熟而冷静的理智态度给了索克萨尔很深的触动,他愿意放下成见,主动去向这个操作上不算出彩的新搭档学习更多新的东西。

但孙翔?

在场的账号都有些困惑了,孙翔接手一叶之秋时间尚短,从狂剑转型战法,有新晋神级的操作功底,他的表现尚算可圈可点。但是,已经达到能让那个一叶之秋满意的地步了吗?

战斗法师双手抱臂,姿态悠闲地站在原地,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目光慢悠悠地移转过来,瞳孔里倒映出索克萨尔微笑的模样,金红色彩点亮一贯锐利冷冽的瞳眸,昳丽的眉目间显出从容的神采。

“你觉得孙翔会赢?”魔术师难得也好奇起来。孙翔转会嘉世不过一月,微草这边早已把他列作该重点关注的对象,但毕竟不是马上要在常规赛里遭遇的战队,针对性的研究有限。神域这边,一叶之秋代表了叶修和孙翔两人之间的最高上限,王不留行还不认为直接与一叶之秋对阵的结果具有多大的参考价值。

如果说为什么会有这种自信,大概是因为曾经在王杰希出道一年间他与那位斗神可以用惨烈来形容的战斗回忆了吧……

早年的斗神不是如今的模样,从第一区开服那个时代走来的老牌神级账号都会对此印象深刻。纵横睥睨,横扫乾坤,凡是他的脚步踏足的领域,斗神未有敌手……那时候,必须至少两个神级实力的账号角色联合起来,才能遏制斗神的锋芒,没有人愿意与他结仇。

他是一个时代的最高巅峰,身后站着全荣耀强大得最不讲道理的天才玩家,没有计谋能够瞒过他的眼睛,没有对手敢说自己的实力已经超越了一叶之秋。最早被列入神级的账号,第一个进入神域的账号,第一个能够出入人类世界的账号,仿佛永远只留给后来者一个遥不可及的背影一般,高据神坛的孤高,望尘莫及的强大,洞若观火的理智,就是曾经的斗神。

最让人记忆犹新的,就是他那个霸道得不讲理的糟糕性格。

拳皇继承了韩文清的强硬风格,战场一往无前的气势无人能比,平常却是相当好说话的。一叶之秋就不同,比叶秋在网游里笑傲江湖的模样还气人,高傲的模样仿佛全荣耀都是他家开的,不服来战。

王不留行到神域的时候,正好是一叶之秋的势力最如日中天的时代,对此最是印象深刻。他记得某次挑战斗神战败的时候,他实在也有些恼火了,就下意识地嘲了句:“斗神又怎么样,还不是在地上追着我跑?”仗着魔道的职业特色秀了一把优越。

当时一叶之秋冷笑一声没说什么,结果晚上,狂风戈壁旁的不死火山却被他掀了个人仰马翻,第二天,王不留行骑着扫帚飞在天上,忽然身后一阵热浪扑上背后,他向侧边滑翔避退,随之是气势骇人的炽热火浪汹涌而来,一举烧红了半边天空。

那一天的景象他恐怕一生都忘不掉。

东边是蔚蓝天空白色流云,西边是赤红火焰金色流光,黑龙振翅,站在龙头上方的斗神正处于二者的分界间,畅风将火红的碎发吹得飞扬起来,那一双绮丽的眼眸也正如太阳一般耀眼,手握却邪的身影潇洒又快意,仿佛是个永远可望不可即的神话,隐约能看见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

“你飞啊?你飞得再快点。”

王不留行:“……你赢了。”

那条黑龙名为乌克斯,在荣耀游戏里,乌克斯终年沉睡于不死火山底部的山洞,那是55级百人副本团的秘境,黑龙是个极少出现的关底隐藏BOSS。

隐藏BOSS出现几率极低,掉落物也堪比野图BOSS一般豪华。然而攻略难度也是让曾经停留在55级等阶的玩家们哭天抢地了许久。如今在虚拟侧,却被斗神抓来当逞一时威风的坐骑,可以说是相当让人无语了。

恐怕三个黄少天在场都没法转述那时相当年轻还没见过太多世面的魔术师那复杂的心理活动。

如果他打得过他,他当场就想不顾形象地抡起一缸寒冰粉摔那家伙一脸了。

奈何,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叶之秋在荣耀大陆的身影渐渐淡化于众人眼中的?

常驻神域,隐居王城,形迹藏于如星子般遍布大陆的居所,任由自己的存在成为账号间的一个神话传说,在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连一个嘉王朝的账号都认不出斗神面貌的地步。

到如今已是群星璀璨的时代,有太多新生账号与他们的人类搭档一同只看到了嘉世的没落,忘记了曾经那个独占王座的斗神。

“会输。”一叶之秋干脆果断的模样简直让人怀疑自己听错了话。

“啧啧啧。”夜雨声烦连连摇头,挑起的唇角有几分恶劣的意味。

果然只有创立他们的那个人类才是真正的搭档,他没有错,后来妄图接替的人类……哼,谁稀罕。

蓝眸深处流动着凉薄的色彩,与另一股截然相反的深刻执念交织在一起,瞳孔倒映的身影只剩下蓝雨副队一人。

“乱起哄。”

一只手盖在他的头上,夜雨声烦浑身微一战栗,反射性看向索克萨尔的视线很快收敛了危险的锋芒,嘴一撇,不带好气地拍开术士的手:“做什么?”

“先前蓝雨和嘉世比过一场,我们觉得孙翔还需要更多比赛的洗礼。”索克萨尔没理他,自顾跟王不留行说,“光凭操作是没法真正打出名堂的,他欠缺一些比赛里需要靠经验去弥补的东西。”

常规赛每周举行一场,这一个月间遭遇嘉世的只有四个战队,蓝雨就是其中之一。

蓝雨队长喻文州很好地沿袭了队伍一贯的机会主义风格,无论是在比赛中表现出的细致入微的洞察力、对人心的一针见血的预判力、还是进退疾徐当断则断的决策力,都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在相关领域,十年来整个荣耀联盟数百职业选手中,也唯有三人与他齐名。

索克萨尔的评价一出,其他账号都没什么意见。

但术士也是真的有些好奇,一叶之秋是个求胜心很强的账号,若非如此,那个本性懒散甚至与夜雨声烦不逞多让的家伙早时候也不会与大漠孤烟缠斗不休了那么多年,最嚣张的时期甚至能当得一句全民公敌。就算只是操作者层面的,这样的斗神竟然有一天会这么不见半分不快地承认了会输?对方还是那个大漠孤烟的操作者?

君莫笑双手搭着栏杆,懒洋洋地往下看着:“你是喜欢那个人的气质?”

“未战先怯,我厌恶懦夫。”一叶之秋凝视着他,缓缓地说,“输也好过连挑战的勇气都没有。”

君莫笑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

他笑,是因为他内心是很赞同一叶之秋的想法的,但就算有同样的观念,很多时候,他却不会选择直接说出来。

原因是这不适用于所有人。

就像是微草那个新人,在这个初出茅庐的阶段,推他去和自家大神队长比赛和推他去同别家大神比赛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过刚尚且易折,何况还是对自己的未来顾虑重重还未修炼成一颗坚定大心脏的新人时期呢?不是所有人都能从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中站起来的。

君莫笑这样一想,甚至有些同情被斗神如此高压要求的孙翔了……虽然他本人似乎适应良好斗志满满?

……感觉还挺合得来的,他们。

“孙翔选手,请问您挑战韩文清选手的理由是?”主持人的脸涨得通红,激动的喘气透过话筒让人听得分明。

“理由很简单。为嘉世和霸图,一叶之秋和大漠孤烟多年的宿怨做一次了结。”

台上孙翔的宣告一出,全场便如烈火烹油,陷入了疯狂的狂欢氛围中。呐喊声络绎不绝,起哄的、挥拳助威的,灯光将观众眼中炽热的光彩照得分明。分明是轮回的主场,却仿佛给人了一种属于嘉世与霸图交锋的舞台的感觉。这就是宿敌的火花,属于两家势同水火的老牌豪门之间的悠久历史。

全息赛场,战斗法师与拳法师的身影交错变换,场馆上层,账号角色们也议论纷纷。

虚拟侧的世界比游戏中更加广阔浩大,所有账号平常都分散在各地,除非有系统任务,他们少有聚得这么全的时候。现实侧这边,通常也是跟着搭档行动,像全明星这样齐聚一堂的机会很少。

两神卡下意识地对视一眼,一叶之秋眉梢微扬,颔首示意,目光仿佛在说着“姑且让你一步,有劳指教”,极为矜傲。

大漠孤烟表情庄重地微一点头,不知怎的,他心里压抑许久的郁闷忽然就风吹云散去。

因为是宿敌,所以在意胜负,因为是宿敌,所以也不在意胜负。

心态不同,看着场中的比赛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一场新秀挑战赛打得极为精彩,甚至可以说是至今为止最激烈的一场,远胜于微草双魔道的对决,更胜于唐昊以神级新秀之资力压老将的风采,论水平已经不逊于任何一场职业赛中的王牌对决。孙翔悍勇,韩文清一往无前,解说几乎跟不上两人的对决节奏,战法与拳师快速碰撞又分离的身形已经在观众的虹膜中显出了残影,直到其中一方倒下,主持人甚至都差点说错了胜者的名字。

“打得不错,这样背身精准打出的天击,我倒真不知道有几个人能做到,了不起。”韩文清走到台上,看着孙翔,说得很平静,是一种宛若风雨欲来的波澜不兴,“不过如果说叶秋的话,最后那记伏龙翔天绝不会打空。”

现在就想改朝换代,还嫩了点。

他深深地看了孙翔一眼,转身离开了舞台。

叶修坐在观众席,指尖扣着一盒香烟,似乎很想抽一根。他想了想,看了下听见叶秋名字以后就一脸怔然的陈果和周围的观众,微不可查地呼出一口气,又忍耐了下去。

孙翔站在原地,表情从微微的诧异很快变成不甘,上前一步:“今天我输了,输得无话可说,但是,明天则未必!”

他说完,也转过身,从另一边退场。

夜雨声烦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白瞧了一场好戏。”

他说完,便微微一笑,身形消失于散落于空气中的淡蓝色光点中。

嗒、嗒、嗒。

鞋底踏上地面的声音,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入众人耳畔,不疾不徐,沉稳而镇定。

其他账号不动声色地交换了视线,默契地退了一步,身影隐匿于黑暗中。

唯有一枪穿云与无浪仍旧站在原地。

神枪的唇边带着温和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却又稍有距离感的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无浪却上前了一步,向来人走去。

“哎呀。”对方笑了一笑,“真不好意思,看来我是打扰你们了?”

“没事。”无浪摇了摇头,有些奇怪地问,“新秀赛还有一场,你怎么突然离队了?”

最后一场新秀挑战赛是轮回的新人挑战周泽楷,本是俱乐部专门为自家王牌大出风头而安排的压轴戏。奈何比赛前流程是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出这届新人一个个狂得没边的表现,观众们也是曾经沧海难为水,有了孙翔他们的比赛珠玉在前,最后比赛就难激起他们的热情了。

但就算这个压轴压得不够引爆全场,也不该是轮回副队该在他们队长上场比赛的时候中途离开的理由。这不该是江波涛这个一贯细致周全的人会贸然作出的事情。

“是有一件事。一件我认为需要立刻告诉你们的事情。”江波涛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表情变得有些凝重起来,深深地看着无浪与一枪穿云,“有人的账号卡裂成了两半。先是才从比赛台拿出来的一叶之秋和大漠孤烟的账号卡,然后是唐三打,我们这边本以为是比赛设备的插卡机出现了什么故障,后来我们队里杜明、吴启、我的账号卡接连在毫无外物干扰的前提下发生了卡面的断裂,我们队里现在就剩下你和一枪穿云的账号卡……”

话音未落,江波涛摊开的手掌上两张账号卡也从内部裂出一道痕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然后断裂成了四片。

无浪微微瞪圆了双眼。

一枪穿云皱了皱眉,走到栏杆边缘往下看,选手席中有了一些小范围的喧嚷,轮回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已经走到各家战队队长的身边交流着什么。

