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珞罗

[狛苗]希望通感(83)

Chapter 83

 

希望和绝望,其实就与天空和深渊之间的关系没有分别。

人们总是追寻向往着天空的寥廓与高远,却常常忽略了深渊是同样幽深无底,一直抬头追寻天空的人终将从岩壁上摔落坠入深渊,一直低头凝望深渊的人又何曾片刻感受到属于天空那自由与无畏的欢愉?

分明大家都只是想要坚守着自己内心最正确的道理,无论是花村辉辉对母亲的思念,还是九头龙一族对亲人的守护之心……越是深刻地认知到这一点,苗木就越希望能够找到拯救大家的方法,将绝望的链锁与过去彻底斩断。

但是,过去又怎么能够轻易抹消的东西呢?铅笔的字迹被擦去了,纸张上还会留下书写过的痕迹。哪怕熄灭了火焰,空气中残留的烟气却还昭示着燃烧过的事实。无可挽回,无法触及,过去正是这样的存在。

所以,一厢情愿地选择了强行抹除大家过去记忆的自己,是真的做错了吗?那他又该怎么办才好呢?

找不到答案。

 

单调但规律的水滴声渐渐唤醒了模糊的意识,苗木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手指支住地板的砖面,撑起身体。

“现在是几点了……”

他发出虚弱得接近死去的干涩声音,手指伸进口袋,打开了自己电子手册。

屏幕的冷光幽幽地照亮了苗木的脸孔,他凝视片刻,身体的不适还很强烈,不止是胸腔的肺腑位置传来撕扯般的疼痛,从胃部逆流反呕到喉腔的胃酸鲜明地烧灼着脆弱的黏膜,苗木咳了几声,手背拭去唇边干涸的血迹,闭上眼开始整理思绪。

自己是被什么人所袭击了,这点毫无疑问。他的手指轻抚脖子上已经青紫的勒痕。但先前所发生事情的疑点还有很多:对方是有蓄谋的还是临时起意?到底是选定了杀害人选还是由于自己偶然落单?而且在被袭击之前,倘若没有特殊角色的程序保护,其实先一步使他丧命的应该是自己吃进去的什么东西才对吧?这就产生了新的问题,这两步谋杀究竟是一人所为还是两人分别下手的?他又是在什么时候吃下了足以致命的东西……

“原本总是苦恼自己的身份受限重重,现在看来还真是幸运啊,差点就真的死了……”他费力地扶着墙站起来,说着就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哈,明明现在不该是慢悠悠感慨这些的时候。”

窗外的月光比霜雪和百合更加洁白,地上残留的血迹像溶解的罪恶一般鲜红,在这样劫后余生的时刻,偏偏他所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单纯的生的喜悦。

苗木微微喘息着撩开被冷汗浸湿的额发,手指抵着额头,不安、痛苦、讽刺、难以释怀,充斥胸臆的感情几乎没有任何正面的色彩,差点被同伴所杀的人应该都是这样的吧?只是现在还不是轻易认输的时候,绝望与希望本就是连接天空与深渊的桥索两侧,这时候放任自己就这么坠落下去的话,又怎么能令他甘心——

苗木咬着牙,扶着走廊的墙壁一步步挪回病房的方向。

 

“咔嚓。”

房间门并没有上锁,苗木不可否认他在旋动门把的那一刻心里几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发颤的掌心分泌出湿滑的冷汗,从推开门到抬起头的瞬间,精神像是做过一次最惊险的过山车。

好在,命运似乎从来对他都不算太坏。

被月光亲吻着的恋人安静坐在床边,流辉将他苍白的肤色映照得几近透明,有些宽大的病号服松垮地套在身上,隐约可见瘦削挺直的脊背,还有领口下形状精致的锁骨。

我所爱着的你美好得恍若天使,如果把这样的想法说出口,说不定会被其他人笑的吧。

苗木松开了把手,无法移开目光地上前走了几步,眼神深深地凝视着狛枝的侧影,忽然感觉一切负面的情绪就像在月光下融化的轻雾,就那么轻易地弥散而去。

世上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令他无法不放任心中的天秤倾斜失衡,比起世上任何一个人、一件事都更珍惜和重视。

至于理由,其实早就了解了。

因为,他是比自己更重要,重要得多,重逾生命的人。

 

“狛枝君。”

牵挂的情感在血液深处奔涌沸腾,心绪越是激荡,他表露在外的神情反而越发平静下来,小心翼翼的,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一般,在狛枝若有所觉地回过头来的那一刻,他如同往常一般温和地微笑起来。

“抱歉,出了点意外……你等很久了吗?”

摇了摇头,狛枝在苗木坐在床沿的时候就微微侧过身体半靠了过来,他探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抚摸着苗木脖颈上已经变得非常浅淡的痕迹。

“没有。”他眨了眨眼睛,温柔地凝视着他,不知道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简直令苗木陷入了人生十几年来最动摇、最懊悔的一刻。

“我没有等很久。”

苗木蓦然紧攥的手指用力到刺破掌心,心里潸然与酸楚交织,刹那间,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从不觉得现状的不幸有多可怕,真正令苗木进退维谷、害怕不已的,是他可能会一败涂地,甚至连过去的幸福也都将一去不复返,而他们之间,更是再无未来可言。

这样的结局,这样的末路,他怎么可能不会意难平。

[狛苗]希望通感(82)

Chapter 82

 

“那个……咳!日向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但你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要是这么直说的话会让气氛更尴尬的吧,苗木挠了挠脸颊,有些赧然地笑了笑。

“这是因为狛枝君生病了啊,这时候就像其他人一样有些意识错乱了,我总觉得他根本就像是在胡说一气,大部分都是反话……”这样一边思考一边替他解释着,谁知自日向进门以后忽然陷入沉默的狛枝无预兆地开了口。

“日向君在其他时候来的话我都会非常反感的,唯独这个时候让我很开心。”

苗木哑了哑,片刻后脸颊蓦然蒙上一层红晕,眼神游离,难得有些下不来台。

“哦……症状是说谎的绝望病。”日向端详着苗木少见的神态,难得迟钝了半晌才慢吞吞反应过来了什么,“所以狛枝刚才是跟你告白……呃,现在他是嫌我在这里碍事?”

苗木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发梢下露出的耳朵尖都变得通红一片。

“抱、抱歉……”难为情极了,从指缝间露出来的声音细若蚊蚋。

好吧。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日向确实得承认他有一点沧桑的心累,或许还夹杂着某种微妙的羡慕心理……到底他们是怎么变得这么要好的啊?这点大概只有作为当事人的狛枝和苗木才知晓吧,然而兴许连他们自己也不一定能说得出来。

许久才从习惯性追根究底的思绪中挣脱而出,日向将目光落到苗木头顶的小小发旋。

应该说,其实这样也不赖吧。就算双方都是同性这一点多少让人有些意外,可从其他方面而言,这两个人实在有太多契合的地方了……具体什么还很难言明,从气质、理念、到相处时融洽自然的氛围,都很难让人去相信,这样的他们不会被彼此所吸引。

哪怕从个人角度觉得面对狛枝那难搞个性的苗木会很辛苦,从实际的情况看来,显然那家伙面对苗木的时候几乎把双标的概念诠释得淋漓尽致。令人头痛的那一面大概也只是其他人对狛枝才会有的苦恼吧。

最令人惊讶的一点——原来狛枝那家伙还懂得怎么正常地“爱人”吗?应该算是正常吧,至少相对于这个人来说。

“总之,看到你们两个精神都还好我就放心了。”日向说着就举起手上的袋子,里面装着好几颗颜色红艳的苹果,他拿出一颗塞到苗木手里,另一颗放在病床旁的床头柜上,“因为不放心只留你、罪木和几个病号在这个病院,所以这几天其他人也会在这里住。只不过考虑到还不确定绝望病的是否具有传染性,所以两边会隔离开来……放心,我会在医院这边照应着你们。”

轻描淡写地将绝望病带给大家的惶恐和一些可能令人寒心的争执一语带过,他说完停顿了片刻,若有所指地看了眼苗木眼下浅浅的淡青,看来是发现异常之后大半夜都没合眼过了,眉眼间掩不去的疲色,语声不由一软。

“好好休息吧,你们两个都是。”

 

苗木点了点头,微笑着的模样非常温和,这种柔软的个性特质还挺难让人对他严肃起来的……甚至有点年龄很小的感觉。脑中不着边际地这样想着,日向也跟着弯了弯唇角,随意地抬起手摆了摆,随后就拎着剩下的苹果走了。

目送着日向离开,苗木感觉到狛枝拉住了他的手向回扯了扯,顺势坐回床边的位置,他有些失笑地侧过头:“怎么生病了就像是小孩子一样,幸亏刚才日向君脾气好没有生气。”

不想要独处的时候听到其他人的名字。苍白虚弱的恋人有些固执地抿起了唇角。但也不想像是先前那样,哪怕自己理解,哪怕对方理解,也不希望从自己的口中吐出任何可能会伤害到他的话语。

病痛,会使人变得软弱吗?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非常非常渴望苗木了。从窒息的意识沉沼中挣脱精神的瞬息,忽然就陷入了揣揣不安的境地,哪怕在昏迷中难以辨析飞掠而去的思维片段,那种引人克制不住消极乃至绝望的感触却还是残留了下来。这让他有些难以自控地畏惧着对方从自己的身边离开,就像是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不放手,唯有指尖传递来的温度才使他感到些许存在的实感,狛枝垂下眼睑掩去深处的偏执,轻微地咳了咳。

“先睡吧,睡醒了就会好一些的。”苗木反手拢住他的冰凉的手指,柔声道,“不会有事的,别强撑着了,我会好好帮你看着输液,所以狛枝君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狛枝凝望着苗木的脸孔,眼睛里的光微微柔和起来。

为什么你总是能为我带来温暖呢?无论遭遇了什么,一颗纯粹至极的赤子之心从来都尘垢不沾,阴霾无法遮蔽你的视野,绝望也无法动摇你的精神,有别于苗木诚这个人过于温软的气质,你的心底潜藏着足以将他人印象完全颠覆的强悍意志。对此感到着迷又憧憬,狛枝凪斗无可自拔地被此吸引着,或许这当中还夹杂着一丝钦羡。

他没有开口,但是视线是这样的温柔,苗木被他一直看着,轻轻眨了眨眼,脸颊渐渐就红了。

从情窦初开的年岁开始就一直是恋爱的关系,不是不对对方的美色产生了抗性,但有的时候是真的毫无办法,谁让他们实在太熟悉对方,从声音、眼神,甚至精确到每一瞬眼神的变化、面部表情的微小改变等诸如此类的细枝末节,都能够察觉到他情绪的转变。

狛枝前辈,眼睛就像是会说情话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中途罪木进屋换了一次吊瓶,苗木估量着输液的进度,在寂静的环境中实在耐不住困倦和疲惫,靠在边上小憩了一会。

等他醒来时已是黄昏,晚霞漫天,暖橙色的夕光照进窗内,狛枝的气色也稍稍红润了些许。苗木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睡醒以后身体还有些困乏的感觉,但那种疲倦的感觉已经大大缓解,他发呆半晌,打算洗洗脸清醒一下,就慢吞吞地站起了身。

医院的走廊非常空旷,他的影子映在侧面的墙壁上不断游动,耳边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苗木走着走着蓦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加急了脚步拐进卫生间,乍一进门就忍不住趴在了洗水台上,“哇”一声吐了出来。

红中泛黑的色泽猛地刺痛了他的双眼,苗木怔怔地,抬手拧开水龙头,看着血迹随着流水缓缓消失。

绞痛的感觉后知后觉地从腹部传来,他用力地捂住肚子,冷汗顺着鬓角淌到下颌,整个人一下滑落跪坐到地上,眼前一阵阵晕黑。

怎、怎么回事……

心跳声咚咚咚地回响在耳畔,急促异常得令人心烦意乱,不安的感觉席卷而来,苗木忍耐着痛苦睁开眼,从身后延伸而来的黑影渐渐接近。

“谁——唔!”

从上方罩下来的什么东西遮蔽了视野中最后的光明,紧接着脖颈上猛然被什么东西勒住。无法呼吸,甚至发不出呼救的声音,脖颈上隐现青筋,过度的疼痛彻底地剥夺了苗木挣扎的力气,他徒劳地用手指抠住绳子,张了张口,鲜血却从喉管中溢了出来。

又是自相残杀——这种只能散播仇恨与绝望的行为究竟何时才能真正终结?明明没有任何人因此感到快乐,也没有任何人因此得到救赎。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荒诞的理由对他产生了杀意呢?

好痛……眼泪忽然夺眶而出,这究竟是由身体所遭受的苦痛而流下的泪水呢?还是由于内心承受了强烈的悲恸而忍不住流泪呢?亦或者是对于死亡的恐惧?苗木已经分辨不清了。

然而直到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脑海中所想的,却还是被他孤身一人留在病房里,至今安危不明的狛枝。

[狛苗]希望通感(81)

Chapter 81

 

月光渺远。

天空澄澈,深蓝的上空漂浮着游离的轻云。窗外比寻常的夜晚泛着更加清冷一些的湿润水汽,在空气中凝聚成淡色的雾气,夜色如梦。

架在水上的木屋群落安静伫立,其中一间深夜里点亮了灯光,苗木仓促起床时差点被落到地上的衣服绊到脚,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才扶稳了床头柜,残存的倦意侵蚀着神智,他还迷糊着有些似醒未醒,正要弯身去捞外套披上出门,还未挪动脚步就被握住了手腕。

牵引的力道向身后拉了拉,他回过头,狛枝还维持着半边身体探出床边的姿势,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迎上苗木看来的目光,眼梢微弯。

“苗木君,我想起来了。”

少年的脸孔氤染上冰凉的室内灯光,额发遮覆过半的额头,打下朦胧的浅影,清隽的眉目轮廓清晰,五官精致俊秀,肤色苍白而细腻,若有似无地透出了脆弱易碎的气息。

半掩在长睫下的他的眼珠是漂亮的深青色,清冽而幽邃,恰如一潭望不见底的深水,苗木在他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狛枝的手指轻轻圈住他的手腕,拇指恰按在腕骨凸起的位置,似是有些不安的,指腹摩挲了一下肌肤才放松了力道,那轻微的感知稍纵即逝,苗木都难以判断是否只是他一瞬间产生的谬感。

“什么想起来……”困惑的神情一闪而过,苗木迷茫间恍然意识到了什么,脱口而出的疑问戛然而止,他顺着狛枝微不可查的挽留力道回过了身。

很难用言语来形容那一刻的心情,说是全然的喜悦也不尽然,说是全然的难过也不尽然,或许有些不上不下的复杂……苗木半蹲跪在床边,双手捧住狛枝微烫的脸颊,与他额头相抵,贴触的肌肤传来属于对方的热度,钻入骨髓又溶入了血液。

夜晚那么凉,你又是那么温暖,他有些贪恋他身上的温度。

“你想起来了什么呢……是我吗?”苗木笑笑,眼底透出了很明亮很温柔的波光,低低呢喃,“呐,我是谁,狛枝君知道吗?”

被蛊惑一般,狛枝失神地在极近距离凝视着他微笑着的脸孔,无意识地翕动嘴唇。

“你是……我的幸运。”

你之于我,幸运之于我,都是理应与生俱来的、注定如影随形的,时人常言命运总是福祸相依,那么,你一定是光明的礼赞、希望的曙光。

苗木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他稍一疏忽,失控的情绪就泛滥成灾,牵丝成缕地笼络住狂跳的心脏。

该去反驳他,哪怕是用谎言也好,这时候不该是放纵自私感情的场合。理智这么说着,但大约是一种名为魔障的力量攫获了浑身的细胞和神经,眼神动摇,他无法发出声音,语言的酝酿阻塞在喉,徒劳地张了张口,胸膛起伏,整个人差点被遽然而至的情感冲垮一切。

“和你相遇,才是我最大的幸运。”

等回过神来时,这句话已经不觉间脱口而出。到底算不算是自毁城墙的坦白呢?却分明一点也不感到后悔,会这样想的自己真是太不成器了。苗木阖上眼帘,轻轻地吻上他狛枝发燥干涩的唇瓣,没有任何情欲的意味,唇齿贴近,温柔至极。

褪去了虚假、隐瞒、谎言和病态的外衣,返璞归真,宛如梦中的欢欣,极其奢侈而短暂的一刻。

原来由一个人来背负两人份的记忆,是这样的感觉,狛枝前辈……

苗木托着狛枝脸颊的双手落到他的肩膀,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令人深陷的拥抱,站起身,将对方推倒,自己跨上床。

唇上热度沸腾,他们沉迷于彼此间的气息,清澈美丽的白月光倾洒了满屋,却驱散不去寒冷的漆黑长夜,苗木莫名地有些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苗木起身坐在床沿,紊乱的呼吸渐渐梳理得平缓下来,他低下头望着狛枝睡着的姿态,许久没有动作,逆光侧身坐着的身影很安静。

“苗、苗木君……”

不知何时出现的兔美小心翼翼地从衣柜旁探出身体,粉色的兔子看来战战兢兢的,出声的语调难掩沮丧。

“兔美,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苗木尽量维持着平缓的语气,然而他深吸了一口气,呼吸间的颤意还是将他努力掩饰的焦灼暴露了出来,“你知道这里的情况,没有特殊的诱因,大家根本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的生病,而且狛枝前辈他刚才说想起来……”

“呜呜呜,对不起,苗木君。”兔美哭起来,“人家打败把手第二座岛屿的黑白兽以后发现第三岛屿的黑白兽特别弱小,就想着加快收回控制权进度,调用了过多了力量用于战斗,不小心疏忽了同学们的防御模块,被黑白熊抓住了入侵的空隙。”

“所以原本被彻底隐藏的那段记忆才会松动……声东击西,我们落入黑白熊的诡计了。”苗木咬了咬唇,“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已经努力在重建防御了,好在狛枝同学自身对敌人的抵触意志也很强烈,身体反馈出了强烈高烧的征兆……到早上基本就能把最危险的区域控制住,但是可能他还会有一些异常的生病表现。”

苗木“嗯”了一声,站起身,卷起睡衣的下摆脱掉了衣服。

兔美眨了眨眼睛,厚着脸皮没挪位置。

在光与影的交错间,月光若有似无地亲吻他的身躯,少年光裸的脊背线条随着伸展的动作起伏变幻,他远比同龄人的骨相生得更纤细秀气一些,但肩膀的宽度和腰身的尺度比例合适,肌理细腻白皙,腰窝下陷的弧度极为美妙,微有青涩的少年感简直漂亮得引人垂涎。

小臂上原本紧紧缠绕的绷带有些松落了下来,苗木干脆将其拆开,目光在光洁如初的原伤处停留片刻,旋后缓慢地重新用绷带覆住。

“恢复得太快了……”他没多少高兴的意味,反倒有些苦恼。

“因为苗木君是‘观察者’的角色啊。”兔美歪歪头,“和人家的‘教师’一样,是不能被‘学生’杀死的。就算是受伤也会很快恢复。”

“能杀死‘学生’的只有‘学生’,能杀死‘教师’和‘观察者’的只有‘规则’。‘教师’只能增加‘规则’,不能改变现有‘规则’,‘观察者’拥有最高限度安全和行动自由却无法参与和干涉任何事项,而能凌驾于一切角色权限之上的,只有‘管理员’而已……”

苗木自语着,他自己会来到这世界本就是计划外的事情,但若统合一下失去意识前的线索,其实也不难推断出始作俑者的身份。一直困扰着他的其实也并非事情的经过,而是起因。为何没有堕入绝望的那个人也会选择进入这个世界?自己又为何会以这样一个特殊的身份出现在这里?黑白熊……倘若异变在程序启动时刻就已埋藏,不可能瞒过他的眼下,那又是为何选择了放纵绝望?