还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啊。

[莫毛]一个大纲

去年还是前年写的啦,翻备忘录里才想起来😂然而私底下正文悄咪咪开了个头就坑了……emm,还是想分享一下。


莫毛 驿寄梅花
大纲
莫雨侍女莫怜精心养育一株梅花给莫雨看,指出开得最美的一朵,莫雨抬头的时候正好花落,他抬手接时花瓣还没触及时就被凝雪功冰封,然后寄给毛毛。
穆玄英收到灰灰的信,是一个冰冻的梅花,用手指触碰的一瞬间薄冰碎裂展现出一朵花瓣鲜嫩的花,就在他心神松懈的时候碎冰中一个透明的东西咬了手一口然后趁他反应不及钻到伤口里。穆玄英大惊,自己按脉无异常,找盟中医者查不出,自己也不说缘由,只心中存疑。
后可人发现不对,与穆玄英出门时发现他时不时力竭,中气不足,血亏身虚,越来越嗜睡,逼问出真相后去昆仑找莫雨。
莫雨不认可人指责,但担忧穆玄英,两人深夜夜话,毛毛说他相信莫雨,莫雨回忆过去,想着侍女莫怜可疑,同穆玄英一起寻找人。
可人发现有黑衣人诡秘行踪,前去追赶,被引遇见十恶之二与一众恶人随从,且战且退重伤一恶后昏迷失踪。
莫怜逃出恶人谷往江南而去,莫毛追赶,寻线索追至扬州,莫怜去情郎墓地,与莫毛相遇。
原来莫怜真名巫奴月,情郎被莫雨所杀,潜入恶人谷复仇,置母蛊于梅花,未曾想莫雨直接冰封梅花,阴差阳错穆玄英中招。母蛊若无雄蛊体液吸食会去吸食精血而使中蛊人渐感困倦疲惫,为的是防止复仇时莫雨发疯实力大增,用此法削弱莫雨实力,但蛊下到穆玄英身上,让莫怜改变了主意,她要让莫雨也尝尝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痛苦死去的滋味,在莫雨穆玄英找上她时,她说让两人随她回海外老家,她要让情郎入家族墓地。
莫毛知晓莫怜真名后,觉得此道颇合五毒,穆玄英收到可人来信,她从曲云得知巫奴月,这起名方式像是教中补天一脉异端巫家后人,巫奴月祖父巫涂乃蛊医,被五毒人追杀逃到海外。五毒弟子详细说明牵情蛊解法有关在巫家独家驯养的雄虫,但具体解法未知,莫毛考虑去海岛后更加危险,决定海船上直接撕破脸皮。
海船上,莫怜同莫雨打斗中将雄蛊种到莫雨身上,并直言雄虫入体,唯有剖心喂给穆玄英,否则毛毛必死无疑,不止如此,雄虫在侧,母虫受气味刺激会变得活跃,虽使穆玄英恢复清醒,但被吸食精血的速度也加快。莫怜未想到的是,莫雨一身毒血,雄虫入体那刻立时就死了,他剖心也无法救穆玄英,(但自己身上融入雄虫体液,跟他做爱会直接缓解病情→_→)
然后风雷海难,莫毛漂流到巫涂所在海岛,失散,穆玄英身体状况已经很差,被巫涂找到后抓回去当药人,发现三阳绝脉后见猎心喜,尤其是知道孙思邈也对其束手无策之后。巫涂在海岛地下建立巨大地宫,莫雨杀进地宫,遇到巫涂孙子巫奴珩(善良软弱),巫奴珩敬佩穆玄英为人,偷偷用断情花为他祛除蛊虫,莫雨杀死巫涂,他心知祖父为恶多端,然而毕竟是亲人,遂将祖父传他的功力用于帮助毛毛治疗三阳绝脉,然后黯然离去,去大唐行善为医,为祖父赎罪。
莫毛回归中土,遇可人,莫雨与她打,毛毛阻止,和可人回了浩气盟。谢渊一边对莫雨一路全心全意救穆玄英心情复杂,一边责备他不该与恶人谷之人厮混。穆玄英沉默良久,只说自己那时以为已经命不长久,纵情难耐,然而他并不后悔,谢渊叹息。
后来两人分离很久,再相逢时已经是浩气恶人共战狼牙,此时两人已经两情相悦。

突发两个题外话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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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感谢夜轩妹子热心地帮我建了一个战骨的同好群23333,654453856,欢迎来玩啦!一起讨论设定或者账号卡啥的都可以XD

[全职]战骨(39)

第三十九章


属于人类的喧嚣已经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怪物的咆哮。

武器穿透肢体,折断骨骼,撕裂血肉,血花随之绽放,忍者的身影一闪而过,就在下一刻,太刀与妖魔的利爪狠狠碰撞!

重叠的影子交错变换,血腥的气息伴随着空气中缓缓流淌的寒冷湿意,移动的猩红月影一寸一寸挪移,从墨蓝色的长靴,到银白的轻铠,再到形状优美的下颌。

月光照亮了剑圣的双眸。

那不是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

绝对的冷静与漠然,没有情绪的波动,也没有杀意浮现,眼珠倒映出人类的身影,无机质的胶状质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流动感。

蓝眸深邃冰冷到了极致,他微微地垂眸,眼帘低垂的模样竟显出一丝异样的温柔。

“你是……刺客?”对方恍惚记起荣耀的职业分类,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错了。”他慢条斯理地纠正道,“是剑客。”

“……”和认识的剑修对比了一下,感觉,真不太像。

“我知道你。”

另一道声音传入耳中,谢星尘抬头,正好迎上对方居高临下的视线。

逆着光影,他单腿屈膝坐在保安亭的房檐,肩颈扛着一柄撑开的银伞,半张容颜隐没在暗影里,漫天洒落的血雨沿着银伞边缘滴落成线。

“你们认识?”夜雨声烦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玩味。

“我不认识他。”谢星尘冷静反驳。

“之前是你攻击叶秋。”君莫笑陈述事实。

“我也对你有印象。”沐雨橙风忽然从君莫笑的身后出现,原来先前她一直悄悄躲在散人的伞下摸鱼,枪炮师此时露出了明显不高兴的表情,“一直在H市晃荡,是刻意在挑衅我们吗?”

“哦?”夜雨声烦眉梢一扬,声线微冷,“既然你们主动打破了不能攻击普通人的约定,我们这边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剑痕在脖颈留下一道血线,谢星尘本是不太在意的表情,看见君莫笑稍稍变换了一下坐姿,身体前倾,露出一张俊朗帅气的脸庞,发色黑如夜幕,双眸亦是不带一丝光影的纯黑,他瞳孔收缩,面色顿时就变了。

凡是身具灵力的存在,只有人类因为被天道所钟,所以最有天赋的那一部分人能够有着黑发黑眼的外貌。至于其他生灵,他们或多或少都会在外貌上显露出自身灵根属性的特质,火是红色,雷是紫色,木是绿色,水是蓝色……

除了人类,化形后拥有黑发黑眼的生灵会被他们称作为黑子、混沌子,是一种相当特别的存在,他们拥有的不是金木水火土风雷等等任何一种元素,而是更加玄奥、根本无法界定类别的混沌属性,是一切的本源和初始。

战魂,或者用那些普通人的说法,账号角色,他们显然都不是人类。

若说他们所在之处是一个新生的位面,怎么可能诞生出混沌属性?洪荒以后,混沌早已不复存在……

这一晚,实在带给谢星尘太多太多的意外和惊喜了。

他以身试险,深入敌营,非但没有把自己对账号角色的疑惑解开,反倒产生了更多的疑问。

他们的位面是如何诞生的?又是如何与他们人类所在的位面联系在一起的?频繁出入现世的目的是什么?还有眼前这个特殊的战魂……

荣耀,是的,他知道这个战魂与现世联系的媒介,一个名为荣耀的网络游戏,利用高度普及的互联网,在短短时间内已经将它的触角遍及神州,几乎可说是在俗世中被家喻户晓。

说不定这才是一切的关键。

“我想起来了,你是破坏了我的傀儡的那个新生的超品战魂。”谢星尘盯着散人,视线里透出一种可怕的执拗意味,“你的名字是?”

“不告诉你。”君莫笑想也不想地说。

“就你还有资格知道我弟弟的名字?”

沐雨橙风躲在君莫笑的伞下,悠闲地晃着双腿,唇角弯弯,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注视死人一般冷漠。

他们的确就是一种危险的人形兵器,美丽的外表也无法遮掩内里的本质,只有操作者能够令账号角色露出温顺的一面,其他俱是浮云,至于可以被荣耀系统拽进虚拟战场的这种身负能力的人类,在他们眼中与野怪无异。

君莫笑目光审视,只因人类搭档的缘故,他还抱有一些多余的顾虑。

“废话少说,夜雨,杀了他!”只见一叶之秋提着却邪,一身煞气地走来,眼底燃着怒焰,湿漉漉的发丝黏在白皙的脸颊两侧,血珠流到下颔。

“遵命,斗神殿下。”剑圣勾唇一笑,懒懒地说。

谢星尘没有挣扎的欲望,从场馆被发现身份以来,他就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在如此多账号角色的包围中逃得一命。没有恐惧就不会动摇,哪怕生命已经受人所制,危在旦夕,他也死死盯着君莫笑的脸庞,像是要把他的模样深深地刻入脑海。

剑锋割裂皮肉,切断血脉筋络,斩断脊骨,夜雨声烦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咦”了一声,露出微微诧异的神情,看着青年的身体摔在地面。

“夜雨声烦成功击杀了傀儡·谢星尘。”

一地血腥如风烟散去,半截符纸飘上半空,被一只手抓在掌心。

“看来你被摆了一道啊。”索克萨尔按住战法的肩头,淡声道,“你们几个不是魔法专精的职业还可以理解,一叶,我劝你最好冷静一下。”

一叶之秋面色有些不好看,他看了一眼眉头微蹙的术士,眼底沸腾的怒色渐渐压抑了下去。

 “放手。”他深吸一口气。

“那你可不能追出去。”索克萨尔警告道,“这里不比你的H市,还潜伏在黑暗中的东西多得是。”

“我又不是没脑子。”一叶之秋冷静道,他沉默半晌,视线看往远方,声音低沉下来,“他还会回来的。”

只要君莫笑在这里。

他眉宇间闪过一道凌厉的杀意。

恐怕连索克萨尔他们也不明白一叶之秋为何对那个人有如此强的敌意。

过度保护?或许。

整个荣耀世界,恐怕只有一叶之秋清楚地明白散人的特殊之处。荣耀意识虽然甚少干涉他们的行动,却在方方面面束缚着账号角色的成长规则,等级、技能、职业……任一叶之秋再如何奋力挣脱禁锢,像战法职业外的能力永远是他无法触及的领域。

全职业精通,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注定是特殊的。

不是因为他拥有千机伞,而是因为“君莫笑”拥有千机伞,所以,他就是“君莫笑”。

但无论如何,只要他是叶修的“君莫笑”,一叶之秋就不会容忍任何威胁到他的存在。

“感谢烟雨战队队长楚云秀选手与雷霆战队新秀戴妍琦选手为我们带来的精彩表演。”

主持人的声音回荡在场馆里,全场掌声如雷,从比赛台走出的两位女选手走到聚光灯下接受采访,气氛很是热闹。底下的观众们细细碎碎地讨论着第一次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实时展现的比赛,俱是新奇、激动,议论声越来越大。

“电子竞技的技术发展得这么快啊。”唐柔感叹道。

叶修赞同地点头,他看得出全息技术的运用将观众的观赛体验彻底提升了一个档次,观赏性与真实性大大提高,可谓是商业化的一大里程碑了!

短时间内他想到了很多,商业化的发展又将会间接提升电子竞技的热度,诱使更多人投身到这个领域中来,带动整体竞技水平的提升。

“就是比赛的时候全息投影的尺寸缩小了很多,看得不太清楚。”陈果说,“我觉得成像没有开场秀展示技能时那么精致了。”

因为见过一枪穿云的缘故,她还一直以为开场秀是真人扮演配合全息特效,现在的比赛就是单纯的全息投影。

这是一个很常见的表现,下意识地用自己具备的理论来解释一切奇怪的现象。

账号卡具现化?这比做梦还荒谬。她直接就跳过了这个猜测。

叶修明白她的心理,相当镇定地不发表任何意见。

“接下来,我们有请第二位上场挑战的新秀,微草战队,高英杰!”

观众席又是一阵掌声如潮,至今第八赛季已经走过一半,微草战队的高英杰虽从未在正式比赛中亮过相,却一直有着王不留行内定继承人的称号,据说是个才华洋溢的天才型魔道新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新人才会被王杰希选作为接班人?荣耀粉们早就好奇已久,对高英杰的初次表现自是翘首以盼。

外面还是一片乱战,能化身现世的账号角色不止全明星,比起围观这种表演,大部分账号更愿意自己真刀真枪地打一场。但还有例外,王不留行最先打开了虚拟战场,在外晃荡了一圈,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提前回到了真正的现实侧。

“这就是你未来的操作者?”

二楼隐蔽的角落,笑歌自若好奇地瞧着台上一脸紧张害羞地说着要挑战王杰希的青涩少年,啧啧称奇。

“他看起来有点怯场。”

“还得磨练几年。”魔术师挑起唇角,心情不错的样子,“他现在还比不过王杰希。”

“新人都是这样。”轮回的牧师发出老司机一般的感叹,“一开始比我们弱,慢慢的就成长起来了,他们的成长经验也会让我们受益匪浅的。”

“看个人吧。”王不留行不置可否。

有很多继任者不如前辈的例子,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有些人就是那么惊才绝艳,有天赋,又很努力,让后来者跑断腿都追不上他的成就。

账号角色是对此体会得最深的存在。

笑歌自若有些意外地笑了:“看来你很欣赏现在这个操作者。”

“错。”魔术师慢悠悠地纠正,神情优雅非常又矜贵非常,“是非常欣赏。”

“哈,好吧……”牧师忍俊不禁。

高英杰与王杰希已经分别坐到比赛台的位置,两人拿着联盟提供的普通账号卡登入游戏,完成键位的调整与技能加点,账号载入随机地图。

这种偶然使用一两次的账号不会影响到虚拟侧。

账号与操作者建立的联系也是有部分排他性的。唯有主号拥有最稳固的联系,从建号伊始便是共享信仰,技战术一脉相承,资格足够直接进入神之领域。小号也需要操作者主观认可,或是持续使用一段时间,账号意识与操作者的通感越频繁,继承到的实力越接近操作者的真实水平,但少有小号能够获得神域权限的。

王不留行在看场上的对决。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华丽而精彩的比赛。

魔道学者的技能中有许多范围场景魔法,控制与状态加持为主,和鬼剑的功能有些相似,但因角色拥有飞行战斗的能力,职业特色也非常鲜明。此刻两个魔道学者在赛场的正中穿花蝴蝶般地飞舞着,熔岩、寒冰、酸雨腐蚀,技能使用的痕迹到处都是,快节奏的有来有往让现场的解说嘉宾都跟不上两人的步调,观众早已看得目不暇接。

“这是来真的啊……”

不止是观众,职业选手席这边也是议论纷纷。新秀挑战赛,这毕竟也牵扯到任何行业里都避不开的前后辈问题,全明星周末只是一个娱乐性大于竞技性的舞台,通常新人不会拼了命让老将下不来台,老将也不会一丝余地也不留给新人,两厢安好才是最好的结果。真要得罪了人,一边日后可能被打击报复,有碍未来的发展,一边颜面扫地,多上一笔黑历史,都是不太好看的。

此刻场上的高英杰却仿佛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咄咄逼人地向王杰希进攻。与本人在舞台上拘谨胆小的模样成了鲜明对比,比赛场上的魔道学者攻势迅如疾风,竟成雷霆万钧之势。

“小朋友不错啊。”笑歌自若诧异地眨了眨眼,“这反差……让我想起一枪穿云的操作者了。”

那位轮回队长场下一贯腼腆沉默,场上却是操作华丽走位风骚的类型,看高英杰现在这种表现,难怪笑歌自若会觉得两人相像了。

“我们队的锻炼几次就会好的。”王不留行说,“怯场是新手上阵,暂时的。”

潜台词是未来社交技能将比你们队长高多了。

“比赛的爆发是超水平发挥,也是暂时的吧。”笑歌自若毫不犹豫地反将了一军。

这个王不留行还真没办法反驳,比赛的发挥通常要取决于双方的状态和局势的变化,他看出了王杰希一路诱导高英杰进入最佳的节奏,笑歌自若说的没错,今天这样的发挥的确是比较偶然的结果。

反正小选手的成长变数很大,他不在意的笑了笑。

场上局势渐渐明朗,观众们一片哗然,生命值落后的竟是微草的队长王杰希,这完全是他们意料之外的结果。

笑歌自若表情渐渐发生变化,不可置信道:“等一下,不对吧,王杰希这是真的要输给一个新秀了?你在跟我开玩笑。”状态不好碰上状态绝佳吗?他有些不可置信。

“你没看出来吗?”王不留行反问。

“看出来什么?”他茫然。

“你觉得呢?”王不留行又问了一声。

问谁?笑歌自若一顿,忽见身侧的栏杆上倚着一个蓝袍轻甲的金发剑客,还有个他不认识的账号。

这两个家伙……什么时候过来的啊……

“数值吧。”夜雨声烦没有说话,是他旁边的黑发账号开了口,冷静地看着场下,“技能伤害有些劣势,装备没偏差的话就是技能。”

散人拥有的都是低伤害短CD的技能,战斗时最重视这种细小处的计算和优势累积,这正好是君莫笑的擅长之处。

与此同时,喻文州得出了相同的结论:“王杰希的技能加点,没有加彻底。”

“嗯?”黄少天愣了一下。

“他的技能伤害稍稍差了那么一点,这么连续的胶着碰撞后,积少成多,终于是显露出来了。”

除了实战的操作,喻文州在其他领域无一不是联盟顶尖的素质,根据两边对战的生命变化就察觉到这点微小的数据差异,进而分析出王杰希背后的行为。

同样以判断力著称的黄少天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观察到的是两人对战中的破绽,假想若是自己上阵的话会有哪些可乘之机。

至于王杰希为什么会用这么不动声色的方式去让一个新人?两人又是一番猜测。

微草新人这一出反常的大戏搞得各家战队都议论纷纷。

“他还真自信,以为大家都看不出来吗?”黄少天说。

喻文州笑了笑,转头却问了一句:“叶秋来了吗?”

“我哪儿知道啊!”黄少天还因为埋骨之地那事儿有点心虚呢,被喻文州这么一问,忙像是自证清白一样不假思索地回道。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喻文州的意思,是说他认为联盟中只有叶秋有这个眼力吗?这样想着,头已经下意识地看向嘉世的方向。

啊,对了,那家伙退役了,不在嘉世。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

黄少天的背影倒映在剑客深蓝色的瞳孔中,夜雨声烦眨了眨眼,漫不经心地说:“要是账号能和选手一起退役就好了。”

“哈?”

“没什么。”夜雨声烦不假思索地说,“我是说不知道王杰希什么时候退役,真让人期待。”

“这个还早吧……”吴霜钩月忍不住说。

“说不准这个赛季结束就走了。”百花缭乱冒出来,语气幽幽地说,“第二赛季到第七赛季,张佳乐也就打了六年。”

王不留行还未做声,骑士独活瞬间紧张起来:“喂!你们不要毒奶好不好?”

“你们听说过墨菲定律吗?”索克萨尔单手抵着下颔,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

“术士求你不要说,被你说出口简直就更像是诅咒了。”

不知不觉中,一大群账号角色都聚到了一块儿。

大漠孤烟正在擦拭他拳套上的血迹,闻言脸色就不太好看。

蓝雨第六赛季虎口夺食一般获得了冠军,打破了微草连冠的野望,因此两队势同水火,神级角色受到搭档态度的影响,偶尔也会互相刺上两句,无伤大雅的垃圾话罢了。但偏偏这回的话题正中了同样互为宿敌,而且针锋相对的历史更加悠长久远的霸图与嘉世两队,叶秋今年退役,继承一叶之秋的是个新人,很多人以为霸图会为此弹冠相庆,其实不然,这个话题甚至已经成为队内公认的与韩文清交谈的禁区。

选手替换,不影响账号间的对抗,但搭档不是账号,他们会为对手的离去而动容。

账号向来都是最关心自家搭档的。

夜雨声烦话一出口就自觉失言,眼风扫过拳皇,还有淡然站在沐雨橙风身边的斗神,眸光虚虚内敛。

如果王杰希真的退役了,黄少天会不开心吗?

他眉宇间闪过一道阴郁的神色。

……哼,蓝雨微草的宿怨而已。要有感触也是喻文州去感触,黄少天才不可能……

“没意思。”他对独活说,控制不住地毒舌,“垃圾话而已,做不得数,你还真好被挑拨。”

“我靠,说得好像不是你这家伙起的头似的。”独活心里都日了狗了。

“比想象中的快……外面解决了?”王不留行没理他们,看向斗神。

一叶之秋微微颔首。

“今年的新人赛相当精彩。”笑歌自若感叹了一声,“难得看见你们这么齐全地出现。”

“因为,很有趣啊。”一枪穿云微微一笑。

的确可以被评价为有趣,光是高英杰在新秀挑战赛胜过王杰希的消息就已引得在场和观看直播的荣耀粉丝陷入狂乱,闪光灯照得舞台上微草少年强撑的笑容都有些崩坏,甚至有记者当场就开始撰写第二天的电竞版的新闻通稿。

第三场是微草的乔一帆挑战虚空的李轩,新秀败给老将的结果才是每年的标准结局,观众也不意外,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过去,正好给前一场比赛带来的亢奋情绪降降温。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下台以后没有回到队里,而是一头扎进选手的离场通道,似乎连微草队长此刻不太好看的表情都不顾及了。

“喂,乔一帆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太给微草丢人了吧?”

梁方看得窝火,跳出来指责,结果身后的王杰希冷冰冰地说了一句“坐下”,他立刻就不出声了,端正地坐回了位置。

账号角色们站在二层,将楼下的一切暗潮涌动尽收眼底。

“他是谁?”一叶之秋破天荒地问。

“名字叫乔一帆。”王不留行说,“队员候补……平时没怎么接触,印象中表现得不出彩。”

逢山鬼泣此时有着和他的搭档不相上下的尴尬,在一众神级账号的围观下自家搭档居然用猥琐流心理去套路一个小新人的尴尬。

李轩是玩阵鬼的,偏偏因为顾虑王杰希败给高英杰的前车之鉴,出其不意地在新秀赛上使出了一个斩鬼的角色,就显得人很没风度,赢也赢得不是那么光彩。

“小朋友的阵鬼玩得还有点稚嫩哈……”他没话找话。

“当然。”

王不留行镇定地接过话。

“因为他在我们队,是用刺客的。”

“你哄鬼呢?”逢山鬼泣不假思索地说。

“没有。”

逢山鬼泣:“……”一脸懵逼。所以到底是那个新秀套路了我的搭档?还是我的搭档套路了那个新秀?

君莫笑注意到叶修也离开观众席,熟门熟路避开现场人员就跟了上去,几句话的功夫又悄悄走了回来,一脸事不关己地坐回原位,随后乔一帆也回了战队的席位,本来显得灰心丧气的模样变成了释然的神情。

第四场新秀是百花战队的唐昊,年轻人刚一登上舞台,直接就拿起麦克风说:“我要挑战的是呼啸战队的队长,林敬言,并且请求挑战赛中使用本人账号。”

一言既出,立刻掀起了新秀战的第二轮热潮。

唐昊第七赛季出道,那一年百花战队已经踏上了角逐巅峰的道路,兴许是被百花的神级选手、前任队长张佳乐的光芒所掩盖了,在荣耀粉丝们的印象中,唐昊第一年的表现并不算太精彩。到了第二年,张佳乐突然退役,但唐昊用他的精彩表现重新给失去了核心选手而陷入低谷的百花打了一剂强心针,甚至隐隐成为百花的新核心,只是这支战队和粉丝们都还在怀念以弹药师为核心的情形,比起改变整支队伍,他们更愿意为百花缭乱重新寻找一个接班人。

哪怕继任者的实力并不理想。哪怕这会引起唐昊的不满。

每支战队都有每支战队的核心,像是嘉世的战法,霸图的拳师,皇风的驱魔师,虚空的鬼剑,烟雨的元法,微草的魔道学者……

有时候,战队对核心职业的坚持会让小选手暗自嘀咕,评论家会分析这是战队需要稳固粉丝的情感,轻易改换核心会导致粉丝的忠诚度下降,战队的人气也会受影响,是竞技在商业领域的妥协……其实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理由,因为一旦达到过那个境界,账号角色就永远不会失去他神级的实力,这是战队拥有的宝贵资源。

谁敢说账号角色对选手的成长毫无影响呢?或许第一任操作者是账号的培养者、塑造者,对于后继者来说,手中持有的神级账号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引导者,职业战队培养新秀都不可能达到同等级的针对性指导,最理想的状态甚至等同于前一任的操作者手把手地引领新秀进步提升,很少有人能不受益匪浅。

百花的狂剑账号落花狼藉自第五赛季孙哲平退赛以后就再无能被账号认可的接任者,百花宁愿每年根据游戏数值调整为落花狼藉升级银装,也从未考虑过放弃继续培养这个账号,战队的态度由此可见一斑。

但这些独属于职业圈的秘密,是圈外人士怎么都猜不透的。

“请问唐昊新秀挑战林敬言队长的理由是?致敬第一流氓吗?”主持人嗅出了空气中隐隐约约的火药味,却故作不知地询问着。

这是轮回俱乐部承办的全明星周末活动,他没必要偏袒任何别家战队的选手,与此相反,他还要在这场一年一度的盛会上尽可能地制造更多的爆点和话题,为全明星周末赢得更多的热度与关注。

唐昊也不让主持人失望,他手拿话筒,长身玉立地站在舞台中央,目光盯着呼啸战队的方向,唇角带笑,用充满挑衅的声音说着:“以下克上。”

这态度不带一丝新秀的拘谨,反倒将年轻人骄傲气盛的不羁风貌展露得淋漓尽致,台下唐昊的粉丝立刻疯狂地呐喊起来。

“这么狂妄啊……”独活微微咂舌,“唐三打,你觉得怎么样?神域遇见过德里罗没?”

视线汇聚于站在鬼疑神迷身侧的一位流氓角色,半指手套延伸而出尖锐的猩红利爪,一身短身的劲装穿得极不正经,长裤被凌乱地塞在黑靴里,从手臂至脖颈脸颊腾跃一头威风凛凛的猛虎纹身,霸气而随意。他的面庞极为英俊,长眉斜飞入鬓,一双深烟红的眸子神采飞扬,既有猎豹的锐利,又有豺狼的狡诈。

“见没见过都那个样,看比赛就知道了。”流氓尚未开口,他身边黑发碧眼的盗贼先抢了话头,耸肩道,“选手都有个时期好坏,此消彼长……和我们不同,所以我们也说不准。”

“我见过几次,是很有实力的新人。”百花缭乱漫不经心地抛着他的手雷,分神说,“次神级……差不多了,林敬言会打得很艰苦。”

百花缭乱作为老牌神级账号,眼光向来精准毒辣,但没人会在自己搭档陷入不利境地的时候还会有什么好心情,尤其是新秀挑战赛里这种致人下不来台的尴尬场合里。

最终,还是唐昊赢了林敬言。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是第二轮新秀战胜了老将的挑战。镁光灯立时狂闪,照得年轻人眉眼一片煌煌锐气。

“年少轻狂。”

唐三打的眼里有对新秀的一丝不喜,还有一丝账号天性里对强手的欣赏,矛盾交织在一起,最终他不咸不淡地吐出了这样一句评价。

还有更狂的。

与百花新秀错身而过的年轻人肩上披着一件红枫战袍,也是二年级的新人,继微草队长王杰希以后第一个撞破了新秀墙的新秀,第七赛季的真正新人王,新一代的嘉世队长,斗神一叶之秋的第二任操作者。

璀璨的聚光灯照亮了他飞扬的眉眼,抬起的眼睛里宛若汇聚了无限星光。

孙翔!