一边思考着,一边换上了常服,苗木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兔美:“外界有消息吗?雾切小姐她……”

兔美看着他,摇了摇头。

苗木见状微微叹了口气,怎么也无法忽视心底的不安渐渐蔓延。

 

好不容易熬到翌日,勉强算是等来了黎明和几个好消息,绝望的记忆重新完成了封锁,第三岛屿也解除了限制,并且,新开放的岛屿上还存有医院和完善的治疗设施。

过度贴合需求的发现让苗木忍不住心生疑窦,这环环相扣的一连串发展怎么看来都像是黑白熊在暗中筹谋着什么。联想到自己被困校园期间,似乎也是结束一场学级裁判以后就新开放一块探索区域的模式……果然还是在黑白熊计划中的展开,被人玩弄掌心的挫败感越发重了。

然而所谓阳谋,就是哪怕你明明心知对方心怀不轨,现状却也由不得自己乱来,只能按耐着憋屈一步步按照对方的规划走下去。

晚上的时候苗木不方便一个个去敲门确认前辈们的情况,只好怀着担心一遍遍用冷毛巾和超市翻来的烈酒帮狛枝物理降温,其他程序层面的工作全部交予短暂出现了一会就离开了的兔美。等到早上,确认了出现“绝望病”发烧症状的人有三名,情况算是不好不坏,起码还在其他人还可以照看的范畴之内。考虑到医院设施完善,而且处方药的种类也比药店更齐全,大家讨论了一下就纷纷同意将病患们送去第三岛屿集中照顾。

所谓“绝望病”,就黑白熊的解释就是一种让人精神错乱的怪病,像是个性特立独行的澪田表现得听话死板、开朗粗神经的终里表现得胆小懦弱……实际则是让兔美重新强制封锁大家绝望期间的记忆而引发的后遗症,奈何真相不能详与人说,苗木也只好默认黑白熊的说法。

一直到大家安顿下来,狛枝都没有醒来。

 

一番安置并不容易,哪怕是以超高校级的称呼入学,此时的罪木也只是堪堪高中年纪的女孩子,不仅要费心照顾三名罹患高热的病人,在前次裁判中因强行干涉处刑而受伤的九头龙也需要换药,连轴转下来她实在顾及不了太多,才帮狛枝弄好退烧的点滴就匆匆离开了病房。

于是苗木搬了个椅子坐在床前,小心拢住他输液的那只手,然后就安顿下来。

该不该去第二岛屿的遗迹呢?他记得里面应该可以……但是狛枝前辈的状况实在让他放不下心来,这种情况怎么能走得开。苗木仍想着夜里和兔美的对话,脸上不觉间浮现出犹豫的神色,同时他也心知自己已经越来越没有时间了,继续优柔寡断显然是不行的,恐怕很快就要到不得不进行抉择的时机了。

窗外光移影动,滴滴答答,时间的针格走得严密无缝。

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心不在焉,思维变得空泛,苗木还是忍不住渐渐将注意力挪移到安静沉睡着的狛枝身上。

空气中的轻尘在阳光的光束中恣意旋转飞舞,闪烁着斑驳而细碎的光芒。

狛枝的呼吸平缓规律,恬静安宁的脸庞美好得就像天使一般,苗木一向对狛枝的好看有所认知,此时仍不知不觉被夺走了心神。不止是秀美的轮廓、精致的五官,更是气质使然,仅凭第一印象就不知能虏获多少人的好感,目光循着眉眼寸寸描摹下来,在那么近的距离甚至能看清脸上细小的绒毛。

“等待,这种让人轻而易举就耗光了耐心的事情,那时候的你怎么就不会厌倦呢?”

他说完就自嘲地笑了一笑。

“我真迟钝,就算现在问你也不会有结果了。毕竟你连我是谁也不知道——”

“我知道。”

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的狛枝恰将错愕瞬间停驻在苗木脸孔的那一刻看得分明,这也是他记忆中苗木诚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了这样不敢置信的、惊诧着下意识想要否定什么的复杂神情……里面夹杂着毫无疑问的惶恐。

他害怕了,因为他的话语。

为什么会这样,那时的狛枝凪斗受制于过于糟糕的精神状态,实在无力去细思其中的缘由。他只是出于本能的介意和执着,下意识地记住了这一刻,自己因对方的表情和反应感到了强烈的愤怒与抑郁。

“我早就厌倦了等待,如果可以,一刻也不想等……”

叹息一般的声音,头脑中紊乱的思绪化作一团乱码,经由口舌的媒介倾泄而出,情绪失去控制,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了。

“早就想忘记你了,苗木诚,哈哈,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了,哈哈哈。”

“……狛枝君?”

狛枝笑着笑着,脸上的表情却渐渐痛苦起来,他按住自己的额头,语声压抑。

“真不希望想起来你但还是想起来了……高我一年的苗木前辈,超高校级的不幸,原来是你啊,我最讨厌的人。”

“……啊?”苗木原本焦急的神情停顿了一瞬,懵懵地眨了眨眼。

什、什么情况?

 

是啊,什么情况?

只是想来探望一下病号的日向尴尬地松开了门把手,心里开始疯狂后悔自己没有敲门的鲁莽行为,这时候装作若无其事地悄悄离开还来不来得及——来不及了,他只好对着一齐看过来的苗木和狛枝,讪讪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那个,不好意思,我只是路过,打扰了。”

苗木看着日向强颜欢笑的脸孔,兴许只是他有点想太多了,竟然能从对方那一脸微妙的表情中读出“我一点也不好奇你们是怎么火速坠入爱河又火速闹分手的前因后果请让我告辞”这么蕴意丰富复杂的潜台词,一时竟也陷入了沉默。

[狛苗]希望通感(80)

Chapter 80

 

可惜狛枝听不见苗木心里这样饱含哀怨的惨嚎,对方姿态随意地靠站在书架旁,样貌俊秀中透出少年不加掩饰的锋芒,玩味戏谑地低头看他。

“不用害怕……”他诱哄一般,轻缓的嗓音低沉温柔,“我也觉得留在这里没什么不好,所以在这里其实并不是想为大家寻找离开岛屿的线索,而应该是先他们一步摧毁线索才对。毕竟……这种程度的事情,哪怕是只拥有着不成器才能的我,兴许也能为苗木君派上用场了。”

“诶——诶??”

苗木觉得有哪里不太对,狛枝说得语调轻松,偏偏他听得心虚不已、冷汗直冒,明明他一直当自己才是立场正当的一方,怎么被这样一说,就好像他成了真正的幕后黑手,而狛枝就是那个助纣为虐的人。

一下就变得哭笑不得起来。

 

这座图书馆本身就是近乎百分百模拟现实中那座同名岛屿的产物,光线穿过穹顶上方的彩绘玻璃透进建筑的内部,盛夏的燥热气息尽数被隔绝在外,这种稍显昏暗的环境很容易给人一种悠久的年代感。

历史亘古恒常地藏匿在整齐列布的厚重书籍之间,伴随光阴的流转无限延伸。

迟滞了许久苗木才终于想起来看一眼从刚才起就一直被狛枝拿在手里的书,与过分苍白的手指相比,不算优质的粗糙纸页已经有些泛黄,看来像是什么阿拉伯语系的文字让人一见就止不住头晕,苗木确信狛枝显然也看不懂上方的文字。

至于为何他一直拿着不放的缘故……

狛枝漫不经心地把玩指间的黑白熊硬币,察觉到苗木的目光,他展眉一笑:“我记得先前你说过,硬币出现的地方可能会存在线索吧?”

“可是这个我们也看不懂啊。”

“我和苗木君不认识书上的文字,并不代表其他人也一定不具备相关的知识。而且既然这里藏书这么丰富,说不定也会有字典放在什么地方。”

狛枝笑了笑,又问他:“黑白熊硬币的事情,苗木君有告诉过除我以外的人吗?”

苗木摇了摇头。

“我还没说……不过,我觉得日向君应该知道吧?”

狛枝闻言,眼底掠过一线明亮的光,苗木心里才油然生出的不好预感立刻就应了验,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狛枝施施然阖上书页,然后把书放回原处,随后隔了几排书架抽出另一本同样厚重的书籍,把那枚硬币夹进中间再放回原处。

“恶、恶作剧?!”

“只是个小测试而已。”

根本就是欺负人吧。苗木忍不住腹诽。本来就不是很容易发现和解读的资料,这下因为狛枝这一通搞事的操作,立刻就变得难上加难了。

一阵无力,他有心强调一次自己真的不是什么反派役的角色,只是放在衣袋中的电子手册忽然震动了一下,立刻就夺去了他的注意力。

 

“出事了。”

猛地站起身的苗木将电子手册塞回了衣兜里,原本轻松的神情如潮水般从他的脸孔上褪去了,伴随着少年迅疾脚步的是紧随其后响彻全岛的广播通告。

第二名被杀者出现了。

 

绝望的齿轮,比苗木所猜想的更快的速度开始转动。

不该这么快的,若说第一次的杀人事件里还有些许误伤的成分存在,如非狛枝前辈刻意将他意欲掀起风波的企图暴露人前,花村前辈那边也不可能那么快就下定决心做出无可挽回的举措。但凡有心,人就不可能对剥夺同类生命的事情毫无触动,他从不认为自己所熟悉的学长学姐们会是那么残忍的本性。

到现场的时候罪木已经在检查尸体了,一边向她询问着发现一边整理现场线索的日向看来脸色非常不好,甚至没心情去理睬身边一直在拽他衬衫的左右田。

后者一副六神无主的惊惶模样,看来是很想找个谁寻求点安慰,只是小心翼翼观察着日向眼底沉冷的郁色,还是很有求生欲地选择了不去多添乱子。

直到看见了苗木,他才稍稍露出了松口气的神情。

只是这片刻的松懈极为短暂,狛枝跟在苗木之后走进了死亡现场的沙滩小屋,眼看着地上小泉真昼的尸体,不仅没露出任何与悲痛能扯上关系的表情,反倒看来极感兴趣的模样。

日向一见他这表现就揪心,甚至岂止是揪心,简直都能感觉到额角太阳穴在突突跳动的疼痛感。

他觉得苗木这人哪里都挺不错的,唯独看人的眼光令日向总感到不安心。

 

想是这么想,这两人的优秀能力还是毋庸置疑的。越是深入了解案件才越有可能在裁判中揪出真正的犯人,大家也才不会面临全员处刑的危机。日向分得清轻重缓急,努力克服了心里一点微不可查的不自在,尽量全面地向他们提供了详实的搜查线索和他的一些发现。

苗木思索了一会,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现场这边麻烦日向君继续检查了,这次的事件……我有点在意黑白熊先前提供的那个游戏机,那边说不定会有什么新发现。”

日向没什么异议:“那就拜托你了,苗木。”他顿了顿,“还有你,狛枝。”

“嗯。”狛枝凪斗微微一笑。

 

苗木诚是78期幸存者当中,唯一得救后被心理治疗师判断为不需要任何辅助指导的人。他在赶往贾巴沃克公园的路上,甚至想到了游戏中被植入了江之岛的洗脑视频的可能性,这个念头乍一闪现就被他抛到了脑后,且不论可行性的问题,一而再再而三地使用这种低水准的手段来取得胜利,显然不是那个人所筹谋已久的目的。

她想看到的,应该是鲜活的希望转变为绝望的那一瞬……由人心的怨恨与诅咒催生出的破灭和悲叹。

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清醒地能够认知到一些事实,曾经像是雾里看花的一切,如今都露骨得让苗木想忽视也不能。就比如说正逐渐侵染着大家意志的绝望意志,宛如汲取了世上一切恶意的黑泥,令他生理性地感到厌恶与排斥。

越见绮丽的夕光将傍晚的岛屿蒙上了一层妖异得近乎鬼魅的光晕,终于停下脚步的苗木蹲下身摆弄了两下游戏机,随后就席地坐下。

“先前,黑白熊说初次通关的人会得到特别奖励。”

操作的手柄只有一个,狛枝也很随意地坐在苗木身边,单手托着下颌,云淡风轻地说着。

“我猜已经被人拿走了。”

“明明大家都约好了晚上一起来通关。”

“总会有戒备着所有人的人存在的,先出手的人能够抢占先机,越是将斗争法则奉为圭臬的人,越是自以为是的人,就越容易被这种投机的心理和情报先知的诱惑所打动。”

苗木侧头看了他一眼:“狛枝君早就知道了吗?”

“怎么可能。”狛枝笑着说,“只是根据结果反推回去的无端猜测而已,连证据都没有……话说刚才苗木君也有点察觉到吧?谈及小泉同学的死亡时,有两个人明显表现出了异常心虚的态度,西园寺同学和九头龙同学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若论洞察力,除了身具侦探才能的雾切小姐,苗木实在找不出比狛枝更厉害的人了。

他手上抓住手柄操作着游戏,随着屏幕中故事情节的进展,整个人身体却忽然歪了歪,半靠在狛枝身上,垂下的睫毛掩去了眼底惊愕凝重的神色。

兴许是作为一名曾旁观了解过部分事实的知情人,所以才能在这看似单调乏味的游戏中发现制作者所怀的极大恶意。这当中的每一句人物的台词、每一步剧情的展开,对相关者来说都是极刻意极讽刺的影射……苗木诚毫不怀疑,打通了结局的那个人会如何被强烈的愤怒与悲痛情感笼罩,没人能对至亲的无辜惨死而无动于衷。

绝非那种简单粗暴的洗脑视频所能产生的效果,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是针对某人设计的致命陷阱,一旦经由好奇心的役使打开了机器,就注定已经踏上了无法回头的道路。

《黄昏症候群》,这是一款再现了超高校级黑道九头龙冬彦的妹妹被人杀害案件始末的游戏。而作为超高校级摄影师的小泉真昼,曾为了作为挚友的凶手,选择了隐瞒涉及案件真相的照片,使这起案件最终以校外暴徒意外谋杀的结论告终。

若只是单纯将大家失去就读于希望之峰期间的记忆的事情公布于众,除了因忧心患病母亲的状况而选择剑走偏锋的花村以外,其他人可能甚至不会有所动容。

可若是告诉你,你血脉相连的亲人在你失忆期间被害惨死了呢?