“我要挑战霸图队长韩文清,同样要求使用联赛的账号。”

又将是一场新秀挑战老将的激战,而且这回针锋相对的程度远胜于上一场,因为它牵扯到了职业圈对抗长达八年之久的两大老牌神级账号:

嘉世账号,一叶之秋!

霸图账号,大漠孤烟!

话音刚落,韩文清目光如炬,投来冰冷的视线,全场瞬间陷入狂欢的浪潮,尖叫、呐喊,连绵不绝。

一叶之秋眼睫微垂,感到饶有趣味地挑起了唇角。


[全职]战骨(38)

第三十八章

 

一枪穿云的车行驶到轮回俱乐部附近,距离约有一个街区的地方,就能看见堵成一条长龙的行车。

他绕开人流纷杂的路线,直接开进俱乐部后门的通道,俱乐部大楼上轮回的LOGO发出明亮的光芒,这时候陈果才彻底放下心来,相信叶修说的他是工作上认识的人了。

也不知道轮回的待遇怎么样……陈果这时忽然地八卦了一下,因为她已经认出了这位相貌不凡的小哥开的车,尽管外表是低调沉稳的风格,实际却是实实在在的高档货。据说俱乐部里薪水最高的除了那些职业选手,剩下就是技术研发的部门了,难不成还是个学霸理工男?

陈果一想,还是觉得有些可惜。这样出色的人,就是站在俊男美女扎堆的娱乐圈里都该是最出彩的存在,做个幕后工作者真是屈才了。

“嘿,你以前是轮回战队的吗?”陈果拿手肘捅了捅叶修。

陈果的主队就是嘉世,对嘉世的成员如数家珍,连每个赛季的替补都有印象。但对轮回就不同了,除了像是队长周泽楷、副队江波涛和算是主力的几人她有印象外,对其他人就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

叶修透露过他以前是职业选手,陈果脑内过滤一遍没有发现他的名字,便默认他应该是某支战队里可有可无的角色。叶修出现在陈果的网吧,既然肯定不是嘉世的队员,那他来自距离H市不远的S市轮回战队也就是很有可能的了,何况他还认识明显与轮回关系匪浅的一枪穿云。

“啊?”叶修懵了一下,他怎么就被变成轮回的了?老板娘你的思维是怎么跳的?

“如果不是轮回的队员,那你这样一个战队的小角色是怎么认识轮回的工作人员的啊?”陈果悄声问。

叶修知道以一枪穿云的能力,这点音量的悄悄话他还是能听得见的,表情有点微妙:“偶然,偶然……”

早在微草车轮战时就知晓叶修身份的唐柔:“……”

如果说连身为嘉世前队长的叶秋都算是小角色的话,联盟中有谁能算是大角色?一枪穿云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敏锐察觉到这背后可能有什么隐情,至少那个明显是占据三人中发号施令地位的陈果应该是不太清楚叶修的身份的。

很有趣。

“会场的入口往左边小路直走,再左转。”他指了一下方向,打破尴尬的局面,微笑着说,“我等下要去俱乐部的后台准备,就先走了。”

“谢谢你了啊,还专门来接我们。”陈果感激道。

“不用客气。”枪王温柔地说,波光潋滟的紫色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她和唐柔,“我很乐意为美丽的女士效劳。”

两位女士都被撩得有几分脸红耳热,按理说这也只是普通的客套话而已,只是好看的人做什么都不一样,任谁被一名温雅俊美的青年彬彬有礼地如此对待,都不会无动于衷的。

一枪穿云转而看向叶修,略略正经了神情,对他微微点头。

“我先告辞。”

“去吧。”叶修说,“别让他等急了。”

一枪穿云含笑点头。

“我们先走了,拜拜~”陈果一手挽着唐柔,热情地摆手。

他坐在车里,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黑暗中独处的时候一枪穿云慢慢收敛了温和无害的表象,一个人安静地沉默了许久,抬手撩起垂在额前的黑发,眼珠侧移,没什么情绪地瞥了眼远方的天空。

外面雨早已停了,但天色还是诡异得很,活像是由于城市的光污染而引发的异象,云层的边沿隐隐泛出不详的殷红色彩,染透了鲜血的红。

连妖都都少见如此诡异而危险的景象,却是身在魔都的他们都习以为常的风景。

红色的不是光影的折射,也不是简单的凶兆,而是更加邪恶与扭曲的实质存在。

滋生于人心深处的黑暗与欲望,升华于别有用心者的催化,然后……成为妖魔的吐息。

“那些家伙都快要找上门来了。”淡淡的光芒如萤火闪烁,一个月白短发的账号角色出现在车后座的位置,雪肤冰肌,貌如少年,两腿交叠搭在座位上,双手抱臂,腰间松松悬挂一柄漆黑的剑,一身小冰山的气质。

他睁开冰蓝色的眼,看向一枪穿云:“你还忍得住?”

那种被肆意污染了自己感知领域的感觉,简直就像是有人在你最敏感紧绷的一根神经上蹦迪一样。红名敌人已经进入了自己可攻击的区域,他的仇恨已经锁定在自己身上,然而你还得忍着不能出手。

车子驶入俱乐部的地下车库,停车,熄火,然后拔下钥匙,锁车,解开安全带。

做完这些,枪王惬意地靠在椅背,双手搭在小腹,没有回答。

如果你想更深入地探寻一件事情,就不应该在它在面前展露一半的时候打断它。

沉默,观察,然后静观后续的发展。

“无浪。”他唤出对方的名字,抬头望进后视镜中魔剑那双桀骜不驯的吊梢眼,意有所指地挑起眉梢,“忍耐。”

“算了,随你吧。”无浪瞪了他一会儿,结果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耸了下肩,“我就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你就当真了……24账号角色配合嘉年华的开场秀,亏你敢提出来,我都快被那群任性妄为不听指挥的家伙玩死了。”

说着说着话语中的怨念就飘了出来,如果采用俱乐部原计划的全息投影该多好,偏偏一枪穿云出现在俱乐部策划嘉年华的会议上,说是提议让他们真身上阵,现场效果会更好看。

周泽楷当然不会反驳一枪穿云的意见,但最让无浪绝望的是,他的操作者在思考了片刻后,居然问也不问无浪和一枪穿云提议这些究竟有什么目的,就带着一脸感兴趣的笑容投了赞成票。

他当时汗都要下来了,与尚未弄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的周泽楷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竟是十分近似的状况外神情。

他回过头来死盯着江波涛漆黑的发旋,深深怀疑一件事:我们真的是搭档吗?

账号角色在自家操作者身边的时候往往乖巧不惹事,没见过这些家伙在神域动辄单挑群殴打得你死我活的模样,轮回的高层便以为所有账号都是很好调度的乖宝,很快达成一致,同意让一群本质问题儿童的人间凶器聚在一起,还自以为节约了一笔不菲的经费。

“想要引鱼上钩,就得放出足够诱人的饵。”

当最顶级的账号角色同时现世的时候,对那些魔魅的存在来说,也就是某种名为灵气的吸引力最强盛的时候。就像是掀开了餐盘盖的满汉全席一般,他们就是沙漠中已经数日水米未进的旅者,是无法抗拒这种美味佳肴的致命吸引力的。

“随你,反正我们都不介意。”无浪仰头靠着车窗的位置,有些不太舒服地曲起腿,撇嘴道,“魔都啊,群魔乱舞的都市……正好撞上全明星周末,所有的神域账号汇聚一堂,是狙击我们的大好时机。”

“不用担心。”一枪穿云浅笑。

全明星周末,所有职业选手齐聚一堂,大多数荣耀迷都会通过各种直接间接渠道关注这场盛会,热情激发,就像是群加了一个持续三天的增益状态,正是汇聚于他们一身的力量最活跃的时刻。

神枪的目光停留在车窗,玻璃倒映出他自己的模样。

还是这么无死角的帅。他默默地想着。

“一次性解决也好过这两天时刻防备偷袭。”

“当然了!”无浪眨了眨眼,他压低了嗓音,“他们要狙击我们,就让他们来吧!将计就计,给他们一个华丽无比的开场秀,然后……打爆他们!”

“不要被人类发现异常。”枪王提醒。

说起这个无浪就郁闷,一枪穿云这家伙,不但装备在人类中算时髦服饰,连武器都方便,被人看见勉强还能遮掩得过去,就是当地警方与黑社会实力可能要动一动。他的技能多动用元素魔法,自带声光热特效,用出来就显眼得不行,还没法用科学解释!

另一边,轮回场馆。

全明星周末的现场一片热闹,宽阔的场馆隔绝了外界的寒风,灯光将室内照得恍若白日,巨大的轮回LOGO镶嵌于高处,电子显示屏四处悬挂,全方位多视角地播放着荣耀比赛的精彩剪辑,游戏科技与电子竞技的魅力在现场的气氛下展露得淋漓尽致,工作人员维持着现场秩序,向来宾分发全明星周末的宣传册,场馆四处摆着二十四职业账号的彩图立绘,角落还有最新款的电竞设备体验区,吸引力一众荣耀发烧友。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各位尊敬的荣耀爱好者们,你们好。欢迎各位来到轮回俱乐部参加荣耀职业联盟第八赛季的全明星周末,嘉年华活动将于15分钟以后正式开始,请各位来宾尽快到观众区就座。各位女士,各位先生……”

广播的声音响彻全场,人流开始向着观众席涌去,一个身着黑色大衣的高挑青年将目光从上方的显示屏移开,视线状若无意地逡巡一圈,然后停留在一个方向。

“苏沐橙的照片真好看啊。”陈果抓着一本小小的宣传册不撒手,发出迷妹的感叹,“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她单独出场的环节。”

“可能没有吧,今年是轮回主场……”叶修理智地泼了一把冷水。

“你闭嘴。”陈果不带好气地说。

“事实啊。”叶修说,“联盟二十支战队,不止一家两家有办全明星周末这个条件的,这种活动通常会优先考虑以前没有办过的俱乐部,嘉世已经承办过了。”

陈果不理他:“我记得第三赛季嘉世那一场,可精彩了……”

她津津乐道着她的主队,全然没发觉叶修微微汗颜的表情。

“尤其是新秀挑战的环节,新人都盯准了一个人,你猜是谁?没错,就是我们嘉世的队长……”

提到嘉世,就不能不想到一个月以前公布退役的叶修,陈果说着说着忽然就停了声响,脸上露出些黯然来。

他一贯以神秘示人,或许算是全联盟最任性的选手,八年来从未出现于公众前,来时纵横睥睨,笑傲荣耀,以开天辟地的气势创立一代王朝江山,后来者哪个不是在他手下摸爬滚打走下一遭?就像玉座之上孤高的王者,队伍走下坡路也掩盖不住他一身耀眼的光芒。

他是一代人心中不可被撼动的信仰。

不知道他在突然决定退役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真让人只能苦笑啊,连离开这个舞台都是一副说走就走的架势,让他们连挽留的话语都未来得及说出口,只能怀着一腔不舍送别。

这种心情……到底能不能传达给叶秋呢?

君莫笑倚在二层一根廊柱后的阴影处,忽然有些困惑地睁开眼,摊开手,五指伸展,一丝轻如鸿毛的白色光芒落在掌心,充满温暖的气息。

肩上被轻拍了两下,陈果回过神,是叶修微笑着看她,漆黑的眼眸如澄澈的深潭,眉目柔和。

“走吧,快开场了。”

“啊、嗯!走吧!”陈果振作精神,“我跟你说,我们的位置靠前,视角可好了……”

谢星尘默默地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双手插进大衣的衣袋,他迈开步伐,跟在叶修的身后。

不出三步,几道充满危险的气息锁定在他身上,其中有一个最为凶戾暴烈,怒气汹汹如烈火翻涌,凛冽杀意如寒冰刺骨,从头颅一路灌注到脚心,就差当着他的面直说:给我滚开!