就像当初苗木和他的同学们一样,大家会迫切地想要离开囚笼,想要探求事情的真相,离开的欲望将会攀升至极点。

但是,假如,你又得知了一个震撼性的事实:你的仇人其实就在你的身边,并且,杀了她,你就能离开这个孤岛。

森冷的寒气循着发颤的指尖窜入骨髓,苗木凭空打了个冷颤。

——越界了。

身边人的体温非常温暖,但这并不能令苗木如坠冰窟的精神好受些许。游戏结束以后他也没放下手柄,而是怔怔然思索了起来。

他冷不丁意识到一件极为可怕的事实:黑白熊正逐步将现实世界中曾诱发前辈们堕入绝望的诱因一个个引入这个虚拟世界,再继续这样下去,前辈们要是完全找回起他们失去的所有记忆,他就无法阻止未来机关将会处决大家的决定,无论是放任绝望蔓延还是坐视将信任托付给他的前辈们走向末路,一切就全完了。

 

这种令他感到疼痛的想象一度被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案件的苗木抛到了脑后。他显然极为努力,在搜查的环节一直竭尽所能地帮助大家整理线索,哪怕是在不被允许发言的学级裁判上,脸上也从未流露出动摇气馁的脸色,镇定地视一切黑白熊的恶意挑拨于无物。这些表现自然也被始终看向他的狛枝巨细无遗地尽收眼底,目光一错不错,近乎贪婪喜悦地注视着他的身影。

直到风波平息之后,午夜梦回,苗木久违地做了个很寒冷的梦,梦中是一望无际的深海,海潮涌动,水下是熟悉的、腐朽的,黑与白的色彩交汇的破碎棋盘,还有陷入沉眠的狛枝凪斗,那张毫无留恋的安宁脸孔令他忍不住心生惶恐。

从近两年分开的这段期间,他甚少有梦,可一旦沉入梦乡,梦境中的主角绝对只有他与他,无论是源自过去的梦幻泡影还是他在原地凝望着狛枝遥远的背影,总是他们,只有他们。

哪怕只是徒劳无功的相互追逐,他们的命运却早已交汇在一起。

 

“苗木——苗木君。”

 

游离的意识逐渐归位,汗湿的发丝沾在额头的感觉有些冰冷黏腻,然而身体的感觉却很灼热……苗木迷糊地睁开眼,迎着从上方窗户洒落布满屋内的清冷月色,温柔凝视着自己的浅绿色眼眸比湖水和月光更加湿润和美丽。

非常、非常令人怀念,怀念到他几乎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属于真正陪伴他成长至今的狛枝前辈的目光。

苗木张了张口,心里像是什么满溢了出来,一时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任由狛枝微烫的掌心贴上自己的脸颊,就这么默默地仰起头,注视着他的脸孔。

 

“活下去,苗木君,带着我的幸运和希望一起,你必须活下去。”

 

狛枝脸上的微笑,就和他们一同身处生死边缘的时候一样。苗木怎么能忘记,说完了这句话之后的狛枝前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推开了拥抱着的自己,把最可能生存的机会留给了他。

终于钻出骨髓的疼痛后知后觉地涌现出来,细细密密地漫上了心间。

蓦然惊醒坐起的苗木这才发现狛枝脸颊上泛出的不太正常的潮红,还有他涣散失神的瞳孔,紧紧相贴的肌肤传来对方身上的惊人热度,狛枝靠坐在床边,眼帘轻垂,有些虚弱地轻轻喘息着。

来势汹汹的高烧。

苗木一下就慌了神。

[狛苗]希望通感(79)

Chapter 79

 

胡闹了一夜的结果就是年长的苗木前辈再一次光荣地睡过头了。

岂止是日上三竿才起,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他连每日定番的晨间报时广播都没听见。此时天光大亮,明媚的阳光穿透了纱帘铺满地面,深深浅浅的光影游动变换,像极了鳞光熠熠的金鲤。

“我明明很久都不会睡懒觉了!”

这样抱怨着的少年忍不住对着镜子揉了揉后脑压得乱翘的头发,狛枝站在他身后用沾了水的手指帮他梳理发梢,闻言有些不以为然。

“反正不是上课,稍微不守时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吧。”

苗木微微黑线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自己关在希望之峰那段期间也总是迟到。

记得失忆第一天的时候,他还很认真地凭靠新同学的时间观念来推测他们的性格,提前到场的人个性严谨自律,踩点到达的同学最常见,迟到许久的人自我中心。

结果最讽刺的就是自认为很重视每天晨间聚会的他却屡屡由于这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错过会议。

倒是离开了学校以后,在未来机关休养生息的那段期间作息变得规律起来,天蒙蒙亮就没多少睡意。一种骤然失去了什么的心情,便总觉得白昼太长,漫长得让人看不到尽头一般。

苗木抬起眼凝视着镜中狛枝的倒影,正逢他也在看他,不自觉笑了笑。

“走吧,总让人一直空等会让我很歉疚的。”

狛枝微垂下眼睑,也笑着说了声好。

 

接近十点钟的天光格外明亮耀眼,打开屋门的苗木抬手遮了遮眼前,避开日头仰起头看向天宇,正逢海鸟振翅翱翔的身影,白色的羽翼与洁白的浮云融为一体。

褐发的少年今天也穿得很随意,穿着浅色的连帽卫衣和带了很多口袋的休闲长裤,脚踩黑色的运动鞋,这让他看来年纪更小了一些——比较之下身材更为高挑修长的狛枝凪斗看来应该更年长一些。苗木看来对这种男孩子常有的微妙竞争毫无意识的样子,注意力大多都被这南国岛屿夏日的热辣气温给吸引走了,挽了挽袖子拉到手肘的位置,露出一截健康白皙的小臂,手上握着一瓶才从隔壁超市拿来的冰水,塑料瓶身上凝结流淌下来的水珠浸湿了他的掌心。

“苗木君是从哪里找到那么多硬币的?”

“就是调查的时候从角落翻出来的,想着可以用投币购物的机器就收集起来了。”

“我倒是没想到这点呢,不过,看着上面印制的黑白熊头像,感觉有些不适。”

“哈哈……这个应该是游戏币一类的东西吧。”

苗木挠了挠脸颊,似乎很仔细地回忆了一下什么,旋后缓慢地眨了眨眼。

“是想到什么线索了吗?”

狛枝关注着他细微的神态变化,问得很敏锐。

“没有。”苗木摇了摇头,“我知道有个人也有这种把硬币四处放置的习惯,像是作为鼓励别人到处翻找一样……不过她已经不在了。”

“她?”狛枝挑了挑眉梢,但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淡淡评价道,“听起来像是在享受什么游戏,相当乐在其中的样子。”

游戏啊……苗木诚眼中流露出微微无奈复杂的神色。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登上旅馆二楼露天餐厅与等待了很久的其他同学汇合。还留在远处的人意外又不意外地只剩下寥寥几个,田中坐在桌旁,小心地从一颗刚开的椰子里倒椰汁出来,小仓鼠们围在盘子边缘一口一口地舔,日向靠站在阳台的栏杆旁,正在用手指拨弄随风飘动的一串绿萝。

“那个……日向君,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迟到的苗木问得很没底气,毕竟自己放了大家鸽子,一句话就透出心虚的味道出来。

落后一步的狛枝手指搭着楼梯的扶手,视线环顾了一圈就落在厨房洗手池里堆得满当的未洗碗筷上,眉梢扬了扬。

“计划有点变更……”转过身来的日向有些无奈地一摊手,“索尼娅一大早才说她先前就筹划很久了一个女生们的聚会,如果可以的话不希望因为临时的变动让这次难得的活动付之流水。她露出那么歉意恳求的表情我也没办法说什么拒绝的话,反正大家在这座岛上也没什么要紧事,一起攻略游戏的安排就延后到今天晚上了。”

“诶——诶诶?”

瞪圆了眼的苗木看起来带了点呆呆的气质,以男孩子的思维来说,恐怕很难理解女生们明明朝夕相处还要特地邀约聚会的意义,而且作为牵头人的王女殿下还是那么一副非常重视的态度。

记得他还在希望之峰读书的时候,舞园同学也经常邀约女生们举办茶话会一类的活动。不说一向热爱热闹的朝日奈同学总是拉着大神樱出席,以及作为聚会常客的塞蕾丝同学与江之岛同学,连向来性格显得有些孤僻的雾切同学与战刃同学也似乎少有缺席的样子。

唯一作为例外的,大概就是将十神君排在行动优先度第一位的腐川同学……了。

什么都怕比较,苗木骤然满头黑线地意识到,看来像是那位文学少女更特别一点。

 

“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呢。”

狛枝这句嘀咕声音很轻,轻得连身侧的苗木都没听清楚他此时在说什么,兴许是自觉作为幸运的自己无故产生的预感说不定真带有什么不同寻常征兆,他走到餐桌旁坐下的时候还顺嘴问了句其他男生的动向。

“二大猫丸已与终里赤音一路厮杀至地狱的尽头。”终于喂食完仓鼠的田中眼蛇梦抬起头来,一脸严肃地说。

“……”苗木觉得他有点跟不上来。

狛枝笑了笑,像是懂了什么的样子,他接过田中递过来一颗椰子,用桌上一把刀插进果肉的动静让褐发少年乍然吓了一跳,盯着狛枝从容地握住刀柄,紧张得眼睛都一眨不眨。

“我知道九头龙君一向不太合群……”他的声音慢条斯理的,有种令人着迷的温柔韵味,“怎么一大早也不见左右田君的身影了呢?”

说起这个日向就脸色古怪起来。

“他说他想参加女生们的聚会,就跑去了月神沙滩……”

狛枝意外了一瞬,旋后笑道:“日向君这么清楚他的动向,看来左右田君不止是下定了决心,他走之前应该还邀请了你吧?”

看日向的表情苗木就知道狛枝猜对了,他一脸好奇。

“算了吧,明知是女子聚会我还参加个什么劲啊……鬼鬼祟祟会被当成变态的吧。”对方抽了抽嘴角,停顿须臾,“而且边谷山和终里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闻言在场的另外三位男生安静思考了一下武力差距,互相交换了一个意会的眼神。

原来大家都这么早就认识到学姐们的不简单了,苗木接过狛枝递给他的椰汁,默默地喝了一口。

 

既然知道女生们聚会的地点,不同于左右田那样抱着特殊想法的男生们自然体贴地将空间留给她们。午后,越发夺目的阳光将岛上的无人街区肆意侵占,高悬头顶的太阳将视野中可见的黑暗影子挤压得失去了容身之处,就像命运的曲线经历过一番跌宕后又重新抛回了高处,时光宛如凝固在这一刻,平静而单调地,维持在一种祥和得令人精神迟钝的状态中。

这种现状很经常被视为是午后的困乏。

第二岛屿的街道尽头很容易找见一座古典气息浓厚的西式建筑。那是看起来已有些年代感的楼房,外层的墙体砖漆剥落严重,尤其是下方密密麻麻攀爬布集的爬山虎已用颇有古旧感的红绿藤叶夺去了表墙应有的色彩和纹路,所幸里面还保持着整体的完好。大约这是久违逢人问津的图书馆,或是曾经岛屿主人所拥有的储书之处,第一眼的视觉印象给人留下的印记是“空旷”与“充实”两种矛盾概念的调和产物,站在书库中庭向上仰望一层层书架延伸到高不可及的穹顶,自我渺小的感觉不禁油然而生。

“好凉快。”

这句感叹来自于盘腿靠坐在书架前的苗木,他阖上眼惬意地享受着建筑遮蔽带来的凉爽,有些懒散且对身后那浩如烟海的藏书隐有避之不及的态度,学生时代的本性一下子暴露无遗。

兴趣也平常,能力也平常,除却那个总是发挥得不太稳定的才能以外,对学习感到棘手且每次逢考前都大为苦恼的表现也与外面任何一所普通学校的普通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苗木君不想着看看吗?”站在书架前的狛枝轻轻扬眉,“说不定会有什么有关离开这里的线索也说不定。”

苗木笑了笑。

“狛枝君好狡猾呀,明明早就知道我站在黑白熊的绝对的对立面了,不可能现在还没猜出我的目的吧。”

既然被黑白熊视作为最大的眼中钉,那苗木必然不可能是自相残杀游戏的拥簇,甚至很可能连是否支持大家离开岛屿都有待商榷……只是狛枝倒有些意外苗木会这么早就坦诚以告。

他心里觉得有意思起来,然而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指点着书架上一本本厚重的书籍,从中抽出了一本,翻开封皮。

“要说狡猾,明明是苗木君才是吧?”他像是针锋相对一般,声音里带着笑意,“同样的话,你敢对着日向君和其他人说吗?苗木君可真是擅长挑软柿子捏。”

话虽如此,狛枝凪斗非但没觉得冒犯,反倒因为这样小小的差别待遇而愉快起来。

苗木没反驳,他用手指挠了挠脸颊,垂下了头的模样有些腼腆。

“哈……因为不想被大家看作是叛徒敌视嘛,我有点贪心的。不过若是狛枝君的话,我觉得就没问题。”

“因为信任?”

“因为信任和了解。”

 

一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真正地长大呢?

坐在地上的苗木,并未注意到狛枝一瞬间微微怔忪的神情。不假思索地说出了那样的话,他自己也有些不可思议。苗木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快要被宠坏了的小孩子,一直以来从对方身上汲取了太多太多的爱意,竟然都能够毫无负担地说出这种象征着依靠的言语。

可在狛枝前辈的面前,他又什么时候像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成熟大人了呢?

倘若总是无法被割舍去天真,是否会代表着有什么同等重要的东西注定会在成长的过程中失去——苗木几乎从不会产生这类悲观的思考,真要细说起来,他虽曾因好奇驱使阅读过使同期生腐川冬子声名大噪的恋爱物语,却并不太能理解对方笔下那些那敏感纤细的情思和愁绪,对那婉约细腻的笔触感到欣赏却难以共情,这种迟钝感大概也是腐川曾讥嘲他还是个小鬼的缘由之一。

所以说,是他知错不改吧。

意识到这一点,苗木甚至感到了一点难与人说的满足感。固然这也有他向来偏好思考积极一面的缘故,可是,能与狛枝前辈相遇,哪怕这当中存在着一些有意而为,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对他而言的极大幸运吗?

毕竟,总被深深地偏爱着,被无微不至地保护着的人,从来都是他啊。

 

“这下子我又有一点可以确认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狛枝隐含笑意的声音一下子将苗木拉回了现实,他的手指有节奏地叩着手上书籍的硬质封皮,听来很是轻快。

“从最初就和兔美老师同阵营的你,毫无疑问地与将我们从希望之峰学园带到这座岛屿的始作俑者脱不开干系,甚至很可能一切就是你所为。”

褐发少年心里一虚,哪怕心知里面有些不对,到底他还知道越反驳暴露得越快的道理,立刻就不敢说话了。

狛枝见状唇角微勾。

“你想要我们大家留在这个岛上,想要我们大家友好相处,不愿意看到任何同学间自相残杀的行为。虽然我还是不太理解你所期望的场景和无趣的办家家酒有什么区别,不过至少可以猜到,目前在大家面前身份不明的苗木君,你和黑白熊确实都是希望之峰学园的相关者……呐,我没有说错吧?”

好像、好像没什么可纠正的地方。苗木心说。

“越来越想知道苗木君的才能了,除了我这种毫无价值的人以外,与希望之峰有关的人不可能会是什么平凡之辈,不过目前看来苗木君也没有展现出什么特别的长处……”狛枝小声的嘀咕令苗木忍不住后背生凉,不管怎么说,这种一不小心就可能在对方面前掉马的心情实在让人感到难以言喻的微妙,尤其狛枝还是那么个敏锐多思的人。

“莫非苗木君——”

拖长了的声调一下子牵动得苗木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他惊吓地瞪圆了眼,紧张盯着狛枝仿佛意味深长的眼神。

“——是因为可爱才脱颖而出?”

“——才不是什么可爱!哪有男生会因为这种原因……啊!”

“哦~苗木君没有否认拥有才能呢。”

狛枝瞧着捂住嘴一脸懊恼的苗木,这下真的是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狛枝前辈,不带这样犯规的啊。

幸运回环,你我终将相会。(《希望通感》)

庆祝一下我cp同框+牵手日把下部的图分享出来~还是by阿雪XD

话说我到底能不能在100章之内完结呢,思考考.jpg

[狛苗]希望通感(78)

Chapter 78

 

“嘶——”

耳边隐忍的痛哑唤回了狛枝的理智,他松了松箍住苗木手腕的手指,眉眼间仓促染上的慌乱和阴郁犹未散去。

“冷静点啊,我还是个伤患呢。”苗木有些无奈,“开个玩笑而已,狛枝君别紧张。”

玩笑?

明明露出了那种表情,是当他什么都察觉不到吗?

呐——苗木君。我是不是太过纵容你了呢?所以,才会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

倘若我狠下心来,你信不信我有三种以上的办法逼你不得不哭着把隐瞒的事情说出来?

狛枝耗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忍耐下来心尖烧灼的怒气。

好像冲动就等于认输了一样,早先那么自信满满地宣称能靠着自己的力量调查清楚一切,仿佛那样做就自毁城墙了。狛枝不喜欢勉强得来的结果,但这并不代表他面对糟糕的未来预想也能维持心如止水的心态。

不能忍耐。

真的。

本能的冲动叫嚣到他脑仁都隐隐发痛了,他抿了抿唇,眼底累积着焦虑情愫。

虚假的平静竭力维系到一起回去的下一个瞬间就分崩离析。里外两个世界似乎就这么彻底地被分割开了,苗木刚关上屋门就被狛枝按在了门板上,他尚未反应过来,对方的手早已经抬起了他的下颌,急切的亲吻立刻迎面覆来。

想要你。

月华循着狛枝身后的窗泼洒而入,清冽的冷光将他脸颊上最细小的绒毛也照得分明,颤动着的眼睫纤长细密,在极近的距离下仿佛能触及到自己的瞳孔一般,专注认真的漂亮脸孔确确实实地透出了蛊惑人心的气息。

被引诱的苗木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停顿了一瞬的呼吸,哪怕脊背撞得生疼,而且双手还反射性地抵在他的胸膛上,却还是无法抵抗地被狛枝揽住了后腰,微微仰首去迎合承受这个有些粗暴的索取。

想要你。

唇舌紧密无隙地贴合在一起,呼吸的温度与释放出来的情感也一起渐渐传递了过来。这种感觉就像是用舌尖触及到对方滚烫的灵魂一样,灼热激烈,又令人忍不住沦陷沉迷。苗木不自觉松开了了紧攥他胸口衣服的手指,手臂攀上他的肩膀,脸上的神情由无措转变为趋于沉溺的动情神色。

果然还是无法忍耐。

狛枝缓慢地摩挲他温热的脸庞,眼色幽深如同漆黑的渊蔽,却弯唇笑了一下。

“果然,苗木君现在的表情比之前的更让我觉得真实。”

先前那过度坦然甚至让人找寻不到太多遗憾留恋的神情实在太过遥远,甚至令他生出几分永远也无法触及的恼怒和惶恐。

苗木微微失神地看着他,忽然唤了一声:“凪斗。”沙哑的声音被锁了太久显得发涩。

“对,就这样喊着我的名字吧。”狛枝柔声回应,倾身拥住他的身体,然后打横抱起。

 

纱帘飘飞,夜风循着未关严实的窗隙灌进屋内,苗木微微瑟缩了一下就被狛枝拢住了手指,他不禁笑了笑:“好暖。”

“冷的时候苗木君一直不提,暖和起来了你才笑着告诉我。”

狛枝不知是怀着什么情绪说出了这句话,对方的温度从相触的指尖一直传递到血液汇聚的心脏,他收紧了手指,俯首在他锁骨上方的位置用舌尖勾勒。

“不会喊疼可不会有人心疼你哦。”

靠在被褥间的苗木很温顺地任他作为,灰绿色的眼睛深处透出很柔软很明亮的光,被弄痒了忍不住挣扎了一下,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间,断断续续地发出掺杂着喘息的笑声。

“别、别……哈哈……轻点啊……”

浸泡在爱意中成长起来的人大概就是这样的模样吧?开朗、乐观、温暖,就像是个小小的光源一样,吸引着飞蛾扑火。

你不害怕受伤,不畏惧绝望,眼神从不顾盼流离,越是打磨越是纯粹耀眼,仗着命运的偏爱有持无恐。

苗木呼吸不稳地喘着气,偏过泛红的脸颊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落在侧脸的细碎发丝长得一直能盖到颈项的上段,脖颈线条微微紧绷,淡青色的血管透过半透明的肌肤呼之欲出。

呼吸细细密密地笼罩着,细不可查的刺痛浸入皮里,微微湿润的肌肤上被留下了蔷薇色的痕迹,就像烙印在锁骨凹陷位置的一朵糜艳的花一样。

狛枝半睁开眼的目光有些迷离和深邃,指尖攀附而上,手背上交错纵横的筋络血管与指骨似是在眼中构筑成一张凌乱的蛛网。

其实真恨不得将漆黑的爱意深深地扎根于你的骨,汲取情热的养料,将你圈养在我小小的世界里,只为我一人漂亮地绽放。

这种情绪算究竟是源自于什么呢?嫉妒……或许是狛枝凪斗对苗木诚的嫉妒。

扭曲的嫉妒,扭曲的渴望,扭曲的爱。

 

中间:点我备用链接


“心情好点了吗?”