不觉间,他的瞳孔微微缩紧,汗水从他的脸颊流下。

这种感觉尤不好受,他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对方也有同样的忌惮,两方都在辛苦忍耐自己的进攻欲望。

光凭他一个人也没法对抗现场如此多数量的战魂。

这些吸取人类愿力的怪物……谁也说不清他们是如何诞生的,滋生战魂的土壤是另一个人类无法涉足的位面,只知道他们借助网络游戏的媒介与玩家建立契约,凭借愿力的沟通,越来越多的战魂能够穿越位面的晶壁,仅仅八年就出现数百之数,平均实力约等于各隐世门派拥有百年道行的中坚战力,还是专为战斗与厮杀的存在,成长和扩张的速度都快得令人心生忌惮。

很像是最善蛊惑人心魔道,或者说,那是个另类的新生魔界更为恰当。

频繁出入人间界就代表他们确实对这个世界抱有兴趣,谁也无法预料这些战魂究竟还能维持多久低调无争的状态。

许多祸及神州的危机都是起源于一些看似无害的“异常”,自从四年前第一次爆发出多个战魂出现在现世的情况,像他们这种隐世门派就开始派遣还在俗世的弟子进行清缴。

坏就坏在这些战魂极为狡猾,打败了他们却没有伤害他们的性命,只随便地把人传送到别处,让没有完成任务的弟子来回奔波。

长生灯不灭,代表弟子性命无虞,山门便察觉不到异常。若非事情久久未得到解决,俗世的战魂数量一直在增加,他们就要被蒙蔽过去了!

但棘手就棘手在与这些战魂签订契约的人类,都是普通人类。

正道规矩,他们不能对普通人出手。

古怪的是战魂似乎也很在意那些人类的性命,上次的傀儡符是他的试探,虽然受到了师门责罚,但确实让他证实了这一猜测。

这其实是很不合理的,因为根据他的调查得知,战魂很轻易就能更换他们的契约对象,不过是吸取愿力的媒介罢了,应该是换谁都没有大碍的,事实却不是这样,他们很在乎契约者。

或许还有什么被他忽略的细节。

调查清楚战魂的本源,查清真相,就是他专门和师弟下山的目的。

他眸色一沉,抿起唇。

最糟糕的猜想是战魂的出现是人为而成,用最卑鄙的阳谋挟持普通人类,为的就是让他们投鼠忌器,眼睁睁看着对方完成布局。

谢星尘站在原地,他心知自己丝毫未有泄露气息,究竟是怎么暴露的呢?一时找不清答案,但仗着艺高人胆大,他身居敌营竟然也没后退的意思,迈步上前,在距离叶修陈果等人不远的位置坐下。

广播还在提醒着观众尽快落座,随着活动正式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观众席逐渐坐满了人。独属于战魂的那种特殊气息一个又一个出现,像是夜幕中点亮光芒的星辰,灵气充盈得如同水瓶满溢,就差一个契机,就要倾涌而出。

谢星尘皱了皱眉头,忽然不太对劲起来,这个气息未免也太明显了一点……恐怕距离数里之远都能感觉得到吧?

太强烈,甚至太诱人了……是那些黑暗的生物的最爱……

糟糕!这里可是魔都。

想到这里,谢星尘终于坐不住了,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就在这时,八点到了,场馆播放的音乐戛然而止,现场像是影厅的电影开场一般瞬间陷入黑暗。

突然的环境改变让谢星尘脸上表情的变化显得不是那么突兀,还未有人发出声响,一道光束从舞台的正中打起,直冲上顶。而光柱中竟然出现了荣耀的角色,一个一个,从上方落到舞台,观众席顿时爆发出一阵阵兴奋的尖叫。

战法提着乌黑战矛在光柱中徐徐落下,冷不丁却邪横扫,拳师一脚踏上矛尖,半空中翻身落地,魔道学者横坐扫帚飞过,一手拉低宽大的帽沿,飘然闪过一道清冷至极的华丽剑光。剑客束在脑后的金色长发飞扬起来,跃下的那一刻显露出身后银发术士的身影……

身影翻飞,24个角色逐一出现,场下的欢呼声也是越来越热烈,直到一枪穿云最后出场,观众席先是一静,旋即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呐喊!

这是投影技术吗?还是真人在Cosplay呢?太过于强烈的真实感让现场的气氛趋于热烈的顶点。不论如何,这实在是太精彩了,立体存在的角色形象比起游戏中所见的更要帅气炫酷,观众席迷弟迷妹们的兴奋尖叫都快要把轮回场馆的房顶给掀翻了。

没人在意别人发出的噪声,因为他们也是这狂热气氛中的一员。

“老叶,你看,你看,你那个朋友扮成一枪穿云出现了!”陈果兴奋地指着舞台的方向,“天啊,沐雨橙风好漂亮啊!”

“是、是啊……呵,呵呵……”叶修干笑,脑后挂了一滴汗。

观众们的反应像是一个讯号,账号们隐蔽地交换了一番视线,王不留行骑上扫把率先飞上半空,空中角色抬手一甩,光柱跟着打上,熔岩烧瓶在众目睽睽之下打碎在地面。

“轰——”

熔岩烧瓶碎裂的舞台上已然变成一片岩浆地,火红色的熔岩不断翻滚燃烧,看起来骇人得不行。

“这是怎么做到的?”观众们膛目结舌,“全息投影吗?还是什么特效?”

各职业角色的技能轮番展示,舞台上一片绚烂光影,明明都是大家早已烂熟于心的技能,实际的账号角色使出来却别有一番动人心魄的魅力,直把观众们看得半分都舍不得移开眼。

这时的谢星尘已经不在他的座位上了。

没有人发现,因为没有人能发现。

“王不留行开启虚拟战场模式,战场地图:轮回俱乐部,参战对象:全员,无灵能者除外。”

冰冷无机质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这一回他有所警惕,一瞬间察觉到空间交叠产生的微小震动。

“这是位面的部分重合……难道我来到了战魂的位面……”他在黑暗中奔跑,跑出场馆的一瞬间震惊地瞪大眼。

天空之上,血月高悬,场馆四处密密麻麻地遍布着各种妖魔,魔气四溢,目露垂涎地扑了上来,与账号角色战成一片。

为什么?他困惑一瞬,忽然意识到,像是战魂这种存在,不止是因为其不死不休的战斗特性被他们忌惮,同时他们还是愿力的凝聚体,是能够用来炼化吸收的极品资源,道修畏惧问心劫心魔,不会去碰愿力,但这却是妖魔和一些魔修的最爱。

“这个夸张的数量……一枪穿云,你们战队住在这儿有点危险啊。”

百花缭乱躲过妖魔的攻击,猎寻几枪击中对方下颔,趁机一个僵直弹抛出,对着屋顶上的枪王抱怨道。

“习惯就好。”吴霜钩月一脸忧郁哀伤地抬头望月,“每天都有奇怪的玩意想吃我,我都习惯了。”

“这是在帮你们打白工,轮回付我们出场费吗?”生灵灭理智地提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什么出场费?你们战队那么穷吗?”无浪非常无情地在机械师的心上捅了一刀。

“话说我们的治疗呢?”

“石不转回天空之城了,说有防风和冬虫夏草,不需要他治疗了。”

“那防风和冬虫夏草呢?”

“……你懂的,他们俩自己内讧打起来了,被扫地焚香嫌碍事赶回神域去了。”

“所以我们……没有治疗???”一声怪叫响彻天际。

“别怕别怕……这不是还能吃药吗……”

所以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谢星尘抿起唇,慢慢抬起手,指间衔起一枚符咒。

忽然他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慢慢地睁了大眼。

什么时候……

“对,不要动。”

纤长的手指铁箍一般扣住了谢星尘的肩膀,横在脖颈处的冰蓝长剑逸散出寒冷的气息。

从交叠的影子可以看出对方在慢慢地靠近,令人恐惧的是他的存在感几近于无,视觉与其他感官出现了认知上的差异,意识到这点,他感觉头皮都忍不住渐渐发麻起来。

视野的余光隐约可见一缕灿金色的发丝。

慵懒而低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传入耳蜗。

“乖一点,如果你不想身首异处的话。”


[全职]战骨(37)

第三十七章

 

圣诞节后,日历也近翻到尾声,新一年的脚步已经临近了。

节日活动的风波很快平息,第十区的开荒竞争重新步入正轨。经历过一番明里暗里的较劲,叶修最终还是奠定了他统治副本的地位。不再是明面上的登上榜单,而是向所有公会出售副本攻略,但凡想要争夺副本记录的公会,若是不从他这里买来攻略,就代表在理论层次上落后他人一步,变成了副本记录的入门票一样的存在。

这部分的优势是来源于叶修拥有的多年荣耀经验和作为职业圈顶尖高手所具备的出色洞察力,寻常玩家等闲达不到与他相同的眼界。至于职业玩家,他们每周都有常规赛,把精力花在研究对手身上都嫌不够。

除了王杰希那种刻意借叶修为磨刀石来打磨自家战队新人的,愿意在比赛积分上做出一些牺牲,还有如黄少天、张新杰这般偶尔出现打个酱油的,少有人会像是叶修这样长时间泡在网游里。成天虐菜也很是容易丧失竞技状态的,要想保持甚至提升自己的水平,不断与高水平的选手竞争切磋才是正途。

“卖攻略……所以我们现在就彻底不用冲记录了?”唐柔有些失望。

“开荒练级,就普通那样刷就行了。”叶修说。

唐柔和叶修组队,副本里来去杀了几趟,见叶修一直态度轻松地刷着怪,也没怎么仔细观察副本机制的样子,疑惑了:“我看你也没怎么研究攻略啊?”

“在研究了,不过现在不是我在做。”叶修笑起来,因为旁边坐着客人,他就暗示性地指了指屏幕,“助手在努力。”

还有这种操作?太作弊了吧!

唐柔无语了,她现在也知道账号角色能够继承操作者的技术实力,唯一欠缺的只是操作者未使用他的时候积累的战斗经验。但不管怎么说,从荣耀这一领域来说,君莫笑也就相当于另一个叶修一般了,他在虚拟侧研究副本,把攻略整理出来,多么为叶修省心省力啊,还免于他为赚材料而耽搁了练级大业。

叶修借着节日活动的东风,一举将君莫笑从31级升到38级,千机伞也用圣诞活动中开出的材料和以前积攒的一些库存材料升级到35级。等级越往后,所需的材料缺口越大。荣耀规定死了稀有材料的掉率,就算有虚拟侧开后门,刷本进账的部分还是渐渐变得杯水车薪,不如改变亲自动手的策略,借全区大公会之力帮他完成材料的搜集。

这对君莫笑来说,还是一样在虚拟侧副本四处地挑场子,只是需要打斗闯关的时候多多分析环境而已,并不算难事。

而且,他也不是没有人帮忙……

“你这样,算不算人类说的口嫌体正直?”

“只是看在叶修的面子上帮你一把,别自作多情了。”

墙上的琉璃灯盏发出明亮的火光,以螺旋的形状排列,与背靠墙壁的书架一同,一路延伸到尽头的天顶。

只有君莫笑与一叶之秋所在的顶层开出一个小小的窗户,能看见下面险峻的断崖与远处一望无际的海洋,正是阿拉德大陆的西海岸。此时窗外风雨交加,雷声滚滚,浪声如巨兽咆哮,大海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渊,水天俱是漆黑一片。

就像是童话故事里莴苣公主的高塔,或者该说是一座收录了无数典籍的图书馆更恰当。

在荣耀升级任务中,这里的确是一个任务点,公主被巨龙囚禁于高塔,这是一个以博学闻名的聪慧公主,暗中用计策向她的国家传递信息,需要玩家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找寻高塔的方位,完成任务后可以获得公主的祝福,会奖励技能点和一些金钱经验。

游戏里公主NPC有两个刷新点,一个是他们所在的高塔,另一个是王城的宫殿,两处都是属于一叶之秋的地盘。NPC都清楚斗神喜静,自觉地避开他落脚的地方。

一叶之秋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上,淡红的火光映照着他瓷白的肌肤,从纤细的脖颈延伸到浴衣半敞的胸膛,慵懒地垂着眼,手指一勾,书架下方不知哪处就飞来一本书,落在他的掌心,摊开到他想要查阅的章节。

战斗法师也是法师系,天生身体素质不如同为近战的剑客,但也拥有不凡的魔法天赋,具体的用处不止体现在战斗中的魔法炫纹上。

不同于身着银装时一身的冷漠禁欲的气质,褪下战袍,摘下额带,身上仅余一样凝聚了火属性魔法元素的晶石耳坠,细碎的头发落在额前,鼻梁挺拔,唇线浅薄,眼眸狭长锐利,眉目流转间给人一种引而不发的紧绷感。

锋利冰冷的危险气息不减,却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此时君莫笑想的是,没有装备银装就代表攻击力大大降低,白板的战法,能依靠的只有角色自身的属性成长,战力大幅削弱了。他不想在这种风雨天的恶劣时候和一叶之秋打坏住所,在这种情况下就少了很多顾虑,很是大胆地打趣起来:

“傲娇吧你。”

一叶之秋也没有战意,瞟了君莫笑一眼,嫌弃之意溢于言表,几乎都懒得理他的模样。

“我没兴趣说谎。”

“但有兴趣骗人。”君莫笑幽幽地说。

“那是你的愚蠢,活该这么明显的破绽都没看出来……”

荣耀的世界,肯定是阿拉德大陆最先形成,各个地图场景,各个剧情NPC人物,世界的历史,任务的主线,遍布大陆的野怪,最后才会是他们这些开服后随玩家建号而诞生的账号角色。

“甩锅并不能掩盖你骗人的事实……”

这边的怨念显然很深,有一瞬他可是当真了。

“没有甩锅。”

“别睁眼说瞎话好吧。”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没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越说越没营养。