被抚摸脸颊的触感令狛枝睁开眼,苗木的脸孔就在他视野的正中央,有些困倦有些担忧的目光与他的视线轻轻相触,停顿须臾,侧过头看向窗外。

月色如海,清冷的光芒飘渺而曼妙,点缀着少年犹带水珠的睫羽,显得圣洁而温柔。

“月色好美。”

狛枝拥着他很安逸地“嗯”了一声,向来才思敏捷的聪慧头脑偏偏在这时候不争气地掉了链子,像是生锈了转不动的齿轮,迟钝了足有快一分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忽然看向苗木,对方的脸颊上透出绯色的红潮,窝在他怀里。

“狛枝君要是以后有什么烦恼……不高兴的事情之类的,都可以告诉我啊。”

“帮我解决吗?”他眨眨眼,暧昧地意有所指。

“怎么可能啦!”苗木很可惜地没听出来他用心险恶的潜台词,理直气壮的语气让人一时失笑,随后他停了一下,掌心贴在狛枝的脸颊,声音变得柔软下来,“悲伤、愤怒、痛苦、绝望……任何时候我都不想看到狛枝君被这些负面的感情困扰着,所以有需要的时候就向我倾泄出来吧,我会全部接纳下来的。”

他轻轻地抬手拢住他的手背,不知怎的,竟有些说不出的温情。

“漂亮话。”狛枝笑了笑。

“要试试吗?”苗木也笑起来,神态是很活泼的,洋溢着明亮的朝气,眼珠子一转,一下子曲动手指掐住对方白皙的脸颊,扯了扯,调皮地勾起唇角,“明明只是个十五岁的小鬼而已,好歹给我依赖前辈一点嘛。”

狛枝眉梢微挑,玩味地长长“哦”了一声,声音很轻,末尾还打了个旋,贴在耳边温柔呢喃的低哑嗓音几乎能让人酥到骨子里。

“嗯,苗木前辈说得都对。”

[狛苗]希望通感(77)

Chapter 77

 

话题到这里其实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日向侧目看了眼沉浸在他自己思维怪圈中的狛枝,实话说连他都没搞懂自己为何会等在这里,等待一个十有八九不会产生任何意义的对话。只能归因于心理上的孤岛效应……他不由一哂。

这种自闭又压抑的环境里,身边每一个人关系上发生的变化都是复杂而微妙的,任何人的异动都有可能给其他人的安危造成威胁。日向极为无奈,倘若是过去的自己,他绝不会对外界的人际关系如此敏感,这种过度细致到神经质的观察能力到底算是求生欲的催发还是承压力薄弱的体现呢?

越是如此鲜明地认知到自我就越是难以卸下心防,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好似惶惶不可终日的惊弓之鸟,因此就更加难以置信自己所发现的事实,他应该就是在等待这样一个答案吧。

在充斥着恐怖与背叛的孤岛上,哪怕遭遇了最险恶的绝境,仍能毫无犹疑地将爱与信任交付于人——这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才能?

唯一不可否认的是,从内心里由衷地感觉到了一丝羡慕的情绪。

日向站起身来,抬手拍了拍衣裤上沾染的灰尘,半边身体正好暴露在月辉的沐浴中。

 

“在这种大家必须被迫自相残杀才能离开的鬼地方,我也说不出什么绝对不会背叛大家的漂亮话。不面临绝境,谁也不清楚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这么说来大概显得很软弱吧,我甚至不信任自己。”

这样说着的日向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一丝他自己也未察觉的冷意。

“所以我很感激也很佩服苗木的信赖和勇气,无论最终我能不能活下来离开这里,我都认为他是最应该存活下来的人。作为朋友,我也是这么由衷地希望的。只是狛枝,我知道苗木在你眼里是不同的,但你究竟有没有将其他人放在眼里?哪怕一瞬间也好,你有把我们当作过同伴吗?”

 

哪怕一瞬间也好。

你把我们当做过同伴吗?

 

狛枝回过神来微微一笑,他仍屈膝坐在廊下,清冽明亮的眼眸注视着池鱼游动的波痕,气息不乱一丝,还是那么温和、坦然,可他的脸庞、情绪,依旧是掩藏在阴影所在的地方。

“我一直是希望一方的同伴,从未改变过哦。”他这样回答道。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请各位同学现在立刻到贾巴沃克公园集合!”

忽然响彻全岛的广播声截断了狛枝的声音,他挑了挑眉,有些好笑地围观日向创的脸色从不太好瞬间进化成非常不好。对方嘴里嘀咕着“黑白熊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一转头就与打开屋门的苗木撞上目光。

“日向前……日向君!”

他脸上露出了一点惊讶的神情,一边走来一边把手上还亮着屏幕的电子手册收到口袋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碰上了随便聊聊。”日向含糊回道。

“夜安。”支着下颌的狛枝弯起了眼,声调立刻就变得温柔亲昵起来,“刚刚睡着了吗,苗木君?”

“嗯……嗯。”忽然脸红了一下的苗木点了点头,不太好意思地抬手蹭了蹭鼻尖,平静片刻,表情很快变得严肃了起来,“我听到黑白熊的广播就起来了,有点担心它又在筹划什么阴谋。”

“苗木君是觉得又会有人被煽动自相残杀吗?”

狛枝半开玩笑的戏谑换来他一句格外认真的回答。

“我希望不会。但是必须得先让大家接受一个事实:绝不可能有人通过自相残杀的方法离开贾巴沃克岛,就算这么做了,也会……”后面的词句自动缄口。他在日向诧异惊疑的目光中停顿了一瞬,讳莫如深地别开眼,语气渐渐沉重,“能走的路只有一条,就是打败黑幕。”

苗木诚实在是个不擅长撒谎的人,连隐瞒的模样都如此笨拙。

不仅是时刻关注着他的狛枝,连日向都察觉了端倪。

然而沉默须臾,谁也没去揭穿他。

 

周围寂静的宿舍也很快亮起了灯光,被通知叫出来的同学纷纷汇聚到旅馆的门前,月光与阴影交错沉浮,每张残留着倦意的脸孔都藏着压抑的郁色和对未知前景的恐惧。

狛枝走到中途实在难以忽略人群中那活像见鬼了似的两束目光,偏过头对左右田和二大轻笑了笑,他确信自己表情和善不带半分恶意,奈何两人还是露出了跟吞了王八一样的古怪神情,心虚的脸孔不要太显眼。

苗木跟着他的视线方向瞄了眼,嘴角微抽了抽,大概已经清楚是谁把狛枝前辈关在旧馆里了。

这两个人明明在学校的时候还总一副视狛枝前辈的幸运才能如洪水猛兽的架势,别说这种直接上手绑人的操作了,一切可能牵动因果律的危险行为都是能规避就规避。

现在这算是不知者无畏吗?哈哈……

与其说是不惧狛枝的幸运倒不如说本身就成日处于波动运势中的苗木在心里笑了笑。

没关系,等到大家互相之间再熟悉一点了——

可以一起去游乐场玩,还可以单独约狛枝前辈一起去图书馆或者电影院……有好多好多很有趣的地方想分享,他都知道在哪里。

 

时间走到一刻钟之后。

果不其然,应该说是早有预料了。特地将大家召集在一起的黑白熊自然不可能单纯抱有什么“慰问”和“关切”这类令人虚伪到作呕的理由,日向看着它献宝一样留给大家的旧式游戏机,目光审视,如何都掩不去一脸怀疑。

“这种游戏机能鼓动大家自相残杀?”左右田不屑的表情仿佛是在说“你在逗我”,他笃定道,“黑白熊那家伙一定是程序坏掉了,一定是这样。”

“要不我们玩一玩就知道了?”澪田积极地举手提出建议。

“这样好吗?”索尼娅单手捂唇,秀丽眉眼染上忧色,“不是有一种说法,好奇心会杀死猫?”

她的口音带了点异国腔调,缓慢地咬字反倒显出一种悠扬的韵味。

“诶?要是玩了这个,唯吹就会被像猫一样杀死吗?”澪田惊恐地瞪大了眼。

“说不定哦。”索尼娅很严肃地点点头。

“……”这是她们俩认真的对话吗?日向一脸槽多无口。

“唔……我也觉得大家不该去动。”另一边的七海沉吟了许久也点了点头,“黑白熊不可能平白做无用功。从它的目的出发,就不难联想到它肯定是在这个游戏中埋藏了什么陷阱,最终还是打算煽动大家自相残杀,这是很危险的。”

“连身为游戏玩家的七海都这么说了,那我也绝对不玩好了。”终里笑嘻嘻地说。

但是,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我、我认为……还是试一下比较好……”罪木细声细气地说着,提出跟大家不同的意见显然耗费了她不少的勇气,女生的脸颊浮起红晕,眼神揣揣,“就把游戏机放在这里不管,总感觉也会不安……”

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树影扰乱了一地月光,微凉的空气和林木间生出的轻雾悄悄溜过脚边。

狛枝回眸看了眼苗木,极快的一眼几乎只描摹出他干净清秀的下颌线,然而心底琢磨了片刻,还是耐不住扬了扬眉梢。

“比起积极地探索未知,一同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法,原来你们更喜欢把头埋在沙子里当鸵鸟吗?”他掩不去语气中的失望,嗓音低沉,宛如叹息,“真不像是超高校级的大家会做出的选择呢。”

“超高校级也不代表乐于作死的品质好吗?”小泉反驳,“狛枝同学,请不要总是说出诱导大家做出危险选择的话来啊。”

“总是待在舒适区的话,不看不听不前进,等到有一天镰刀架在脖子上再后悔就晚了。”狛枝仍是微笑着,眼色却深不见底,轻飘飘的语气带着让人悚然的气息,“到时候该怎么办好呢?引颈就戮?”

“狛枝君!说得太过火了啦。”苗木有些头痛,明明还有其他更平和的方式提出想法的。

对方但笑不语。

尖锐的言辞固然带着有些刺痛人的讽意,却立竿见影地将原本意见一边倒的氛围扭转了过来,其他人脸上浮现出举棋不定的神色,似在踌躇。

“苗木,你怎么看?”沉思半晌,日向忽然问。

“我吗?”苗木指着自己,见他神情确实郑重地点了点头,不禁苦笑着抬手抓了抓后脑的头发,“我吧……我和狛枝君的想法一样。”

对眼前的问题置若罔闻绝非长久之计。

“我们必须先了解黑白熊的险恶用心,真要是发生了事故那就晚了。”他顿了顿,似是感慨很深地闭了闭眼,“就算眼前看来再荒谬可笑的动机,对一个人来说是荒诞的,对另一个人来说却可能不尽然。倘若真的为时已晚……到时候我们也是要从这个游戏当中寻找线索的。不如干脆先发夺人,而且大家都在一起,有什么疑问也可以互相摊开来讨论。”

这场自相残杀的游戏,最怕的就是同伴离心,大家的信任支离破碎。越是互相敌视戒备越可能被拖到绝望的深渊,不会有人真正地得益。

“既然苗木君你这么说的话……我也赞成好了。”七海歪头想了想,唇边带起了微笑,“是个基于对大家的信赖的一个很冒险的提议呢。”

“啧,所以说到底玩不玩?”九头龙不耐烦问道。

狛枝双手抱臂,淡淡道:“反正负责指挥的队长也不在了,不妨举手表决吧。”

“这种的口气就像是为了这个原因才专门去坑了十神那家伙一样。”西园寺吐槽。

“西园寺同学!”索尼娅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小个子女生吐了吐舌头,用不善的目光瞪了眼狛枝,别过了头。

狛枝毫不在意,苗木注意到了却只能无奈。

 

少数服从多数,后来举手表决的结果是决定大家一起玩这个游戏。只是深夜实在太晚,像是终里都已经要站着睡着的架势,小泉便提议大家先回宿舍养精蓄锐,等到明天再一起过来实验。

单机游戏区分很多种类,有三两回合操作挑战就能通关的小游戏,也有长篇累牍选项繁多需要长时间攻略的游戏,万一是后者,大家这个精力不足的状态确实是难以为继。

于是建议得到一致赞成,众人扬着呵欠纷纷打道回府。


披星戴月,一路幽静。 

“苗木君,你其实是不想让大家尝试的吧。”

两人走在最后,狛枝的声音很低,莫名中却透着一股笃定的味道。

褐发少年看了他一眼,眼神似是在说“这有用吗”,狛枝观察了一会,确信他的神态中只有无奈没有丧气,不由有些愉悦地弯起唇角。

“堵不如疏,不管怎样阻止,肯定会有人第一个尝试……”不太想被他人听到他们的对话,苗木压低了声音,眉头皱了起来,“到时侯一部分人蒙在鼓里,一部分人采取行动,反而局面会陷入被动。”

“苗木君现在苦恼的模样让我怀疑要是没有不得破坏物品的校规,你一定是第一个抢走左右田同学的锤子破坏那台机子的人。”狛枝说完就是一顿,眼梢微弯,“真可爱。”

苗木一愣,猝不及防被撩了个脸红!

“我……我才没有那么暴力!”他紧张地压低了忽然拔高的声线,委委屈屈地嘀咕道,“实在没办法了,倘若规则允许,我都想直接禁止大家触碰那个机器,单我自己研究就好了。”

狛枝挑了挑眉,除却制定校规,他不觉得其他方式能够有效干涉同学们自由行动的权利。虽是渐渐深想了下去,口上却未对“禁止”这个强束缚性的词汇发表意见。他仿若随意地问道:“苗木君就从未想过自己可能会成为黑白熊诱导的对象吗?”

“诱导……诱导什么?”

“自相残杀。”狛枝眨了眨眼,居然很真情实意地弯下腰一脸诱哄,“我可以帮你的哦。”

“敬谢不敏。”苗木一脸黑线地双手打叉。

哇,还真的好自信啊。

“诶——一点可能性都没有吗?”狛枝此时的声调都近似于甜腻的撒娇了,犯规中的犯规,强自压抑着胸腔的颤抖而尾音不稳,纤长眼睫下瞳仁深处的神采熠亮,视线滑了过来。

“可能性啊……不管怎么设想,哪怕是想象中最糟糕的境地,我也不愿意杀死大家当中任意一人。”苗木抬眼望向天幕稀疏的星光,语气平静,而且从容,“所以,真要是无可挽回了,或许我会被杀,或许我会自愿赴死。”

从站在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从我与你重逢的那刻起,心中就已经做好了觉悟。

“说是说得那么悲壮……不过我的求生欲还是很强烈的!绝对会为了打败黑幕拼尽全力。所以一定可以和狛枝君一起活着离开这里。”

他很快话风一转,握紧了拳头,笑着看他时眼眸里透出了希望的美丽光辉来。

[狛苗]希望通感(76)

Chapter 76

 

耳畔轻微的风声和深入浅出的呼吸变得密不可分,渐渐攀升的温度就好似在燃烧中融化成泪的热蜡,滚烫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是的,这种感觉唯有在面对苗木的时候才会泛滥成灾。每当深深地凝视着他对自己微笑的脸孔,多少浮躁和喧嚣都会沉淀下来,心中油然滋生出一种平静与渴望糅合在一起的微妙感受。

哪怕仅是一场他在单方面的臆想中杜纂出来的梦境也好,就在此刻,就在此处,我拥有过你。

 

多像堕入深渊,他在仰望星空,多像失去理智,他只一意孤行,多像是他们不再拥有明天却又已经透支了明天。

有多想要你,竟像是要爱到绝望了一般的深爱。

狛枝有一瞬的失神,分辨不清自己想法的来由。

 

苗木的手指攀上他的肩膀,力度用得克制而温柔,却仍是被狛枝察觉到他微微隐忍的颤抖。

视野受限,他看不清苗木此刻的神情,目光越过了少年半掩在碎发下发红的耳廓,跃动的灯火一跳一跳地烧灼着瞳孔。

正踌躇间,便听见狛枝用温润的嗓音低声问:“会做吗?”