一叶之秋率先给这段无意义的争执打上了休止符。

“垃圾话对我没用。”他懒洋洋地翻着手中的游记,语气有些恶劣的嘲讽,“小鬼,你还嫩着呢。”

君莫笑呵呵干笑一声。

温暖的烛光照亮他们的身影,影子延伸到重合,气氛看起来还相当和谐友好。

因为他是唯一未满级便能够穿越现实侧的账号,而且是叶修的账号,所以哪怕一叶之秋态度不佳,仍会尽心尽力地保护他,尽一个大号的职责。

那待他满级以后呢?君莫笑偶尔会这样想,同时也隐约不想去想,最终还是对变强的追求与渴望占据了上风,其他想法都抛到了脑后。

转眼就翻过年去。

每年的第一个周末,荣耀职业联盟都会把所有的职业选手聚集到一起,举办一个类似于嘉年华的聚会。第一届是在第三赛季,由实力和人气都如日中天的嘉世俱乐部负责,大获成功以后就变成了一个年年举办的荣耀盛宴,每年都由联盟挑选一家俱乐部承办。

因为这个聚会中会有许多表演性质的荣耀节目,尤其是全明星赛,参赛的24名选手完全是由荣耀粉丝投票选出,可谓是这个赛季中人气最高的24名选手,因此这一盛会也被称之为全明星周末。

轮到今年,是S市的轮回俱乐部承办。

叶修一直对全明星这种作秀大于竞技成分的活动不太热衷,今年退役,如释重负终于不用掺合这次活动,结果还是没逃过荣耀死忠粉陈果大老板的热情包办。

“全明星周末,我搞到了三张票,了不起吧?”陈果一脸美滋滋,“你,唐柔,还有我,正好可以一起去看。”

了不起,但其实并不想去。

叶修略带勉强地尴尬笑,本想推辞,但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沉吟了一会儿,竟然又答应了下来。

坐在两人身后状似沉迷手机的收银小妹竖着耳朵,听见叶修决定去全明星周末,忽然把头一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银鲫报告,叶修先生决定参加全明星周末。

——收到。

——猎豹小队已随行嘉世战队,是否增派人员?

——刚刚得到消息,少校派遣了白鸽候命,他们订的航班和酒店也有安排我们的人。

——了解。

屏幕的光亮变暗,收银小妹握住手机,小熊挂饰晃动不止,就像她并不平静的内心,目光投向网吧外的天空,水色浓云一层又一层地堆叠着,寒风冰冷萧瑟。

真是鬼天气,谁出门谁受罪……

叶修他们走出机场,迎面就是恶劣的雨夹雪,冰凉凉的雨丝随着风沾到人的身上,被魔法攻击了一样全身冷透。陈果立刻就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天气太糟了,还不如直接下雪干脆呢。”她抱怨一句。

“因为是临海城市……”唐柔也有点哆嗦。

叶修冷得不想说话,苦笑着,心里思念着暖气。

三人飞快钻进机场的出租,报上酒店名,这位司机大哥的性格也利落得很,一踩油门飞驰而出。

全明星周末,其实活动可不止是周末而已,从周五晚上就算是开始了,因此叶修他们略作收拾就准备出发。

酒店附近的一辆出租里,一个中年男人正抽着烟,车旁还靠着另一个人,正是把叶修他们从机场接到酒店的司机大哥。看见酒店门口正往外走的一男二女,他直起身,低声说了句:“来了。”

抽烟的中年男人立刻摘了烟,摇上车窗,发动机启动。

欲踩油门的时候他视角的余光看见了一辆缓缓驶来的黑色大众辉腾,职业习惯下扫过车牌号,中年男人目光一凝,已经半个车身离开了车位的出租又停了回去。

陈果和唐柔正拿着地图研究前往轮回俱乐部的路线,两个姑娘讨论得热火朝天,叶修孤零零地被遗忘在一边,数次想插话都没找到机会,陈果就已经拍板:打车!

打车也好吧,打车就不用走路挨冻了。知道路线的叶修立刻闭嘴服从安排。

“你们好。”

一道温柔的男声传到三人耳边,停在酒店阶下的车子慢慢地降下车窗,露出一张俊美白皙的脸庞,美好得宛若从油画中走出的王子殿下一般,深紫的眼眸流转着勾魂摄魄的惊人魅力。

他弯起唇角,温和而优雅地微微笑着,目光友善,神情中带有一种非常干净纯粹的气息。

“请问我有这个荣幸送你们一程吗?”

陈果被美色震了一脸,连一贯淡定的唐柔都恍惚了一瞬,还是叶修微微挑起眉梢,略带稀奇地招呼了一声:“是你啊。”

“你们认识??”陈果瞪圆了眼。

“以前工作认识。”叶修含糊地说。

“你的眼睛……”

“隐形眼镜。”对方笑着道。

“行啊老叶。”陈果胡乱地感叹了一句,眼神都不知往哪里摆,恐怕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在赞扬叶修什么了。

“……上车吧。”叶修微微地叹了口气,走到副驾驶,正准备打开车门。

“实在不好意思。”青年的眼神里有些诚恳的歉意,不太好意思地沉吟了片刻,悄然压低了嗓音,“如果可以,请您坐后排吧。”

叶修顿了一下,笑了一声:“成。”

于是陈果就一头雾水地看见叶修打开后座的车门,唐柔往她的方向挪了挪,叶修笑着道了声谢,然后坐了进来。

驾驶座的人按下一个按钮,前后排的隔板升起。

陈果:“???”

这下美色当前也没法阻止陈果满心的疑问和警惕了,她狐疑地看向一脸从容模样的叶修。

“他这是干嘛?”她质问。

“送我们去轮回俱乐部啊。”叶修说,“不是要看嘉年华的活动吗?”

陈果指了指挡板:“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啊……”叶修咳了一声,面不改色地说,“他这人有个怪癖吧,喜欢安安静静地开车,专注是个美好的品质!能降低交通事故概率!”

唐柔:“……”一脸无语选择对叶修的表演视而不见。

陈果:“……”半信半疑姑且相信。

隔板的另一侧。

副驾驶的位置上,君莫笑扣好安全带,身体靠在椅背,看向驾驶座的青年熟练地启动车子,姿态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一枪穿云。”

“嗯。”

“你可真大胆。”他想了一下,最终还是发出如此感叹。

“职业便利。”一枪穿云温声解释,神枪手的装备风衣是荣耀24个职业中最近似现代人类着装风格的,在现世行走极为方便。

他指了指杂物盒的位置,里面放着钱包,驾照,还有一张S市身份证,一枪穿云的脸,名字叫周泽云,表示一个实际十岁不到的神枪手有一个24岁的人类身份。

君莫笑:“……”666。

一枪穿云极善于察言观色,他贯来就是温柔妥贴的性子,此时就极有耐心地解释了一下:“我的操作者只想专心打游戏,很多事情我在帮他搭理,有个人类的身份更方便。”

“车是你操作者的?”君莫笑问。

“是我买的。”一枪穿云回道,“他不会开。”

对方的眉目间带有一种欣悦的色彩,愉快地说:“我还请教了生灵灭,自己改装了一下。”

嗯……许多男人都无法抗拒对一辆好车的追求,大概连身为账号角色的一枪穿云也无法抗拒吧。

君莫笑:“……”你这么浪你的操作者知道吗?

正在俱乐部,正一脸为难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一众不听从彩排指挥的账号角色的周泽楷:“阿嚏!”

有一个账号坐到了他的位置边上,慵懒地靠着墙:“好吵,好烦。”

周泽楷犹豫半晌,也赞同地点头:“嗯。”

一方安静的小天地。

“喂夜雨声烦你干啥呢!”蓝雨那边的黄少天炸裂了,“快去露一手!抢他们的风头!把他们打趴下!让他们知道剑圣才是最酷的!”

夜雨声烦满脸写着麻烦,不想动弹,烦恼地叹了一口气。

周泽楷也躲开现场调度安排的工作人员求助的视线,烦恼地叹了一口气。

“一叶之秋他们早上就到了,晚上嘉年华有个活动需要账号卡配合演出,他们都脱不开身,就我能来接你。”另一边,一枪穿云这是解释了一下自己出现的原因,至于怎么找到叶修他们的,S市可是枪王的领域,他还不至于迟钝到察觉不到有陌生的账号角色进入他的地盘。

“叶秋现在已经不是职业选手了,你猜到了他会来?”君莫笑反问,“我记得苏沐橙替他拒绝了这次作为轮回特邀的嘉宾出席。”

“他一定会来。”一枪穿云抿唇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没有账号角色守护的H市对拥有你的他来说可不太安全,全明星周末,所有拥有神域账号的选手都会来的,无论是否出席活动……”

一时陷入沉默。

道路两旁的景色飞快闪过,高楼林立的大都市,络绎不绝的熙攘人群,风景与H市截然不同。

“不用担心人类的眼光。”一枪穿云轻轻地笑着,“你很快就会知道,这是一座很神奇的城市,海纳百川,兼容并蓄……他们开放到包容‘异类’。”

“欢迎来到魔都。”


[全职]战骨(36)

第三十六章

 

第十区,罪恶之城。

“斗者意志?”叶修一见寒烟柔身上状态,竟然愣了一瞬,新区开荒一个月,他看见这个战斗法师的标志性技能,竟也感到些许怀念,思考了一下就知晓寒烟柔越级使出这个技能的缘由,赞道,“行啊小唐,人品不错。”

通常来说,像是附技能卷轴这种道具,附魔打在武器上,只能给账号未点出的技能附上一级的效果。但圣诞节日奖励都是限时道具,叶修推测这可能是游戏公司为了让玩家提升对各职业的兴趣,才大方地提供了像这样满阶斗者意志的逆天附魔。唐柔能在危急时刻抽到这种奖励,可谓是雪中送炭,救人于水火之中了。

叶修的话落在虚拟侧的一叶之秋耳中,君莫笑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斗神的瞳孔中倒映着网游君莫笑的身影,眼神平静无波,更是彻底地忽视了散人极为明显的打量视线。

他于是也沉默下来。

却说剑风所指那厢,他一见君莫笑的ID,可不像是在唐柔面前屡次冷嘲热讽的态度了,一声不吭转身就逃。

这模样就有点像是在虚拟侧遇见了一叶之秋的剑风所指了,两个字来形容,就是秒怂。

叶修见状,也分毫都不含糊的,千机伞一甩,几个瞬移的短技能就使了出来,追击而去。

原先剑风所指是怎么算计着让唐柔拉了一堆小怪仇恨深陷被围攻窘境的,叶修也诱导他陷入同样的局面,而且做得更不动声色,更高明,让剑风所指在不得不做出他想要的反应,主动撞上了怪群。看得电脑另一头围观的陈果几次痛快得想要叫好,又尴尬于对方是她自家公会的高手精英,只好涨红着脸强忍,唯独一双眼闪闪发亮,早已把她的心情暴露得彻底。

叶修看得心里有些好笑,只装作不知道的模样,半分未影响他手下的操作。

剑风所指逃,他就追,追得比剑客快得多,他不仅具有快速移动的技术优势,还有技能上的天生优势,他的剑客只有三段斩一个快速移动的方式,用完了还有数秒的冷却时间,散人呢?忍者的影分身、刺客的弧光闪,甚至还包括剑客的三段斩和可长久续航的飞枪操作。

那打呢?这念头刚刚闪过,对方的手指都要哆嗦了。谁敢跟叶修单挑啊?职业选手、战队队长兼主力攻坚核心、曾经的三冠得主……吊打业余玩家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他才尝试性地反抗了几招,就被叶修抓住机会,连击打得剑风所指晕头转向,如果他还用着战法,此时身上的斗者意志也要叠上好几层了,对方努力挣扎着,胡乱地使出几个技能。

击中的音效响起,难道歪打正着地打中了君莫笑?剑风所指怀着狂喜的心情看去,一望,君莫笑还在一旁悠哉地站着,被技能击中的小怪从地上爬起,阴骘怨毒的视线投了过来,仇恨已经锁定了。

方才唐柔是什么郁闷的心情,剑风所指这下可算是感同身受了。

实力的碾压实在是太可怕了,这种每一招每一式的行动都在对方掌控之中的感觉,剑风所指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就算是在神之领域,他也是最顶尖那一层次的精英玩家,公会的高层骨干,面对别家大公会的会长都分毫不惧,然而他此时却有一种分外无力的感觉,仿佛眼前是一座翻也翻不过去的高峰,他是孙猴子,对方就是如来佛的五指山。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仇报仇,以直报怨。

有些人总会扯一些高手不该和普通玩家斤斤计较的道理,这其实是一种你弱你有理的道德绑架。自己对弱者多了什么事情,就得有比你更强的人同样如此对待你的觉悟。网络游戏其实就是一个非常自由的平台,笑傲江湖,快意恩仇,阴险狡诈的手段叶修早就见得多了,别人都惹上门来了,还不许他反杀回去吗?别天真了。

换句话说,你们现在搞的这些事,都是哥在江湖飘那时候和别人玩剩下的,指不定某个创意的始祖就是他手下败将呢,叶修完全游刃有余。

后来剑风所指把遭遇叶修的事情告知陈夜辉。嘉王朝投入不小,能在罪恶之城刷怪的玩家也多,有意无意地妨碍叶修狩猎圣诞小偷,甚至直接布置一个团队追杀君莫笑。其他公会的精英远处瞧见君莫笑陷入困境,基本都冷眼旁观。叶修也没后悔与一家大公会正面碰撞,开始游击吸纳圣诞小偷,引仇而不打,数百圣诞小偷的归属俱在一身,浩浩荡荡追随散人而去,一举拖全城玩家下水。

既有以力破局的冷静考量,还有寸步不让的江湖意气,就算改换了职业,他还是那个势如破竹、所向披靡的斗神,千机伞一出,任何人都拦不住他前进的脚步。

“我来帮你。”苏沐橙见状,不假思索地说,多年的默契让她一瞬间就领悟了叶修的想法。

“嗯。”叶修笑,熟人不言谢。

准备物资,跳塔。因为叶修的缘故,全城玩家都没法狩猎圣诞小偷,基本都是大公会的高手精英,他们追杀不到君莫笑,又不愿意帮叶修杀掉他身后的圣诞小偷,基本都怀抱着让这厮被野怪围殴死的阴暗想法,暗搓搓地跟着君莫笑的脚步,结果像是抬头看上帝一样,围观了一场叶修和苏沐橙这对最佳搭档联手演出的高塔屠杀大戏。

各公会开始叫苦不迭。

“真痛快。”玩网游的,多喜欢有仇当场报,苏沐橙也不例外。

“嗯……两败俱伤吧。”叶修沉吟着,杀怪时间太长,圣诞小偷掉在地上的奖励又太多,后来的时间根本不够他把全部东西都交给圣诞老人,效率其实还不如他安安静静一个人刷怪呢。

“不满意?”苏沐橙问。

“你还没吃饭吧?”叶修突然反问,“先下了下了,吃完饭再说。”

“OK!”苏沐橙笑道,风梳烟沐头上还配合地冒出个笑脸的表情。

各公会会长见君莫笑的头像灰了,俱都松了一口气,大魔王总算走了,连累了他们好几个小时没有进账,公会榜单里各家狩猎数目都停滞许久,有的甚至都快被业余的玩家公会给超越了,损失不可谓不惨重,早就盼着他赶紧下线了。

半小时后。

系统提示:好友君莫笑上线!

一口凌霄血喷出。

“靠!”这绝对是不少人的心声。

好友什么好友?不少人愤愤地开始修改名片,什么禽兽、土匪、强盗一类的,怎么能发泄心中郁气就怎么来,不然实在对不起自己。

难道前几个小时大家都颗粒无收的惨淡噩梦还要再来一次?

他们绝望地想。

就像是那些公会大佬们最不愿意想象的情景,陈果还在一旁催促着叶修:“快啊,再聚一次。”这种聚怪杀怪一举登顶榜单的做法实在太酷,旁观的她都意犹未尽呢。

叶修但笑不语。

叮——

“大神,你还准备那样玩吗?”

消息提示弹出,是蓝溪阁的会长蓝河来打听情况了。不止是他,叶修刚一上线,他的聊天窗口未读的消息数就直往上跳,点开一看,全是各家公会大佬来试探他的动向了。

看来这些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关注自己的动向啊。叶修暗想。

毕竟这事的起因是他与嘉王朝之间的冲突,为了摆脱嘉王朝的围截,不得已出此下策,自己花费了那么大精力聚怪也没捞到更多奖励,他们也算是遭了无妄之灾,可以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顺便殃及池鱼九百。

但也不是没有让这一切转化成有利局面的方法,把上一回聚怪的成果当作展示用的投名状……叶修想着,向战战兢兢的各家会长们提出了一个建议:

“合作吧!”

公会各出一小队精英,与他组成一个百人团协作效率聚怪,由叶修负责完成技术难度最高的跳塔任务,如此既减轻了叶修的操作压力,与各公会共享成果,各方都得到了稳定的利益,还排除出了对叶修抱有敌意的嘉王朝,有各家公会与他组成利益共同体,为他保驾护航,叶修也能无妨碍地做活动任务。

“可以。”计策一出,会长们先是思考,聚在一起商量片刻,很快就爽快同意。

蓝溪阁这边,蓝河很快把消息通知给他们公会的精英,编队的时候有些神思不属,暗自心惊叶修合纵连横的手段。

独自聚怪,叶修虽打击了嘉王朝,却也让他凭空增添了许多其他公会的敌意。这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行为,如果他继续这样做,蓝河他们一定会联系其他公会,哪怕牺牲一部分精英,也要携手牵制住君莫笑那一行人,相当于他站在所有公会的对立面。

任他是再怎么厉害的高手,在这种活动里都会被影响到收益的。

但他选择了和许多大公会一起合作,利益共享。好一招借力打力,借联合公会的力量排挤与站在他对立面的势力,公会间本质还是竞争关系,本来嘉王朝在第十区投入巨大,他们拔不到头筹,此时自然乐得见嘉王朝倒霉。

不站到任何一家公会身后,是叶修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可他偏偏能利用公会间微妙而复杂的关系,摇身一变,从势弱的一方变成了大势所趋的一方。

这就是所谓的时来天地皆同力,英雄运去不自由了,大势所趋,大公会在他的牵线下组成联盟,就是嘉王朝也不敢掠其锋芒。

参与联盟的各公会瓜分罪恶之城的圣诞小偷,削弱被踢出局外的其他公会的力量,叶修节省精力、弹压敌人、化解潜在的敌人为己方的队友,还获得了价值不菲的节日奖励,可谓一举多得,两方得益。

“我没想到……”

“嗯?”君莫笑正围观入神,闻言看向一叶之秋。

“没想到还能有看见他在网游里搅起腥风血雨的一天。”

一叶之秋这样说着,眉间闪过一丝不甘心的情绪,贯来冷静淡漠的外壳似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深埋在寒冰底部的火焰,金红色的眼眸褶褶生辉,涌动着复杂的感情。

“八年半,从他进入职业圈算起。”

成为职业选手也不代表脱离网游,但至少是远离了那个江湖的风波中心,偶尔回去,也就是会一会老友,或者装成个普通的玩家,冷不丁地用技术唬人一跳。

“叶修以前在网游是什么情况?”

“朋友很多,对手也很多。”一叶之秋缓缓地说,“嘉王朝是他和苏沐秋牵头建起来的,算是作为后盾的大本营。”

君莫笑听见苏沐秋的名字,恍惚了一瞬,回过神来又是哑然。

这TM就很尴尬了啊。

这一回他们难得相安无事了很久,从深夜,到天明,再到窗外星辰漫天,被破坏的建筑不知从什么时候恢复成了完好的模样,管家中途来过一趟,在半掩的门扉边上站了一会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从25号凌晨与大公会合作聚怪开始,公会账号背后的玩家轮换了一番,叶修始终没去休息,他们也就这么守在观测镜旁看了一天一夜。一开始偶有交流,到后来,谁也没发出声音。

12月26日零点,圣诞节日活动结束。

君莫笑站起,径自去了现实侧,一叶之秋留在原地,却是又一次违背了他自己说的话,没有对君莫笑的行动做出任何阻拦。

圣诞小偷狩猎大胜收官,与叶修合作那十二家公会爆发出一阵庆祝的喊声,高塔上的君莫笑却一直没有动静。

唐柔探过头一看,就见叶修坐在电脑前,脑袋歪在一边,竟然转眼就睡着了。

她的眼神透出一股肃然起敬的味道,整整36个小时不睡,而且从圣诞节凌晨与公会合作开始,连续24小时保持极高的集中力,跳塔操作一次都没有失败,过程中所展露的精神力可谓是相当骇人了。

很快叶修被陈果无情地推醒了,催促着他赶紧回房间休息。叶修应了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眼神有些不聚焦的茫然,走了几步还踉跄了一下,看得陈果他们胆战心惊地想冲上去——

忽然转角那边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叶修,叶修恍惚一瞬,抬起头,眼神回复清明,唇角立时带了笑:“没事儿,别担心。”

话虽这么说,还是没避开对方扶住他手臂的动作,纵容地任由君莫笑在一脸严肃又担忧的表情中带着他回到卧室。

“???”楼下一脸目瞪口呆的陈果,“刚刚那是谁?”

方才叶修差点绊倒,她吓得心惊肉跳,没想他被转角后面伸出的一双手及时扶住,陈果立刻就松了一口气,但叶修的那个回应有点奇怪啊,笑容那么宠溺的,网吧里有跟他关系这样熟稔的人吗?而且那双手修长有力,指骨分明,一看就是属于男人的手……

陈果有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唐柔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打圆场道:“应该是小林吧,他刚刚上厕所去了,路过搭把手吧。”

小林就是今晚帮叶修替班的网管,白天的时候还同陈果站在叶修身后围观了好久,直呼大神神操作,这次替班还是他主动请缨,表示为大神分忧来着。

“这样吗?”陈果发觉自己想多,声音有些莫名的尴尬。

“对。”唐柔信誓旦旦地点头,肯定的模样连她自己都信了。

君莫笑突然出现的事情不好解释,只能让别人帮他背个锅了。

不一会儿,网管小林从旁边经过,手里还拎着一袋客人要的火腿肠。

他走了过来,给客人送上他点的食物,然后又走了过去,回到收银的前台。

陈果假装没看见他,掩饰自己的心虚,唐柔也假装还在沉迷游戏,掩饰自己的心虚。

网吧小妹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托着腮,眼睛还盯着电脑播放的最新韩剧,显然男女主人公爱情纠葛的狗血剧情深得她意,看得很是入神。

“喂,该换班了。”小林嘟哝了一声,“你要看剧就去用里面的电脑吧,那个荣耀的节日活动结束了,里面还有好多空机子呢。”

网吧小妹哼着主题歌,笑着瞧了他一眼:“你刚去厕所啦?”

“啊?”他露出茫然神色。

“叶哥也是神人,走路也能睡着,多亏了你扶他一把。”网吧小妹笑嘻嘻道,“好心人,你立功了,有人会感谢你的!”

他愣了一瞬,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全职]战骨(35)

第三十五章

 

将圣诞礼物清单上全部的稀有物品放在任务卷轴上,咬破指尖,用自己的鲜血在卷轴的空白处写下数个符文,传送稀有物品至现实侧网游的圣诞礼包奖励池,完成任务。

这是君莫笑第一次体会到精神与荣耀意识直接连通的感觉。

那是一片浩瀚广袤的星辰海,灿烂的宇宙,瑰丽的银河,他就像是化身成为世界,世界就如同是他自身,当他心念一动,就能看见荣耀大陆的任何一个角落,外侧是神之领域,内侧是下级世界,中空的球形世界在他的意志中变换成只具有单侧曲面的莫比乌斯环,每一处地域的景色都纤毫毕现。

他的目光投向宇宙外的尽头,那是代表着另一个世界的光源,源源不断的如流星一般绚丽的光点拖着长长的尾巴从那个世界落到了这个世界,他就知道荣耀大陆因此变得越加繁荣。

与此同时,也有另一种光彩的东西飞向属于人类的世界,大多数是不可控的,但有极少极少的一些落在了他的手中,君莫笑在心中决定了它的去向,那些光芒就像找到了导航,也往现世飞去。

星光如雨,银河浩荡,他徜徉其中,几乎目眩神迷。

“看来荣耀很中意你。”

君莫笑睁开眼,就看见一叶之秋若有所思的模样,意味深长地盯着自己。

“明明是脱离荣耀体系的散人……真让人意外。”

“你见过?”君莫笑开口问,嗓音有些沙哑,他还未从那种惊撼交加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偶尔。”一叶之秋似笑非笑。

“……”君莫笑没说话。他似乎在那段短暂的通感中对这个世界的事情有了更深的感悟,但他思绪很乱,暂时理不出个所以然。

“通常是石不转与荣耀沟通,他是我们当中意志力最坚定的。”一叶之秋语气平静,“你最好不要太经常陷入这种状态,会沉迷。”

“失去自我吗?”

“更严重,就像是曾经你那样陷入沉睡一样,逐渐所有一切被将荣耀收回……这还是个加速的状态。”一叶之秋瞥了一眼君莫笑变得严肃的脸孔,慢慢地说,“你会成为荣耀的一部分,然后变成NPC。”

“???”君莫笑愕然,“NPC?!”

NPC遍布荣耀大陆,说实话,往日里君莫笑其实并没有很在意他们的存在,他们活动于固定的范围,承担着固定的职能,有些甚至思维能力都如机器人一般僵化的,就像是人类世界那些路边定点的基础设施一样,你走在路上会特意去注意路边的一排路灯吗?

他们……是那些被废弃的账号变成的吗?如果他没有被叶修唤醒……

君莫笑一阵毛骨悚然。

“知道严重性了?”一叶之秋的声音传到他的耳畔。

君莫笑脸色沉重。

“看样子是知道了。”一叶之秋移开视线,淡淡地说,“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个秘辛。”

“?”