“……嗯。”

他若有似无地察觉到对方的气息似乎发生了些变化。

 

中间:点我

 

窗外的月色如水般倾泄而入,视野中的一切都泛出了圣洁而明澈的光芒来。狛枝坐在床边,看着苗木的睡颜看得入神。

目光一寸寸细致而温情地挪移,这样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孔,脑海中浮现出他微笑着倾诉“喜欢”和无征兆落泪的模样。

你在透过我凝视着谁呢?如此付诸深情的人,是为了那个人而哭吗?

他隐藏在袖下的手指悄然曲起,用力到尖锐的指尖刺破了掌心,眼底晦涩蔓延。

既然已经看透了我的本性,就应该有所觉悟了吧,招惹了我就不会轻易放你离开了,就算被怨恨也好,我会让你的眼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

……在你的心里留下永远也无法磨灭的痕迹。

 

空气寂静许久,他披衣而出,开门后动作顿了顿,若无其事地阖上了身后的门扇。

长廊之下水波涤荡,倒映着皎皎白月,偶有游动的红鲤带出波痕,轻轻的水响清彻悦耳。日向都不知道自己在自己宿舍木屋前的游廊坐了多久,浑身骨头都有些发僵,当狛枝在他身边坐下的时候都未反应过来,过了会才回神。

“喂,你……”

刚转过头就哑了声,长腿曲起单手支颌的狛枝显然一副才洗过澡的模样,发梢还带着水汽,月光下越发显得侧脸的轮廓俊美精致,眼角眉梢带着餍足的气息。

他毫不躲闪地迎上他的视线,微眯了下眼,挑了挑唇角。

“你看到了?刚才?”

“呃……”才停了不过一瞬日向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知自己这迟疑的表现对狛枝那种敏锐的人来说跟直接承认也没两样了,但联想到他先前意外所见,血气还是腾的冲上脸,他尴尬地咳嗽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抱歉。”

 

“日向君看起来不是很意外的样子。”

狛枝漫不经心地说着,很好地将自己不动声色的刺探掩藏在若无其事的神态间。

“已经很意外了,毕竟大家认识才这几天而已。”他看来憋很久了,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吐槽,“我只是发现得早,苗木看你的眼神已经很明显了,搞不懂你怎么给他灌的迷魂汤,学级裁判之后居然还没清醒过来……”

“你觉得苗木君会清醒过来吗?”狛枝忽然笑了笑,“我觉得应该不会哦。”

日向停住口,有些讶然地看了看他。

“狛枝你……你到底——”先前他所见的到底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他倏地困惑起来。

难道不是苗木霸王硬上……但是此时先走出来的偏偏又是狛枝……呃话说他到底干嘛必须在这里猜测这种事情不可啊?日向瞬间满头黑线。

“总之。”他生硬地咳了咳,硬着头皮道,“要怎么样是你们的自由,但别牵扯出别的什么事来……”

日向觉得狛枝这家伙只要不搞事就能大幅降低其他人的生存难度。

狛枝忽然像是被他的反应愉悦到了似的,轻轻地笑了两声,笑得日向脊背一凛,几乎忍不住毛骨悚然起来。

“其实我觉得我和日向君在有些地方特别相像,我很欣赏日向君哦,我知道苗木君也……”

这是什么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折?共同话题的引入?为什么这个“欣赏”的说法让人听起来那么害怕?听说一些基佬之间的关系比寻常的情侣更加开放自由的这种说法到底是不是确有其事???

一刹那被莫名惶恐的心理活动支配了情绪,日向抖了一下,向狛枝看过去的眼神几乎有些警惕了。

“……将你视作可靠的同伴。”

无视日向懵了一瞬的神情,狛枝唇边笑意不变,眼帘微垂,陷入了沉思。

在这场自相残杀游戏里几乎被黑白熊视作平起平坐对手的苗木诚显然应该是知晓部分内情的,然而一直引而不发的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参与进来的呢?为了完成什么任务,亦或是为了什么人?

倘若要问他走的最近的人,除了才能尚且未知的日向创同学,就只剩下自己了。

 

有一个自己才在耳鬓厮磨时发现的事实显然不能向任何人诉诸于口。一方面是因为心里滋长蔓延的嫉恨和独占欲,一方面是他和日向对话后脑海里蓦然冒出的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苗木诚,他曾经应该有一个关系非常亲密的恋人。

……和自己很像的恋人?

[狛苗]希望通感(75)

Chapter 75

 

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

酸甜交织的滋味在唇齿间逸散开来,苗木轻轻地吻着他,身体从正面覆盖了上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面颊上,渐渐地释放出了难以言喻的情感,动作漫乱无章,亲吻落在他的唇瓣,偏过头又去亲吻脖颈、还有微动的喉结。

有那么两三秒的时间,狛枝觉得他在内心里陷入了昏迷。

 

他张了张口,哑声:“苗木君……”

“嘘——”

 

多么青涩而甜蜜,但这对理智的考验分明又是一种折磨。

狛枝的气息已经微有紊乱的迹象,但这显然无法与精神上受到的撼动可以比拟,他难得露出了慌乱又失措的神情。

挣动的动作轻易便在本就受制的状态下被无视,何况又只是下意识的挣扎。究竟头脑里的混乱到底有没有不情愿的成分还是两说,过度苍白的肌肤根本无法掩饰脸颊升起的热度,在苗木低首咬住他颈窝上微微浮显的淡青色血管时,过电般的战栗穿过脊骨,他蓦地有些狼狈地喘了口气,旋后闭上眼。

真是要命了。

 

这一定是神明也不知晓的角落。

 

他不经意错过了苗木垂首凝视着他的脸庞时露出的温柔神情,半睁开的眼眸清澈又动人,浅浅的碧色仿佛在朦胧的昏昧中熠熠生辉,恍惚仿佛打磨得圆润的玉石烙上的点点碎光。

伸出手指去抚摸恋人耳下的部分,撩开了柔软的碎发顺着脸颊的弧度轻轻抚摸,充满了温情的动作透出了格外珍视的意味。发现狛枝重新睁开眼深深地注视着自己,瞳孔深处像是燃起了一场大火,苗木只觉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那晦暗与灼亮交织的视线中,他正打开衬衣扣子的手指停了一瞬,微微抿了抿唇,敞开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似乎都收紧了。

他曾在意乱情迷时留在他颈侧的痕迹已经淡了,但混乱中留下的伤却还分明。

伤害到底比一昧的疼爱能留下更深的印记,一刹那不期而至的想法多少让狛枝感到些许讽刺,但这很快就被他抛至了脑后。

 

周围很暗,封闭的环境和幽寂的氛围越发滋生了晦涩的贪欲。

狛枝凪斗躺在地上,脊背隔着一层绒毯仍是被木板间的空隙硌得生疼,他本就是瘦削又偏于体寒的体质,然而此刻却有濡湿的发丝沾在脸颊上,汗珠顺着起伏的胸膛淌下,他后仰起头颅,修长的颈项绷出的线条凛冽洗练,一层细腻分明的肌理通透雪白,齿痕的附近若有似无地暴露出血脉浮显的淡青色泽。

额发遮蔽了他的双眼,白皙的脸颊染着潮红,他很轻地慢慢喘息,探出舌尖去润泽越发干燥的唇,一口气呼得迟缓而绵长,失神的脸孔无意间透出一种脆弱而隐忍的奇异色气。

 

“你……为什么……”

他明明早已意识到了,此刻犹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

苗木微顿了顿,看向他。

“我这样,你会讨厌吗?”

狛枝错愕的表情像是听到了辉夜姬在自疑她的美貌是否不再倾城动人一般,怎么会有这么不可理喻的疑问?他怎么会问出答案已经如此理所当然的问题?

只来得及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尚未开口,苗木就先他一步抬手掩住了他的双眼,感受着眼睫颤动的触感扫过掌心,少年轻笑了笑,鼻梁骨凹陷处的皮肤因此微微皱起来。

“那就好。”

他停了一下,回答他先前的问题。

“因为我喜欢你。”

就是如此单纯得不加掩饰的、直白而又充斥着最纯粹的热情,直接将最重要的底牌掀开给他看。

 

因为喜欢你。

所以即使是那么平凡且不算太敏锐的他也会每每被患得患失的感情所深深苦恼着,好想变成更优秀的自己,好想一直被你衷情,好想更深入地理解你,就算不能帮你解决所有的苦恼和忧愁,至少也要能一起面对。

因为喜欢你。

陷入热恋的感觉并非全然是理智的,然而这种失控也并非是那么可怕的事情。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亦或未来,可能遭遇多少苦难和颠沛流离都仍是未知数,至少他仍相信他们还会有希望和光明,尾指的红线彼此相连,于是就可以很坚定地继续走下去。

因为喜欢你。

他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与你再次初遇。

 

狛枝凪斗呼吸一窒。

为什么会接近?因为喜欢。

那么,为什么喜欢?

其实仅仅是注视这那双漂亮温润的浅绿色眼眸,被他如此专注地看着,答案什么的就无关紧要了。

一切混乱的想法,犹疑的,不可置信的,难以自控的沉迷和不知因何而起的抓心,千般万重的翻飞思绪闪回心间,如同遭遇了一场浩荡而盛大的狂风,转瞬间一切都消弭无踪了。

就像一直盘旋不去着的暴风雪终于停了,再也没有那么冷如刀的雪花拨乱黑夜,金色的阳光透过薄云铺满了大地,雪野上落了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千纸鹤。

看起来是来得那么轻巧、那么单薄、那么脆弱的幸福,但又油然生出一股重若丘山的安定感。

 

冥冥之中是谁在牵引着这只小小的纸鹤,穿越了重重山谷与雪幕,让他有幸与它相遇的呢?

心动神摇间,盘旋心间的懊悔陡然攀至了顶峰。狛枝不止一次不自觉挣了挣背在身后被捆缚起来的手腕,他已经彻底忘却自己最初是怎么愉悦地想着他超高校级的同学们是多么努力地协力对抗绝望和恐惧了,忍耐地闭上眼,本能的焦渴和冲动令他渐渐感到急躁起来。

自己被苗木诚所吸引得不可自拔的这个事实,早就已经了然于心了。

无论是顾虑着未知感情的畏怯也好,还是出于谨慎多疑的抗拒也好,可哪个夜行者又能对眼前煌煌明亮的光辉视若无睹呢?

当他一次又一次在暗中窥伺他甚至抑制不住独占的欲望时就清醒地明白了,自己的踌躇和挣扎从根源来说就只是螳臂挡车,在本心的面前,多少可笑的遮掩和矫饰都是枉然。

爱如万丈青阳,他无所遁形。

 后文:点我

[狛苗]希望通感(74)

Chapter 74

 

“苗木君,你在看什么?”静谧、但却总充斥着重重晦涩的氛围消磨了时空感,苗木诚被这一声唤得蓦然回过神来,还未回头,一双手从身后环抱过来,将他揽在了身前。

亲昵的、温柔的,熟悉的感觉,恰如少年身上微带清冽的气息,一点点浸润到他的周身。

对方微垂下头,柔软的唇瓣轻轻开阖,若笑若吻地贴在他的耳畔。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们此时正站在希望之峰某间学生教室的一扇窗前,傍晚薄红的夕光由热转凉,褐发少年低头凝视着往校外缓缓移动的人群,身后是忽然而至的恋人,手指用恰好不会弄痛他的力道圈住他的腕骨。

既体贴又昭示着强烈不安和占有欲的动作,他隐有察觉。

可惜那时的苗木被思绪中更强烈的不安所夺去了注意,他本能地反手握住狛枝的手指,但却无暇去细究更深一层的想法,交缠的动作将对方指尖冰凉的温度传递过来。

“我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类似于风雨欲来……”苗木皱着眉头,脸色不是很好,大概类似于一种身处迷宫的困顿和迷茫,“我们班的江之岛同学和雾切同学都好几天不见踪影了,最近听说西校区那边一直在抗议,理事会镇压的做法只会加重两边的敌意和隔阂……我担心有人会出事。”

狛枝凪斗低下眼睫。

“害怕吗?”

“当然会害怕啊,雾切同学她——唔!”少年吃痛地皱起眉头。

狛枝抓着苗木的力道紧了紧。

他的眼底骤然闪过一道幽深的暗光,眼神变得有些扭曲起来,因着苗木背对的姿势,少年未发觉他那一瞬不寻常的表情,只听见狛枝如往常一般散漫又漫不经心地道:“苗木君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再怎么说本科的学生都是被冠以超高校级之名的精英,还不至于被西校区的那些人……呵,不对。”他忽然笑了一声。

“?”

“蚂蚁多了还是能咬死大象的……”狛枝改了口,眼底黑暗蔓延,唇边笑容渐渐染上一丝恶意,“正因为平凡,所以注定受限,除非秉持着最强烈的希望,是没办法超越绝对的绝境和才能的差距……他们当中也有可能诞生耀眼的希望也说不定,以倾尽所有为代价。”

这是狛枝凪斗第一次改变他的说法。

他本该、本该察觉到异常的。

“狛枝前辈的意思是……预备学科那边可能会有人升到本科吗?”那时的苗木尚且仅对希望之峰校内风雨欲来的气氛有所认知,却还未真正认识到这将是一场多么悲惨多么残酷的风波,就像是在温室里被悉心呵护着成长的幼株——他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一贯因未经太多世事而多少显得天真纯稚的眉眼也染上了愁绪。

“希望能有个好结果……真要是有人因此失去了所有,那也太残酷了。”

 

狛枝凪斗倏然按住他的肩膀,带着苗木转过身来,长久凝视着他清澈见底的眼眸。

“怎么了?”苗木疑惑。

“苗木君,倘若是你,易地而处,你……”他难得问得犹疑,表情有微不可察的动摇。

“在我心中,有比才能更加重要的东西!”苗木像是预见了他的问话一样,在狛枝微带诧异的神情下抢先说道,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襟,眼眸熠熠发亮,“如果是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我也会努力去追求才能和力量,但若是反过来,我不愿意。”

他笑了笑。

“狛枝前辈,在我心中,你远比才能要重要,更重要得多,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想守护你。

我想为你拼尽全力。

我想变成更好更值得被你喜欢的自己。

但无论发生了什么,我永远永远不会气馁,不会放弃,不会松开与你十指相扣的手。

 

他抬起手臂,双手捧住白发少年微怔的脸孔,仰起头,唇瓣便温存地贴了过去。

 

唇齿纠缠,呼吸交错,彼此之间的美好气息一点一点浸润到肺腑之间,心尖泛起热潮,恍然间荡起一股微涩的甜美感。

多么契合,多么渴望。

“我多希望你永远这么看着我……”狛枝敛下眼睫,无限温情地用手指描摹他的眉眼,“就这样,一直一直……”

那并不是他们第一次亲吻。

 

阳光穿过紧闭的窗隙,若有若无地透进屋内。暧昧的光度将视野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暗纱,隐约可见簌簌而落的浮尘四处飘舞。

近在咫尺的距离,肌肤相贴的热度,苗木在近乎醺然的氛围中收紧了手指,半睁开眼,睫羽下是一双湿润而柔软的眼眸,像刚下过一场细雨后生起的春雾。

或许是思念钩织成的幻梦迷惑了大脑,一帧帧分明只存在于遥远过去的画面浮现在眼前。他从未想过抛却忘记,却没预见到在这时会猝不及防地回想起来。

梦早就该醒了,时光无法追溯,他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尽管明白,但每每想起,却还是控制不住那牵动胸臆的不舍和痛楚。

这种饱含着痛苦和怅然的清醒和冷静,学会了不再因你的离去而彷徨无措的干练懂事,大概也算是可以用成长这个好听的词汇来形容的了。

 

苗木诚和狛枝凪斗,大概就是命中注定互为彼此灵魂的半身了。

宛如同出一源的水滴在渴望着交融,宛如浩瀚星海中互相牵引的行星,日思夜想,魂牵梦萦,念念不忘,说到头来,还是被对方吸引得不可自拔。

 

似乎是察觉了苗木的出神,狛枝微有不满地咬了咬他的唇瓣。

他从一早被同学强行绑缚囚困在这间旧馆时一直维持着平稳从容的心态,甚至因为被如此当作危险分子而被严阵以待戒备着的待遇隐约有些兴致盎然,但这种有些异常乐观的心理活动直到苗木出现,终于一点点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他躺在黑暗中昏昏欲睡,思绪跌宕沉浮,正不着边际地琢磨着自己从沦落孤岛以后的遭遇的时分。

门扇拉开的震响循着地面的传导直达耳中,他因延伸至自己脸颊上的光亮而感到不适应地微微眯起了眼,缩小的瞳孔中央倒映出熟悉的身影。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找来了啊,这算不算也是幸运的一种呢?”他用疑惑一般的腔调自语着,神态波澜不惊,侧过头,唇角刻意的弧度渐渐拉大,“呐,你说呢——苗木君?”

“……才不是幸运,狛枝君请不要把什么都归因于你的才能上啊。”对方走了几步上前,反手阖上了身后的门,低下身,微带不满的语气就好像是撒娇着抱怨一样,“好歹我为了找你跑遍了所有能去的地方,至少也该夸夸我而不是这么自恋的反应才对吧。”

“……诶?”

狛枝的反应迟钝了一下,在苗木跪坐下来的时候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

少年对他此刻手脚都被绑起来的状态好似视若无睹一般,安之若素地坐在他身边,抬手从衣兜里面摸了摸,抓出了几颗用漂亮玻璃纸包起来的硬糖,拨开一颗淡绿色的,递到他唇边。

“……???”

他迟疑了片刻,若不是苗木都要很阴暗地臆测是不是里面藏了毒,但这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张开嘴,任由苗木的手指将糖果推到口中。

甜丝丝的,有一点点酸,唔……青苹果味。竟然不是他猜的薄荷味啊。

他还很有闲心七想八想起来。

倒是很像苗木君的口味。

 

“午餐时间以后餐厅的东西就被撤掉了,我先前没考虑到狛枝君会在这里,所以身上没带什么吃的东西,抱歉。”

几颗水果糖零零散散地滚落在地上,被露骨目光肆意打量的人似有所觉却没有道破,苗木的侧脸略略低垂着,轮廓干净明朗,哪怕垂着眼帘时,纤长的眼睫下还是微微透出很清透很温柔的亮光来。

“是吗?”狛枝忍不住笑了笑,歪过头,“我看苗木君毫不意外的样子,还以为你早知道了呢。”

注视着苗木神宇间细微的神色变化,他露出了类似恶作剧成功后颇为恶劣的愉悦笑意。

“不是吗?嗯?苗木君,你是特地来拯救我的吗?”

 

流风撩起室内的烛火,晃得少年那双灰绿色的眼眸也骤然浮光涌动。

“……你不妨猜猜?”

他微微翕张的唇隙间,分明泄出一两分戏谑的笑意。

“说不定我是来检查的,狛枝君总是趁我不注意就悄悄做什么小动作,出人不备又防不胜防,嗯——这可让人苦恼了。我该怎么做,是不是得看狛枝君的表现来决定?”

有时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也不止是一方的影响,该是相互的作用才对。

靠近、交融,色彩融合到一起,直到不分彼此。

狛枝凪斗仰首盯着苗木诚,与他居高临下的目光轻轻相触,不自觉轻咽了一下,喉结微动。

再开口时,微微喑哑的嗓音强压着隐忍的颤栗。

“你要我……”

咚——

眼珠下意识地移转向颈侧手臂撑在地面的位置,随之覆盖过来的阴影遮蔽了不远处墙壁上的光源。狛枝抬眼,苗木似是对自己这么像是趁人之危的举措有几分不好意思,尽管表情努力摆得郑重强势,却还是难掩眼角眉梢的赧然情态。

“这么说可能有些大言不惭……我说不定算是可以明白狛枝君在期待的到底是什么。可能懂的不是很透彻但多多少少还是能猜到点感觉,就是勉强半吊子的程度吧……啊,我不是表示赞成的意思,不过也不是反对啦。”他顿了顿,“嗯——其实我是来自荐的。”

诶、诶——

“我相信我符合,也会努力达成狛枝君的期待。”

他的脸颊红成一片,却还是不移开视线,用执拗的、坚定的目光凝视着他的双眼。

“别看其他人,你就一直看着我吧……”

未尽的话语消弭于他们相贴的唇间。

[狛苗]希望通感(73)

Chapter 73

 

在黎明到来之前,苗木曾梦见过千千万万个旬夜。

紊乱的遐思四散游离,徜徉在光怪陆离的意识深处,伴随熹微的光源循着天梯一步步攀升至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处,逐渐变得灼热而明亮。

在海水深处被光束所照得纤毫毕现的地方,那并非全然都是美好梦幻如童话一般的景色。

 

他忽然醒来,梦中的斑斓华彩转瞬溃散无踪,晨光透过薄薄的眼皮在视野中显出淡淡的血红色,几有令人酸涩的刺痛。

苗木才睁眼的时候,整个人疲惫犹如才从沉沼中挣脱,身体陷在软绵的被褥中,四肢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脑仁胀痛,他挣扎着坐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牵扯到手臂的伤处,皱起脸“嘶”了一声,登时哆哆嗦嗦僵住半边身体靠在床头,难受又不得不忍耐地用没受伤的左手揉着太阳穴,思维还像是水波上跃动破碎的清光,怎么尝试都拼凑不起来。

此刻是虚幻还是真实,是夜晚还是晨曦,他似乎都想不分明。

直到目光胡乱地逡巡着瞧见了整齐摆置在床边扶手椅上的自己那套带着血污的衣物,他才一怔,低头看了看身上柔软舒适的睡衣,很缓慢地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呆。

昨天夜里最后的记忆,自己靠在狛枝怀里安心闭眼的记忆闪回过脑海,苗木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他似乎是很丢人地直接睡着了……少年倏然发出一声饱含懊恼的呻吟,猛地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孔。

……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啊,太丢人了。

所以这到底算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怀着几分复杂的心绪起了身,屋里空荡荡的,不过浴室里残余的水迹还未干透,不难猜想房间主人才离去不久的事实。苗木小心地避开了伤处,耗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勉强将自己打理得不那么憔悴狼狈,临出屋前习惯性地看了眼走到近七点的时钟,随后轻轻地掩上了房门。

 

时值八点出头,日向难掩一脸憔悴和心事重重,揉着太阳穴出了门,正与才走到木栈廊道中央的苗木碰上目光。

屋外天光明亮,水波上浮光跃金,他被光线刺得瞳孔略缩了缩,乍然亮白的视野中慢慢汇聚焦点,苗木换了一身更为日常的衬衣长裤,较正装时看来年纪更小气质也更柔和了一些,看见他时便笑起来,流动的水色铺满了他的眼底,带着股令人安宁的气息。

“早安,日向君。”

阳光洋洋洒洒地落满了他的周身,从触碰到了日光的指尖开始,暖和的温度一寸寸传到全身。与先前自困于房间之中相比,空气被惊惧忧怖的情绪所浸透得冰凉,那种整个人被淹没到几近窒息的森寒犹然刺激得浑身紧绷,然而仅仅相隔薄薄一层门板,却仿佛已是两个世界一般。

“早。”

就这么无来由的,日向倏然就有些放松下来。

“手臂还好吗?”他自然地问候道,眼中是显而易见的关切,话音落时目光在苗木周围晃了一圈,似是犹豫了片刻,“那家伙……我是说狛枝呢?”

“我还好。”苗木没有在意他提起狛枝时略显躲闪的态度,弯了弯眼,没受伤的手抬起脸抚了抚小臂上缠绕的绷带,“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出门了吧,狛枝君一贯起得早,而且我刚刚也出去走了一圈,守在第二岛屿的黑白兽已经撤离了……”聊天的语气中带有一丝连苗木自己也未意识到的熟稔和亲昵,日向察觉到了,但他没有揭穿,只是认真地听着。

苗木诚这个人身上其实也有着很多引人怀疑的地方,但就像他对狛枝的最初时一样,如非有什么确凿的证据,日向还是更愿意秉持着信任的态度对待他的友人。

尤其在推测出狛枝在十神死亡事件中曾做过的种种推波助澜的举动以后,这份对苗木信任就越加在他的心里被赋予了带有重要意义的色彩……如今对狛枝这种心理上想要逃避和转而对苗木强加过多不合理期待的做法,他隐约发觉自己似乎想通过这种做法来证明什么,或是寄托什么。

 

日向意识到他远比自己曾以为的更在乎一些东西。

这个发现令他感到患得患失,相对于结识同学们以后逐渐开朗起来的状态相比,一时间整个人安静沉默得如同岛上初初醒来的时候。

 

在这种遍布了植被的热带海岛上,该说不愧是以国际出名的度假胜地为蓝图构建的地方,就算是盛夏也不算是太过炎热,海潮翻涌时被风捎走了湿润的气息,吸收了阳光热度的清澈空气穿花拂叶地争先涌进呼吸,苗木放远目光,远方的海鸟轻松地振翅远离大家想逃离又无法逃离的地方,三两只各自成点,再牵成一线。

旅馆二楼的厨房和餐厅再也看不见熟悉的身影,大家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令人沉重的话题。因为右手不便,苗木用餐的时候动作总有几分别扭,却在小泉友善提出帮忙的时候又羞又窘,连连摆手的时候紧张得连耳朵根都红了一大片,倒是让其他人忍俊不禁的同时多少也转移了一些注意力。

早餐时间,狛枝自始自终都没有出现。

人在感到幻灭的时候总容易产生逃避心理,鉴于昨夜里他裁判上的表现,同学们都有意无意地回避与狛枝有关的话题,就像掩耳盗铃一样,彼此之间分明心知肚明又故作若无其事。

日向在端起清咖间隙抬眼看向苗木,对方双手拢着一个浅绿色的瓷杯,徐徐升起的热气氤氲了那双灰绿色的眼眸,半垂着眼睫小口小口抿着热牛奶自顾出神,唇边沾了点不甚明显的奶胡子。

他还未开口提醒,苗木放下杯子以后忽然一顿,趁着别人没看过来的时候赶紧舔了舔唇边,然后假装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淡定自若地站起了身。

 

学级裁判以后第二个岛屿开放的消息很快藉由兔美的现身被众人所知,除了小泉和西园寺为了解决一些有关和服穿着的小问题选择了留在旅馆之外,其他人都决定去探索新区域有没有能够帮助他们逃离孤岛的道具。

在新岛屿上,大家发现了一栋馆藏丰富的图书馆、一个看来隐藏着某些秘密的封闭遗迹、一家药店、移动餐厅和一个看来是个著名景点的月神沙滩。

索尼娅选择留在图书馆寻找线索,左右田和二大都留在餐厅,两人勾肩搭背不知在嘀咕着什么,九头龙和苗木看似都对遗迹很感兴趣,只是后者才刚露出点留下的意思就被超高校级的保健委员以难得强硬的态度带去了药店换药。日向旁观得有些失笑,他好像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平时再胆怯的人面对苗木时都能表现出比往常更厉害的气势,这可真是……

真是什么呢?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形容。

看起来大家都各有去处,日向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左右寻思无事,回旅馆以后见七海照旧还是一个人蹲坐在一楼的角落打着游戏,女孩子安安静静地拿着手柄盯住显示器,细软的粉色碎发垂在脸颊边,表情非常安逸。

其实在某方面,日向觉得七海和苗木还挺像的,不是说长相或个性方面,而是指同样足够坚韧和乐观的心态。

真令人羡慕啊。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身边坐下一个人,七海分了一丝注意力出来,侧头看了看身边的日向,眨了眨眼,然后从身边捡了另一只游戏手柄分给他。

“一起吗?”她问。

“嗯。”他接过。

 

没事做的时候总嫌时间太难挨,有事做的时候又觉得时间走得太快。大概是因为第二岛屿也有餐厅的缘故,当天中午没有人回到旅馆用餐,待到日向感到饥肠辘辘的时候才发现早已过了饭点。

七海随便叼了几片面包嚼了嚼就坐在餐桌前睡着了,日向看得叹为观止,抽着嘴角把女孩子抬到沙发上,然后找了条毯子给她盖上。

对手不在他很快也丧失了继续玩下去的劲头,随便通关了一款单机就关了机子。走出大门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午后曛风温存,树影下的碎薄光点满地游动,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径直盯着一旁的旧馆发愣。

说起来,这里距离他们日常坐卧行止的区域那么近,但现在似乎已经成为大家避之不及的一个地方。倘若有人再在这里被杀害,说不定会好几天都没人发现……

日向忽然被自己的想象吓得一个激灵。

 

他在毛骨悚然之余耐不住心中愈演愈盛的不安,踌躇良久,还是迈出了脚步。

 

明亮的日光尽皆被封闭在厚重的大门之外,烛火幽明,晕黄的火光照亮了老旧的走廊。

就算是曾经来过的地方,兴许是心里自己吓自己的臆想太多,日向还是被自己踩在腐旧地板上吱哑的声响弄得吓了一跳。

他屏住呼吸,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慢慢地走近主厅。

听左右田说,学级裁判以后他来这里看过一次,十神的尸体和沾染血迹的东西全部都消失了,就仿佛要将那个人过去存在过的痕迹完全抹除一样,日向还记得机械师说这事时脸上掩不住的抽搐和惊恐。

但他自己,这还是裁判后第一次到这里。

……会是什么样呢?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轻巧而无声地拉开一道门缝。

 

一线光亮透进屋内,若有似无的细微响动飘了出来,日向小心地往里瞧了一眼。

仅这一眼,他就一张脸涨得红透,整个人跟石化了似的,尴尬又无措地僵在了原地。

[狛苗]希望通感(72)

Chapter 72

 

一言既出,便如惊雷炸响,众人环顾彼此的视线忍不住带上了三分心惊和疑虑。

什么叛徒?除了杀害十神的凶手,他们当中的人竟然还有一个叛徒?

做出了什么事的人会被称作叛徒呢?是与幕后黑手一伙的内鬼?还是逼迫大家不得不自相残杀的幕后黑手本人?

猜忌,又一颗代表怀疑的石子投入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湖中,层层涟漪搅得水面再度混沌起来。

 

“朋友不是这样定义的。”清亮的嗓音倏然传至耳畔,少年果断的回答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苗木的回答得很冷静,那干净得甚至有些纯粹过分的气质一直萦绕在他的周身,看来总容易让人感觉单纯脆弱得可笑,却意外非常坚韧。

“人性是很难经得起考验的东西,我也非常厌恶一切考验人性的测试,无论结果如何,都会给人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苗木说完就是一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我来说,哪怕只是浮于表面的友谊,只要那是怀着善意缔结的牵绊,就是值得我珍惜的东西。”

 

苗木诚一贯自诩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

他没有太多过人的特长,早有作为普通人的自觉,便不会生出太多骄矜心态,也不会天真地以为所有人的行动都会绕着自己转。世事不可能尽如人意是众人皆知的道理,苗木会尽量地向着自认为好的方向去奋斗,但归根究底,很多时候他都是出于尽人事的心态在默默努力,实际却很少会强求太多。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然而他相信曙光再远,也总会出现在前方。

“幸运”这个才能带给他个人最大的影响,应该就是这种疏朗乐观的心态。

 

他从未有仅凭一己之力便能改变一个人的自负。

无论是曾经失去了记忆的自己,还是如今找回了一切过往的自己,苗木诚一直都很清醒。局外人总是能站在云淡风轻的立场上,哪怕绝对不认可自相残杀的行为,他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和权利过度干涉他人的行动和决意。

听起来或许多少会显得非常无奈,但他能做的事情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件,那就是相信自己的同伴们。

出于信任,他可以温柔地对同学们偶有的特殊行为守口如瓶,也可以为了证明大家的清白而使出浑身解数调查真相。

 

苗木诚的坚持一直都从未改变,无关经历了多少风波。

不论结果如何,他从不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

 

他低下眼,注视着黑白熊的目光居高临下。

“我相信大家,相信没有人是怀着自愿快乐的心态做出那些残酷的事情,每个人都因此痛苦不堪……所以我绝对不会原谅你,黑白熊。”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涤荡得四周沉闷的空气骤然一清,其他人都有些动容,因此也不再理会黑白熊意义不明的笑声,站在原地自我调节了片刻。

是的,大家最应该打败的人不是彼此,而该是幕后黑手才对。

但尽管如此,已经做出了杀人行动的人也会怀抱同样的念头吗?苗木将大家敌视重心从犯人转移到黑幕的做法真的不是别有用心的吗?也有人正这样想着。

希望没有隐逸,可绝望同样也未消失。

明争暗斗,此消彼长。

 

无论多少人心思涌动,生命的砂时计永远不会停止流逝。

时至裁判结束,众人从那个布置得狂乱艳俗的封闭地下回到地面,骤冷的夜风吹得人浑身一个哆嗦,寒意透过轻薄的衣衫浸透肌骨,呆立着怔忪片刻,发热昏沉的头脑才渐渐回复了清醒。

眼前的人……大家先前才为了自己的生死而彼此指责怀疑,尘埃落定以后又强忍着负疚感共同将一名同学送上了刑台,那种残忍而荒诞的酷刑,仿佛是为了迎合观众一般特意搞得戏剧性十足的演出仪式,更令他们隐约有种这其实是个大家利用同伴的死亡而取乐的行为一般,心理上的罪恶感和作呕感一齐攀至顶峰。

就好像……所有人都成了杀人凶手一般。

他们彼此尴尬对视,很快又闪烁着目光别开眼,生硬地胡乱道了句晚安后,大家就各自四散离去。

 

不觉间,有意无意落在最后的就只剩狛枝和苗木两人。

日向不动声色地回过头,揉了揉眉心。因为各种各样的境况,加上或多或少认识到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的深刻意义,他心里一时乱得很,视野中一出现狛枝那家伙就头痛,多少出于些许微妙的逃避心理,干脆连声招呼也未打,就闷头钻进了自己寝室里。

夜阑幽寂,苗木微侧过头,如水月华流落在他俊秀的侧颜,恬静的目光凝聚在狛枝凪斗的身上,几若静水流深。

他双手插在衣兜里,身姿如冬日里覆雪含霜的青松一般挺拔,风衣的下摆随着轻风微微飘动,兴许因为夜色发酵的作用,唇边的笑意似有还无,朦胧得叫人看不真切。

眼前人看起来和学级裁判时几番做出危险发言的那个狛枝凪斗又仿佛是两个人了。苗木忍不住想。你是曾经经历过什么,才会成为如今这个模样的呢?