“刚刚的话,其实是骗你的。”

爆炸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来,脚下的地面一阵抖动,把柜橱里摆设的餐具震得移了位,架子上悬挂的厨具摇摆着伶仃作响。正在餐厅吩咐厨师NPC准备晚餐的管家微微一顿,接着若无其事地说道:“菜单里再加一道能提升回血速度的舒芙蕾欧姆蛋。”

“好的。”厨师也极镇定地应道。

管家满意地点了点头,离去时自言自语:“看来又要修房子了……”

同一时刻,摩比斯公馆的书房。

君莫笑狼狈地仰躺地面,阳光正好从房顶的破洞照到他的身上,他的双眼盯着蔚蓝的天空,碎碎念不止:“等级之差害死人……”

忽然他一偏头,一根战矛正擦着他的脖子插进地面,鲜血涌了出来,温暖的液体都挡不住凶刃嗜血冰冷的危险气息。

“闭嘴。”

“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君莫笑表示抗议。

“没有。”一叶之秋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说,“弱者没有反抗的权利。”

君莫笑闻言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决定豁出去不要脸了:“叶修说让你不能欺负我。”

结果一叶之秋一脸不耐,甩锅甩得比他还快:“你先动手的。”

“卧槽,有胆量就开修正。”

“我本来就能胜你,何必给自己增加难度?”

君莫笑觉得这种时候还是不要生气了,毕竟还是打不过,打不过就不要自讨苦吃,聪明人都知道要让自己过得好,所以要淡定,要坚强,要积极发掘生活中的闪光点,努力让自己变得开心起来。

歪着脖子的姿势太别扭,他干脆扭回去,毫不介意脖颈的要害紧贴着寒意凛冽的却邪刃锋。

反正已经被打出了出血状态了,叠一层debuff和叠两层也没差,君莫笑十分光棍地想。

一叶之秋低头瞧了君莫笑一眼,眼神嫌弃,似乎对他这种破罐破摔的态度很看不上眼,握住却邪一拔,动作利落,却分毫没造成二次创伤,细微处把控极稳极准。

君莫笑放松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捂住不断流血的脖颈,腰一挺就盘腿坐了起来,皱着眉抱怨:“痛死了。”

都打出了出血的持续伤害效果,应该是伤到了大血管的位置,捂是捂不住的,鲜血很快从他的指缝间涌了出来。

一叶之秋收起却邪,君莫笑立刻进入脱战状态,好歹自然回血的速度和负面状态的伤害持平了,几息后脖颈的创口自然收合,debuff消失,剩下的就是慢慢等着回复满状态了。

君莫笑坐在原地,发了一会呆,脸色忽然有了些变化。

“你对嘉王朝公会的人熟悉吗?”

一叶之秋扬起眉梢。

“总感觉这个公会高手还挺多啊,这阵子遇到好几个玩家中水平不错的人,都是嘉王朝的……”君莫笑说着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现在有个在找唐柔的麻烦。”

现实侧的荣耀玩家多已经沉浸于游戏活动的狩猎中去了,君莫笑能知晓叶修那边的情况,所以才这样突然问起了一叶之秋。

因为陈夜辉的指令,嘉王朝的人对叶修他们一行人的态度都不算友好,连带还影响到君莫笑在下级世界普通区的外出行动,自然让他提及嘉王朝时基本都没什么好声气。

唐柔是谁?一叶之秋微怔了一下,回忆了几秒才想起曾与君莫笑一起见过的女性战法,唐柔是寒烟柔的操作者,也是叶修指点过的人。

他绕开地面上一些杂物障碍物,在战斗中翻倒的书桌附近找到了一个折叠型的银色机械。

“这是什么?”

打完架就算是暂时解决了矛盾,和平期相安无事,君莫笑态度自然地就开始了搭话。

“生灵灭搞出来的小把戏。”

一叶之秋展开那物件,里面赫然是镜面一般的模样,方形,尺寸很大,还有个底座托,与人类电脑的显示屏极为相似,镜面外沿的银色边缘雕刻着玄奥繁复的魔法纹路,做成蔷薇缠枝的模样,显得精致华丽。

把手放置在镜面上,上面泛起水波一样的纹路。一叶之秋移开手,里面的画面变成了阴雨连绵的老城区景象,雨声淅沥,夜色中偶有玩家与圣诞小偷的身影闪过,是第十区的罪恶之城。

君莫笑并不认识生灵灭,但他见过机械师,而且他自己的技能体系也包含了一些机械师的部分,因此他瞧了几眼就认出里面一些机械师独家的门道来,但这显然比他所了解的知识还要复杂得多。他啧啧称奇:“厉害了,竟然能观测到现实侧的网游世界……”

一叶之秋把它放下,镜中的画面正是罪恶之城的一处街道,就像是触屏手机一样,他伸手移动画面,从近景拉伸到远景,点了几处闪烁着技能光影的街区,因为罪恶之城的怪物等级远高于第十区账号的平均水准,只有寥寥一些高水平的精英才敢于在这个练级区狩猎圣诞小偷,因此整个区域的玩家很少,一叶之秋很快就排查到寒烟柔所在的位置。

与战法对战的是一名剑客。

寒烟柔已经表现得相当强横霸道的实力,毕竟也是一路跟着叶修的副本队走来的,但在一叶之秋眼里,还是显得破绽百出,新手的青涩痕迹太重。想来唐柔的对手也是这样想的,狡猾地利用经验优势诱导寒烟柔落入四周练级区小怪的仇恨范围,是想让她分身乏术然后自取灭亡吧?

“圣诞小偷的仇恨是第一归属制,但如果仇恨对象死亡,那圣诞小偷自然就成为了无主之物。”君莫笑看着镜中的画面,缓缓说道。

“资源有限,能者取之,不择手段。只是现在她实力不够,才会轻易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一叶之秋没什么情绪地评价道,然后问,“叶修在哪里?”

你直接问我在哪里不就行了?

君莫笑心里吐槽着,说:“老板娘才替那姑娘向叶修求援,正往她那儿赶呢。”他说了现在自己在网游里的坐标,距离唐柔的位置有些远。

独自扫荡圣诞小偷比协同组队更有效率,叶修还特意避开了唐柔的活动区域,赶去需要时间。

寒烟柔出招悍勇,如疾风般迅捷,优越的手速将她一系列连招的精妙发挥得淋漓尽致,玩家中已经少有操作如此流畅利落的水准了。只是无论是君莫笑还是一叶之秋都能看出,她在战斗中还是暴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短板。

“技能甩得太耿直,其实很多地方用普攻衔接效果更好。”君莫笑叹息道,“技能一下子都交了,对方很轻松就能预判出她的技能树里还有哪些正在冷却,哪些还能用,然后就能针对性地做出应对。”

寒烟柔的对手是一名叫做剑风所指的剑客,头上顶着嘉王朝的公会名,显然他是个老手,30级账号拥有的技能本来就不多,就像君莫笑所说的,他轻易就利用了技能预判的优势把唐柔耍得团团转。

更遑论寒烟柔的身后还追着好几只小怪,凶悍的罪城居民仇恨极强,不依不挠地追着她,追杀队伍中还有一只圣诞小偷,这只圣诞小偷就是唐柔与那个剑风所指杠上的起因,两人同时发现这只节日野怪,结果唐柔夺得先筹,于是被剑风所指蓄意报复。

寒烟柔被剑风所指和小怪围攻,对方有意打成消耗战,想从心理上击溃唐柔的意志。但那姑娘显然执拗得很,锁定剑风所指的样子比身后那些小怪的仇恨还要牢固。

“可能赶不及了。”君莫笑说的是叶修的支援。

战斗法师与剑客同为近战职业,但一个是法师系,一个是剑士系,二者在力量成长上区别较大,而且战法为皮甲精通,剑客为轻甲精通,防御力也有所不足,此时唐柔在攻击性能的优势被小怪的围攻给抵销了不少,此消彼长之下,消耗战很难胜得过老练狡诈的剑风所指。

君莫笑还在担忧,一叶之秋一扫剑风所指的ID,眉梢一挑,手指已经点开了荣耀节日活动的榜单。

“看来嘉王朝为了第十区调用了不少神之领域的高层。”他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

一叶之秋对战队公会的发展情况也有些了解,这些年随着蓝雨、微草两队接连夺冠,他们的网游势力也在壮大。与此成对比,嘉世近年成绩走低,公会会长是个从青训营退下来的年轻人,有点技术却没太多经营公会的情商和能力,山河日下,嘉王朝早不是曾经那个叱诧风云的第一公会了,高手有,却不会比三大公会更多。

要在三大公会的挤压中拿下这种考验公会总体实力的节日榜单,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抽调在其他服务器的投入。

第一到第九普通区的公会骨干们通常是不会被调用的,前往第十区开荒的只可能是原本在公共大区神之领域服务器的那些人。

剑风所指,一叶之秋还真知道这个ID,名字属于网游神之领域的一个名人,是嘉王朝的老牌高手。一叶之秋虽甚少关心网游事物,但至少还记得多年作为高层的几个名字,印象中在虚拟侧的下级世界也见过,是个在他面前显得乖觉拘谨的剑客。

事实也正如一叶之秋所猜的那样,陈夜辉把嘉王朝在神之领域所有的高手都投入到了第十区的开荒竞争中去,为的就是在新区打出名气,吸引更多人加入嘉王朝。等这批新人带起来了,再一起进入神之领域,以此来提高神之领域嘉王朝公会的实力。

所以在之前叶修统治副本榜单的时候,他才那么快就坐不住,向战队求援。

现在嘉王朝大多高层对君莫笑就是叶修的秘密心照不宣,他们惹不起叶修,但这不妨碍他们在遇到其他与他关系亲近的人落单时冷不丁地下绊子。

剑风所指应该做梦都想不到,他此时的行为不但落入了正坐在唐柔附近刷怪的叶修眼中,还被一叶之秋和君莫笑看了个正着。

翻身很难……

君莫笑正默默地思索着,忽见斗神施施然地站了起来,走到一处坍塌的书架旁抽出一卷空白的卷轴。

长轴一展,笔走龙蛇,他没用墨,从手指涌到笔尖的魔法斗气就是墨,锐利的灿金色辉光闪烁于斗神的眼底,落于素白的纸面,下笔如风雷,跌宕昭彰又锋芒毕露,一气呵成,摧枯拉朽般的咄咄逼人。

金色的光芒,金色的魔法文字,一叶之秋握住卷轴,手心里颠了颠,把它一抛——

在君莫笑诧异的目光中,卷轴落入镜面,如平湖泛起水波,消失在两人眼前。

君莫笑:???还有这种操作???

巧的很,寒烟柔被剑风所指一记连突刺打退,正入怪群,她受身站起,落花掌拍出,恰好成了压死骆驼的稻草,把本就是混战中被她零碎招式打得只剩血皮的圣诞小偷打入地狱。金光一闪,圣诞小偷背后的红色包裹随之落地。

她立刻拾取奖励,系统提示一闪而过,唐柔眼风一扫,目光微微一沉。

 

附技能卷轴·斗者意志!(活动)

物品说明:节日活动特殊物品,小偷从圣诞老人为玩家们准备的礼物中偷取的物品,把它交还给圣诞老人的话可以领取节日奖励,另外战斗法师也可以直接使用该卷轴对武器附魔,获得第七阶段斗者意志。

 

斗者意志技能说明:斗神的独门绝学,可以使自身在战斗中随某种特定的节奏进入忘我的境界,并且会越战越强。自身增加的力量和回避率会随攻击的连击数变化,即连击数越高,增加的力量和回避率就越大;最多可提升到第七阶段。

(战斗法师50级觉醒技)

 

各阶段属性加成说明:

第一阶段,连击10次,攻速加0.5,移动速度加2%,力量增加30。

第二阶段,连击20次,攻速加1,移动速度加4%,力量增加50。

第三阶段,连击30次,攻速加1.5,移动速度加6%,力量增加70。

第四阶段,连击40次,攻速加2,移动速度加8%,力量增加90。

第五阶段,连击50次,攻速加2.5,移动速度加10%,力量增加110。

第六阶段,连击60次,攻速加3,移动速度加12%,力量增加130。

第七阶段,连击120次,攻速加6,移动速度加24%,力量增加260。

 

一点犹豫也没有,寒烟柔撕开技能卷轴,细雨蒙蒙中,金色的光芒落在她的周身,雨中的人物披了一身水雾,那点光芒朦胧得微不可察。

“快点死掉吧,浪费那么多时间。”一直在冷眼旁观的剑风所指以为寒烟柔终于被小怪困扰住了,饶是老道如他,经过这近半个小时的缠斗也感到了不耐,不带好气地奚落起来。

“剑客真的都很喜欢讲话啊!”一直很是沉默的唐柔,忽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寒烟柔提起了战矛,战意澎湃,视角锁定了剑风所指。

虚拟侧,千波湖。

“阿嚏!”夜雨声烦忽然打了个喷嚏。

“哥,你怎么了?账号不会感冒吧?你中毒了?”流木握住一根竹子削成的钓杆,正坐在湖边钓鱼,抬起头奇怪地瞅了树上默默揉鼻子的剑圣一眼,真的很关切地查看了一下他身上的状态,“没有debuff啊?觉得哪儿哪儿不舒服吗?”

“我没事。”夜雨声烦放下手,面无表情地说。

“那就是做什么招人恨的事情被骂了?”流木嘻嘻笑道。

没想夜雨声烦真的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可能是黄少天正在吐槽我。”

“咦?你做了什么?”流木眨眼。

“圣诞节,我送了他王不留行特制的沉默药剂。”夜雨声烦说,看了流木一眼:“你也要吗?”

“……不,我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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