既是飘渺暧昧、散漫不定的,又是执着热枕、偏执疯狂的,这就是狛枝凪斗。

这就是情人滤镜,苗木忽然想起读书时期雾切曾随意取笑过他的一句话,不由一哂,其实她说得没错,自己本来就不是那种太理智冷静的人,过度沉迷其中总令他难以拨开迷雾。所幸他自认还算心宽,短暂的意外过后,反倒另有一种仿佛理所当然的真实感浮现出来。

至于哪个才是他的本心?或许有人会当狛枝在学籍裁判时那锋芒毕露又狂热追求“希望”的表现当作本性暴露,然而苗木却觉得,此刻他脸上不带任何情绪,只是有些散漫漠然地凝视夜空的狛枝才是最真实的他。

原来这时候的狛枝前辈是这样的,曾经没有任何人走进他心里。

但苗木没注意到他转开视线以后狛枝就立刻看向了他,脑子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少年轻轻摩挲着手指的指腹,眼中漫出一点不甚分明的笑意。

 

贾巴沃克岛毕竟是以同名的旅游胜地为原形建立的岛屿,众人所居住的联排木屋、旅馆餐厅和旧馆都被安排在令人舒适也风景极佳的区域。夜风徐徐吹来,摇曳的树影延伸到脚边,苗木将目光放远,昏黄的街灯轻轻浅浅勾亮他侧脸的轮廓,在微蹙的眉间落下暗色。

连接大门与木屋之前的木栈道是架在河上的,流水倒映星月,波光粼粼,水痕慢慢晃动着,安谧而清静。

好几个木屋落锁后很快就暗了下来,还有几间里暖黄色的室内光透过窗隙,人影朦朦胧胧地倒映在帘后,长久都未有动静。

“苗木君,你在自责吗?”

池水的清辉点亮了狛枝眼底的光,他理不清自己的心情,却仿佛担忧惊扰了什么,灰绿色的眸子渐渐沉寂下来。

他们不做声时,耳畔唯余风吹得树叶婆娑的微响,自己缓慢的呼吸,还有脚下流水迢迢的滑音。

苗木似有意外,回眸瞧了他一眼,很快便抿起唇角。

“狛枝君。”他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唤了他的名字以后就沉默了片刻,旋即轻叹了口气,“明明大家都在做自认为最正确的事情,我总觉得没有人真正错了,真正罪不可恕的应该是将我们逼至绝境的黑白熊……你会觉得这样的想法很天真可笑吗?”

苗木的脸孔上扬起淡淡的苦笑,用着自嘲的语气,然而眼底的神情却分明是不打算改变的固执样子。

“杀人是不可原谅的,我一直接受的观念应该是这样才对……”他喃喃,微微出神,“但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憎恨不了大家,也不想要抛下和忘记,是我太贪心了。”

狛枝安静听着他的低语,他未觉自己神宇间难得有些真情实意的温和意味。

张开双手,学着苗木先前一样的姿态,将他拥进怀里。

手臂禁锢着少年的身体,用浑身上下所有的感官触角去感受他压抑而隐忍的细微颤抖。

有一种奇怪的、难以压抑的、想要宣泄的施虐感刺激着他,虚晃的想象在脑海中一点点拼接成模糊的画面,让他隐约有些兴奋的古怪幻想,着实连头皮都忍不住发麻起来。

好想再过分一点……把他逼迫到绝境。

……让他哭泣、颤栗、然后茫然无措地躲藏到他这个始作俑者的怀里。

然而他的眸光仍是温柔的,就连语调也是,轻柔得仿佛害怕会令他不安一般。

“你没办法控制,那就不要抵抗,听从你的本心。”

“既然抉定了一个注定坎坷的道路,那就走下去,希望就在路途的尽头。”

苗木靠在狛枝怀里,熟悉而依恋的气息一点点抚慰着他一直强撑着紧绷起来的神经,他逐渐被倦意攫获,轻轻地“嗯”了一声,眼皮渐渐沉重。

狛枝微微笑着垂首,指腹轻抚少年侧脸微冷的肌肤。

他真的很乖,温顺地靠在自己怀里时那样的感觉就越发鲜明,满足的心情渐渐抚平了病态而渴望的情绪,狛枝忍不住心生怜意,目光在苗木苍白得几无血色的唇瓣流连不去。

十神、花村接连被杀也才不过数小时之内发生的事,苗木受伤也是,在这个药品匮乏的岛上,没有止痛药的他应该很不好过才是。

从搜查到学级裁判,他一直知道他很疼很疼,虽然他从未开口说出一个疼字。

[狛苗]希望通感(71)

Chapter 71

 

心跳在那一瞬怦然失序。

 

纤长的眼睫掩去了苗木眸底的忧色,他知道狛枝前辈是怎么个冷情且意志坚定的人,因而也不打算用劝告一类的话语说服他改变心意。和曾经自囚于校内失去在校记忆的自己相比,如今的苗木诚实在太了解对方的本心了。

将无数涌动的晦涩感情压抑回去,他微不可查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就克制地收回了这个有些越界的拥抱。

 

若是、若是……但人生偏偏是没有这些若是的。

时光的磨砺早令苗木褪去了不少天真的稚气,少年没多少犹豫就选择了默默守护着自己最重要的人,青涩的,笨拙的,多少担忧多少纠结都藏在心底。

实在有些憋不住了,才宛若撒娇一般,拥着恋人的腰不放手,闷闷地抱怨了一声。

 

多想告诉你,多想仗着你的深爱得寸进尺。

 

在苗木转身走进仓库之后的两三秒,狛枝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那眼神莫测的不声不响间,谁也不知他那时候心里在想着什么。

被一颗赤忱的心毫无保留地关心后的无措,被对方张开双手用力拥抱后的怔忪,哪怕他们分开,陷入迟钝的意识还对身上残留的温暖念念不忘。

肌肤接触过的地方有些热烫的酥麻。

屋内尚未点灯,廊道烛火幽明。光影交错之界,他置身于半边明亮半边昏昧的位置,昏黄的浅光勾勒出神色难辨的俊美脸庞,眼眸中越发勾魂摄魄的清冽波光漂亮得令人心悸。

 

夜越深,每人的眼底都渐渐堆砌了倦色,奈何黑白熊并未留给大家太长的调查时间。

可能才过了区区一个小时,或是两个小时,总之就还是夜色幽秘的时分,召集学级裁判的广播就响彻了整座岛屿。

在集合之前苗木和狛枝与日向汇合,苗木没有隐藏他调查得出的所有线索,在路上事无巨细地全部都告知了同伴。

他其实从知晓自己在这世界里的权限模式时心里就隐隐有个不太妙的猜想,无奈这件事实在没办法与他人分享,只好将猜测放在心上,暂且静观其变。

至于日向听到中途,多次忍不住用有些奇怪的打量眼神审视他和狛枝……苗木秉持着身正不怕影子斜的乐观心态,非常大心脏地淡定忽视了过去。

 

月过梢头,那么纯净那么明澈的月光倾泄下来,无论是少年越发沉静的眉眼,还是那过于白皙细腻的侧颜,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柔和温润的清光,眼中所见的一切都变得透明圣洁起来。

他肩上披着一件沾着血迹的西装外套,有风吹来,白色的单薄衣领和黑色的厚重衣摆就一同被扯动,猎猎作响间,发丝被吹得凌乱,隐约可见那双眼依旧还是清澈见底的模样。

从初见时就抱有的想法,在日向创不经意一眼掠过苗木的一刻,再度浮上心头。

这是个很难让人怀有戒心的人。

有时候情感对理智的动摇会影响日向颇多,他在短暂的路途上思考了很多,自然也包括了怀疑岛上所有人当中唯一身份未明的苗木,还有这次案件中各人身上的种种疑点,思绪千回百转,心累的感觉很快就漫了上来。

他心知肚明大家即将赶赴的地方将会发生什么,此刻身边安静前行的同学们当中说不定就潜藏着残害同伴的凶手,当下的相安无事只是再脆弱不过的一层表象,哪怕用多么义正辞严的言语来矫饰,都不能改变真相的荒诞。

很快,他们就必须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说服大家选择一个自认为最可疑的同学去死,或是束手选择等待自己的死亡。

 

“日向君,你有头绪了吗?”

七海的声音随着夜风飘至耳畔,日向微微侧过头看了眼身侧的女孩子,对方一手拉着双肩包的背带,兴许是夜里太冷的缘故,外套的兜帽拉了上来,细碎的刘海下隐约可见她温和的眸光。

安然的视线一直凝视着前方,任由那潮水一样的冷寂和压抑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却没有浸湿她一片衣角。

仿佛察觉到他心里的压抑和沉重,七海仰起头,踮起脚,同时秀美的脸孔凑近了他的。

“不用担心,一定会没问题的。”她微笑起来,说话的口吻虽然平和,却郑重得如同一句允诺,每一个吐字发音都咬得十分清晰,沉甸甸的分量压住了他一直忧虑得无处着落的内心。

“日向君,相信你自己,也相信大家。”

“……嗯。”

日向顿了一瞬,挺得笔直的脊背有片刻的疏松,随后极微小幅度地对她轻轻颔首。

“谢谢你,七海。”他的眉眼柔和下来,有些微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抱歉,我刚才状态可能不太好,让你担心了。”

七海看着他,眼睛弯弯,随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日向君,你没必要和我道歉啊。”她笑意盈盈地说。

“啊,抱歉……不是!”日向愣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懊恼的情绪,抬起手挠了挠后脑的头发,“那个,我刚刚头脑里有点乱。”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对我微笑时眼底温柔的倒影,忽然就感到非常愧疚。

 

暴风雨前的平静持续到了他们一行人在中央岛的黑白熊山汇合的一刻,苗木跟着狛枝走在众人最后,眼看着这一个显然不在程序规划之内的山崖,眉骨轻微一跳,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唔噗噗,这可是专门为你们这些家伙准备的特别舞台哦。”

黑白熊双手捂嘴,语调是一如既往的爽朗热情,小丑般滑稽的表演却偏偏流露出恐怖片那样的森冷反差,从那黑黝黝的小眼睛中透视出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学级裁判,请好好享受吧。”

“……”

 

又来了。

外套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战栗了一瞬,冷意从脚下窜到脊骨。平时像夏夜里仅仅微凉的温度,他根本就不会感到这样森然。

魔咒一般的话语在记忆中掀起风暴,种种令他铭心刻骨的片段闪回眼前。第一次懵懂不安时乍然看见熟悉的脸孔强闯入场,被陷害被迫相互怀疑时的难过与无措,眼睁睁看着同学被种种残忍手段折磨致死的惊骇和惶恐,意见交互与对立,信赖的破碎与重铸,经历过最残酷的背叛和最悲痛的离别,也经历过最感动的重逢和最坚定的并肩作战。

人的一生中,多难得拥有这样生死与共的同伴?多幸运能与他深爱到灵魂里的人相遇?

所谓的悲剧,就是将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倘若一个人被一伤再伤,总是会痛得想逃避的,恐惧、躁郁、狂乱、迁怒、沮丧、麻木……再也感受不到快乐的滋味,也不敢继续承受希望破灭的痛苦,慢慢的,就绝望了。

……但他偏偏就不想认输,也不会放任大家再被绝望所恶意摆布伤害了。

 

苗木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就坚定了下来,乍一回神,就撞上黑白熊戏谑看来的视线。

仿佛冥冥之中存在某种截然相反而又相互吸引的磁场一般,多么荒诞和可笑,它那仿佛洞察了一切的神情仿佛是嘲讽一般,而苗木也在这种与心灵感应极类似的无声交流中毫不动摇,眉宇间反倒越添三分沉稳气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黑白熊不乏兴奋地想道。

努力,信任,拯救……总之就是那个范畴之内的感人觉悟。毕竟都是一些固定套路的东西,随便想想就能推演出大致的轮廓。说到底,希望就是这种程度的预定调和而已。

但是,苗木君,很可惜,现在还不到你该登上舞台的时候。

重头戏要放在压轴才有意思,你和我之间是相互牵制的王牌,此刻应该是这场游戏真正的主角们登场的时间——

 

“啊对了对了,之前我已经和大家说过学级裁判的规则了吧?现在我要补充下这次裁判至关重要的一项安排。”

迎视着苗木诧异警惕的视线,它意味深长地咧开嘴角。

“黑白熊,你别想耍花样。”苗木咬牙,“作弊是违规的,你不能——”

“啊啊——啊啊——好吵——好啰嗦——听不见!我听不见!”黑白熊忽然手舞足蹈地大叫起来,叫得大家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才状似意犹未尽地停下,意有所指,“有些人心里有鬼,就总会用自己的行动模式去臆测别人,真讨厌啊,要知道我可是熊类当中最重视公平的品种了……”

“废话少说,有什么盘算早点说出来。”九头龙一脸不耐烦地打断它的絮叨。

黑白熊停止了故作窃笑的动作,放下手,转身面对大家。

“没有盘算哦,我只是为了保障公平而已。”它一脸无辜地说,“为了防止叛逆期到来的大家对我抱有不满,我决定了,就由我和苗木君一起担当学级裁判的主持好了。”

“?!”

气氛越发微妙,黑白熊对着在一瞬间成为众人瞩目焦点的褐发少年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微笑。

“当然,大家也可以尽情指认我或是苗木君是杀人凶手哦,如果你们怀疑的话。”似乎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它捂住嘴发出“噗噗噗”的笑声,“作为主持的我们是没有投票权的,所以一旦被指认,那就只能哭着跪在地上求大家饶命了哦。”

 

左右田闻言不假思索:“哦那太好了!现在我们就投黑白熊吧!”

小泉一脸黑线:“真的会有这么好的事吗……”

“按照学籍裁判的规则,无辜者被指认的话,除了凶手以外的所有人都会被处刑。”苗木深吸了一口气,眉梢轻扬,“你是这个意思?”

“哎呀呀,这听起来好像有点残酷啊。”黑白熊装模作样,忽然故作大方地道,“那这样吧,我就勉为其难地让你们这些家伙一步。倘若我或是苗木君被你们指认为凶手,且凶手另有其人的情况下,不执行全员的处刑——”

左右田双眼一亮,正欲举手再次号召票杀黑白熊。

“但是,毫无惩罚措施也会使得大家的犯错成本变成零,不符合学籍裁判的初衷。”黑白熊歪歪头,“这样吧,你们若是指认了我或是苗木君并且指认错误,就由被指认人来选择一个人处刑好了。”

左右田默默地把手缩了回去。

 

狛枝在苗木与黑白熊之间隐蔽而微妙的言语交锋中隐隐约约抓到了什么,他们……看似是阵营分明的对立方。他心里有几分意思,冷静地旁观见苗木闻言脸上浮现出怒色。

“我不会杀死我的朋友!”他的眉头皱起来,眼底燃亮了火光。

“哦?”黑白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朋友?你是说哪种朋友?”

 

“你是将为了离开这里而选择杀害同学的人认作了朋友?还是将隐藏在大家当中的叛徒认作了朋友?”

黑白熊似乎对其他人脸上浮现出的惊诧和错愕极为满意,意味深长地压低了嗓音。

“或者说,苗木君,你是将把绝望带来这个世界的家伙当成了朋友?”

[狛苗]希望通感(70)

Chapter 70

 

苗木注视着日向的身影离开主厅,他侧过脸,眼中光影明灭,不觉间略略收敛了唇边的笑容,忽然沉默下来。

很多时候怀疑只是一颗种子,就算将之埋藏不顾,也会生根发芽,慢慢地抽条生长,变得不可撼动。

想信任而又不敢信任,游离在被杀死的恐惧与被背叛的可能性之间,承担着巨大压力的人将会逐渐失去逃避的空间,只剩下两个最为纯粹极端的选择。

希望,还是绝望?

外头黑夜莅临,然而主厅内仍是光线明亮,璀璨灯光下,轻颤的睫羽抖落了细碎的浮光,苗木诚那双深绿眼瞳中压着古井无波的镇定。视线缓慢地移转而来,就像是刺穿了晓夜的那一缕晨辉,刹那间清醒冷静得可怕!

 

“狛枝君,你是故意的。”

 

有那么一瞬间,心脏跳动的速度都缓慢下来,自身的存在仿若变成了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过渡状态。呼吸不存在,血管里液体沸腾奔涌的声音也不存在,浑身上下每一颗细胞都似同时被牛毫般微小的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滋生出极微妙的刺痛与兴奋。

狛枝凪斗对上他的视线,嘴唇微微翕张,竟不自觉战栗了瞬息。

啊……他发现了。

 

“是的。”他微笑着颔首,就像是白天被发现蓄意藏匿凶器那一样的神情,态度显得坦然自若又从容不迫,除了那双越发明亮得甚至有些摄人的眼眸,温润和善的模样就一如初见。

闻言苗木抬头,他的眸光深得可怕,就这样静默着与狛枝长久对视,仿佛这是无形中的一次角力或是博弈。两人都心照不宣,苗木诚要的并不是如此简单的一句承认。

然而到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苗木长而缓慢地呼出了一口气,狛枝长久地审视他脸孔上的神情,却什么也分辨不出。没有责备,没有愤怒,没有疑虑,而且连一丝一毫试图掩饰的意思都没有,最是无防备的模样,苗木半敛着眼睑,也不管他露骨的视线,自顾自陷入了深思。

 

你在想着什么呢?

他又一次忍不住想探索他的内心,这种按耐不住的在意和焦躁令狛枝快要无法维系自己故作平静的表象了。

 

后续的调查氛围有几分僵涩的寂静。小泉趴在角落的桌子上涂画着什么,终里站在她身边一边吃着烤串一边有些好奇地旁观,罪木默不吭声地蹲在十神身旁擦拭着他脸上的血污,澪田嘻嘻哈哈地跟脸色煞白的西园寺说着话,原本身处别处的边谷山、花村、九头龙等人也陆续赶来看了眼死亡现场。

有的忧虑,有的冷笑,有的漠然,有的悲痛,有的恐惧,有的六神无主,众生百态。

苗木默默观察了现场许久,原地待了片刻,最后选择了离开主厅。

走廊曲折光线蒙昧,人影映照在墙上,显得少年身量纤细而单薄,不声不响地前进,单薄的衬衣勾勒出挺拔的脊背和漂亮的骨形,背影透着些坚韧固执的感觉。

狛枝光这样慢吞吞地跟在他后边看着,眉眼就渐渐变得柔软起来。

 

“苗木君,你怀疑我吗?”

在苗木不假思索地准备打开仓库房门准备走入之前,狛枝终于忍不住发问,微颤的嗓音宛如在努力隐忍着什么似的,显出一种古怪的热切。

“你也不想死在这里吧……”他上前了一步,渐渐强硬的语气中带着笃定的意味,“我们都是一样的啊,无论是超高校级的大家还是身份未知的你,但凡不是无可救药的庸人,就不可能甘心自己会莫名其妙地沦为这场同伴间厮杀的牺牲品。就该是这样,你们都要竭尽全力才行。”

苗木站定脚步,双手垂在西装工裤的两侧,身姿笔挺而肃穆的感觉,不声不响地回首看向他。

狛枝扩大了唇边的笑容。

“倘若是为了苗木君你的希望,我很乐意成为——”

 

“我确实怀疑你。”苗木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双眼平静、无波,宛如一潭被放逐了的深水,仔细看来却还有些许无可奈何的情绪。

“因为怀疑过,所以现在才能确定。”他似有犹豫,却最终还是不太客气地笑了一下,“狛枝君有杀人的主观意愿,也为此精心计划了行动,可惜运气不够好,能力也不足,宴会前被我没收了凶器不说,还其他人抢得了先机。至于证据,其实也很好取得……”

苗木无预兆地张开了手,用力地抱住了狛枝!

“!”

要不是潜意识里还记着他手臂有伤,他差点要反射性地挣扎。

使劲揽住了狛枝的苗木轻轻笑了两声,仗着对方僵住身体的时机,一点也不马虎地上下摸了一通。

“看吧,你身上根本没有携带任何可以作为凶器的东西……”他那清冽干净的声线显得自己的言行也格外正直似的,义正言辞地分析道,“我们进场之前十神君就检查过大家有没有携带危险物品,刚刚我也在现场确认过地上没有凶器,狛枝君,你觉得你能够赤手空拳地杀死那位十神君吗?”

不能……但这样坦率地承认好像也让人觉得哪里不太甘心?

狛枝倏的沉默。

“这样还好,若是狛枝君有媲美终里小姐或是二大君的力量,恐怕还会让我更困扰一点。各种各样方面的困扰……”苗木恐怕也没想着让狛枝回答,自语般低声嘀咕起来,听得对方眉梢微挑,按耐不住正要开口,然而他又是有些放松地一笑,慢慢地阖上了眼,手臂收紧了拥抱对方身体的力道。

“太好了,我可以确认狛枝君不是杀人凶手。”

少年将脸孔埋在他的肩窝里,有些含糊的嗓音难免带了点鼻音,这句话就犹显孩子气。然而任听者就算是最迟钝的粗线条,也难以错过他话语中浓浓的后怕,还有庆幸。

 

“我真的,好怕你会出事……”

[狛苗]希望通感(69)

Chapter 69

 

苗木对罪木的视线若有所觉,他眉目不动,神宇间不见分毫惊慌,只是忍耐着不适,稍稍侧了半边身子,避开她惊愕中带了一丝探究的注视,随后抬眼对她笑了一下。

脸色苍白虚弱,却笑容坦然含着感激,显出一种格外开阔的气度。

清风霁月,中正平和,分明只是和大家也年岁相若的男孩子而已,仿佛已经经历过许多风波一般,周身气质竟然如此温润干净……对视了不过几秒,反而是罪木的目光躲闪开来,颊生红晕,羞涩垂首,一声也不吭地专注帮他止血。

会是谁呢……?

她心里不着边际地猜测着,一时之间竟有些难与人说的钦羡和惋惜。

 

另一边,才掀开了桌布下沿的日向忽然收回了手,他的脸色难看得厉害,猛地呼出了一口气。

“怎么了?”小泉奇怪地问。

日向没说话,他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在原地,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用同样讳莫如深的奇异视线扫过围聚在一起的同学。

“喂,你干嘛一言不发啊?”西园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道,“古古怪怪的,有话就说。”

苗木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沉默须臾,彼此之间忽然心领神会,他的神情立刻黯淡下来。

“看来你找到了。”这句话说得无奈自责极了。

狛枝闻言眼风微动,眼底倏然暗流涌动。他有多敏锐?只这一句话就立刻反应了过来,搭在苗木肩头的手指微一轻颤,不过瞬间就回复了平静。

“什么?什么?找到了什么?”澪田疑惑地眨着眼,她一脸茫然,显然还不在状态。

日向对着苗木点了点头,轻舒口气,闭了闭眼,沉重道:“我找到了十神。”

“咦?在哪里在哪里——”

他未等同学的话说完,自己就完全掀开了身后的桌布,澪田话声到了一半就突兀地停了,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嘴唇哆嗦起来。

喷溅的血迹不规则地布满了桌布的内侧,十神趴在桌下,鲜血彻底浸湿了他那件名贵考究的白色西服,滴滴答答地顺着木地板间的缝隙流到地下。

他死前的脸孔,凝固在一个极为痛苦扭曲的表情上,手指紧抠地面,仿佛在死前一刻经受过莫大的痛苦。

“怎么会这样……”大家忍不住都后退了一步。

 

“Bin Bong Bong Bong~!尸体发现了!尸体发现了!”

悬挂在房间边角的屏幕忽然亮起,黑白熊那带着诡异爽朗气息的声音传遍厅内,仿佛还意犹未尽大家所受的惊吓还不够多似的,它忽而将自己那张熊脸凑近到镜头前。

“怎么啦?一个个的表情比烂死在下水沟里的死鱼还要难看啊……恐怖而又刺激的环节才刚要开始呢!”他挥挥手臂试图鼓舞士气,随后不怀好意地瞧着众人,捂嘴窃笑,“唔噗噗……一定的搜查时间过后,学级裁判将会召开,请大家尽情期待吧。”

 

愤怒痛恨的情绪寸寸灼烧着肺腑,苗木咬紧牙关,许久都不敢开口,生怕自己被一时冲动冲昏了头脑,说出什么不该出口的话来。

不能说,不能说,绝不能刺激大家想起来……

他是背负着前辈们的信任主持新世界计划的啊,倘若功亏一篑、倘若功亏一篑……就算雾切小姐和十神君帮忙,恐怕也没办法阻止其他支部的人一意打算直接格杀前辈们的决定了。

毕竟是真正受到江之岛影响的绝望残党,更是出自希望之峰的人,对社会的影响力更是难以估量。别说是代表了激进派势力的宗方先生绝不可能放过他们,就是稳健派的天愿会长恐怕也会……

不论何种选择,牺牲总是难以避免。

眼色几度变幻,他心里挣扎良久,还是避免不了眼中浮现出几许悲色……正出神,就听见罪木的声音。

她轻轻地扎好绷带,有些不安地看了他一眼,小心开口:“好了……苗木君这几天要小心啊,伤口不要碰水。”

“好,谢谢你……”他连忙道。

“换药怎么办呢?”狛枝问,“这座岛没有药店。”

“没办法……只有我随身备的一些应急处理的伤药和绷带。”罪木怯怯地咬住下唇,绞着手指,“我也很担心,苗木君的伤口会不会发炎,要是发烧了就糟糕了。所以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才行。”

“诶?但是学级裁判——”

“苗木君。”狛枝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赞同地看着他,“你有好好听罪木同学刚刚的嘱咐吗?”

褐发少年眨了眨眼,很乖地点头:“有听。”

“那你——”

“所以,狛枝君会帮我的吧?”苗木看着他笑起来,那双意志坚定的眼睛和狛枝视线相触,看起来有几分不好意思,抬起手小心牵住了他的衣袖,轻轻晃了两下,“好不好啊?狛枝君,别拒绝我……”

嗓音微微压低,衬着本人苍白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竟有几分软绵绵的撒娇意味。

旁边的罪木有些愣愣地偏转目光,眼见着白发少年耳根那一片白皙的肌肤肉眼可见攀上了鲜润的红色,他喉结微动,有些艰难地干咽了一下,看起来不知所措极了。

“嗯……嗯。”

在狛枝凪斗与苗木诚两人的相处中,平时总是苗木顺着更有主见一些的狛枝,然而实际上,其实应该是狛枝无法拒绝心意已定的苗木才对。

 

因为谁也不清楚黑白熊到底留给了大家多少时间,又有部分同学事发时不在案发现场,大家一时对现场的狼藉和惨状束手无策……慌乱中,各自六神无主,有的只能尽量做些力所能及的调查,有些干脆就放弃思考,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消极态度。

日向才向澪田问过停电期间众人出声的话语和顺序,又请教小泉能否根据之前即兴拍摄的照片复原大家的站位,后来想到了什么,向苗木他们走来时,正好看见狛枝微笑着对罪木说了句什么,然后保健委员就怯怯地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怀着壮士赴死一般的气势毅然决然向尸体走去。

日向:“……”还真是辛苦了。

他脸上微微无奈,许是夜深的缘故,还有一丝心累和疲惫。日向一贯悲观多思,大概从早上十神莫名变得焦虑起来就有的不详预感乍然一夜就成了真,他在感到无力之余也还有一点事情果然不出意料的平静感。就算是心里抗拒,还是得选择一项一项去做自己并不情愿的事情,大家都被黑白熊的恶意胡乱摆布,多可恨。

忍不住陷入消沉时,日向看着苗木在狛枝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他也不知道是冷还是痛更多一些,单薄一件的衬衣领口大敞,脖颈到锁骨一片暴露在外的肌肤都被冷汗浸湿了,没受伤的那只手紧紧地攥住狛枝的手腕,微微张开的五指颤抖着,手背上隐隐浮现出青筋的脉络。

“我停电的时候听见了‘嘀’的一声,现在想来好像是空调。可是天也不热,我布置主厅的时候根本就没把遥控器拿出来。”苗木若有所思地自语着,看向墙壁的时候微微眯起了眼,不太确定地问:“定时器……空调定时的是几点?”

在他身侧的狛枝也跟着向同样方向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十一点三十。”

“和停电的时间一样……”苗木沉吟。

 

“苗木,你还好吧?”

日向朝着他们走来,关切的目光落到苗木的脸孔,停了一瞬,转眼对上狛枝的视线。

“他应该多休息一会。”狛枝说着,在苗木无辜的注视下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既然苗木君自己坚持,我们会尽量调查现场的,至于其他的……能拜托日向君去找找不在这里的九头龙君和外面看守的七海同学吗?”

“没问题。”日向一口答应。

“我真的没那么脆弱啦……”苗木被狛枝谴责的语气说得有些悻悻的,到底知道过犹不及的分寸,手指蹭了蹭鼻尖,“不说这些了,我也有个请求想麻烦日向君跑一趟。十神君……既然已经出事了,说不定他的宿舍可以允许开放调查。我想试着能不能找出什么令他一大早吩咐大家准备通宵聚会的缘由,连起这次事故来想,他的行动也太奇怪了。”

就像在过度戒备着什么似的,然而还是没避免被杀的结果……然而从停电时苗木的感觉来猜测,那时最可能被杀的却是他自己,对方才是主动冲来的将他推离危险的。

是自己那个才能推动的巧合?还是前辈预先得知了有人可能会杀人?苗木倾向于后者。

日向正好也有同样的想法,从善如流,闻言还笑了一下。

“那现场就麻烦你们了。”他摆了摆手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忽然像想到什么:“对了,苗木,你近视吗?”

“诶?没有啊。”

“哦,那没事。”日向就像随口一问,目光若不经意地朝不远处的空调操作板停留片刻,随后就走了。

花萝萝の目录

起了个很可爱的标题应该可以掩盖本人其实是个变态花太的本质了吧XD

APP可以置顶所以做个整理贴,方便大家找文~

 

  • 弹丸论破 狛枝凪斗x苗木诚

长篇连载:《[狛苗]希望通感》

LOF阅读:可直接搜索tag 希望通感

短篇完结:

《[狛苗]月亮不知道》 狛枝2018生贺 人鱼与王子

《[狛苗]唯愿天空雨不停》 现代都市 R级

《[狛苗]月隐秘话》(无料)向哨AU 发情期 R级

《[狛苗]花间》 (无料)校园AU 女装受 R级

《[狛苗]梦魇》 (无料)暗黑原著向 未完成人工性转 R级

《[狛苗/论坛体]爱之欲其死》 现代双杀手

 

  • 全职高手

长篇完结《嘉世老板》叶修x原创女主(已完售)

LOF阅读:可直接搜索tag 嘉世老板

晋江阅读:《[全职高手]嘉世老板》

长篇连载《战骨》账号卡拟人 君莫笑x一叶之秋

LOF阅读:可直接搜索tag 战骨

晋江阅读:《[全职高手]战骨》

中篇连载《[双叶]我们仍未知道当年离家出走的是叶修还是叶秋》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短篇完结:

《[叶黄]想吃肉》 叶黄退役后的同居生活 R级

《[叶黄]夏夜雨》 古代侠客 给长路太太的《解红尘》G文 R级

《[双叶]一辆车》 世邀赛后回家 R级

《蓝溪阁嘉王朝群架录音.mp3》 年少青葱的叶神伞哥老吴和老魏少天~

《双叶脑洞》 所谓一张脸的双子

《[王柔]爱丽丝梦游……?》 全职高手的全职猎人paro

《[全职]雨雾成海》 账号卡拟人 夜雨声烦x黄少天

在售周边:

叶修涂鸦风2018生贺周边

 

  • 剑三莫毛 莫雨x穆玄英

长篇完结《[莫毛/论坛体]扒毛→扒羽毛》(已完售)

晋江阅读:《[剑三/莫毛]818那对攻防指挥》 (清水版)

LOF阅读:可直接搜索tag 818那对攻防指挥

中篇完结《[莫毛]潜行美人图》(无料本,已被河蟹) R级

在线阅读:请搜索微博用户 英俊花太

TXT下载:新浪微盘

中篇完结《[莫毛]Happy Halloween》(恐解游戏模式,推荐图片阅读)

晋江阅读:《[剑三/莫毛]Happy Halloween》

图片阅读:请搜索微博用户 英俊花太

实体书购买:点我

短篇完结

《[莫毛]莫雨哥哥的小甜点》(补档) R级

小牛奶冰淇淋(其一) 、 小牛奶冰淇淋(其二) 、 大香蕉

《[莫毛]溯回》(原著向/2015福建高考作文主题/补档) 全文 R级

《[莫毛]一醉沉沦》(副本璨翠海厅/补档) 全文 R级

《[莫毛]今夜无人入睡》(西幻au) 全文 R级

《[莫毛]倘若爱比年华》(原著向) 全文

《[莫毛]暗影》(副本花月别院/补档) 全文 R级

《[莫毛]一壶春》(汤岛温泉) 全文 R级

 

  • 游戏王GX 约翰·安德森x游城十代

《[约十]霞》 R级

《[约十]星》 R级

《[约十]昙》 R级

 

  • 大圣归来 孙悟空x哪吒

短篇完结 

《[圣藕]欢情》 R级

《[圣藕]佛前》上篇 、 下篇  R级

《[圣藕]睡莲》  R级

长篇已坑 《[圣藕]天缘》

 

  • 家庭教师 泽田纲吉x原创女主

《[家教]大空之匣》 我是彭格列BOSS的专属人形匣兵器 R级

 

  • HP 詹姆斯`波特x西里斯·布莱克 仅有脑洞

《[HP]牵引性壁咚》

《[HP]夜引迷情》

 

  • 评论文章

《猫与时花》 R级

晋江原创耽美《我的猫在帮我写文》衍生同人

《看浮云半生闲,知冷暖百年苦》

评《异世神级鉴赏大师》

[狛苗]希望通感(68)

Chapter 68

 

心照不宣,或许是发现了苗木眼中的自己远比他最初所自以为的模样更加接近本质的真实,狛枝眉梢轻展,谈笑间也不再刻意掩藏锋芒。他端着好整以暇的架势,一句一句用话去逗苗木,慢条斯理地端详他每一丝细微的神态变化,越来越起劲。

他扶着苗木的肩,自己不觉两人间站在一起的暧昧氛围渐浓,眼底亮起的光彩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像是拥有过去记忆的自己……苗木也未发觉,他只是唇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像是很习惯似的,有些无奈,却也分外认真地一句一句回狛枝的搭话。

 

“倘若为大家着想,不该防备我这个图谋不轨的恶人吗?”他暗指自己预谋藏刀未果的事情。

“自闭和防备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答案。”少年眨了眨眼,笑了一下,态度很明确地说道,“而且,狛枝君是我的同伴啊,我信任着你。”

那是任何黑暗也无法侵染的明亮笑容,他抬起眼,眼底清澈干净,仿佛没有人能令他改变这样纯粹坚定的意志。

 

苗木诚,他实在是个很温柔的人。

狛枝低眼,他口头上一向不吝于夸赞自己欣赏的人,姿态低且谦逊,几乎没多少人会知道他实际究竟有多么挑剔傲慢,极难被真正地取悦折服,然而苗木诚、苗木诚这样气质的人……少年眸光烁烁,掩饰似的微敛眉眼,垂在身侧的手指神经质地弯曲了一下,午后两人在旧馆独处时的激荡心情再度席卷而来。

唔,真的很好——

他心想。

但这样的心情,到底算是什么呢?

狛枝望着苗木头顶的发旋正出神着,逐渐觉得大厅内明亮的灯光模糊了他外轮廓的线条,仿佛视野失焦了一般,视野中褐发少年的眉目柔和得不可思议,那双澄净的绿眼睛不经意也显出几分令他心动神摇的熟悉感来,简直像是属于他流落在外的另一片灵魂……他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他,宛如在凝视着世界的中心一般。

 

“……狛枝君?”苗木恍若察觉了他染上热意的注视,睫羽颤了颤,目光冷不防与他逐渐变了味道的视线轻轻相触,一个眼神的碰撞,原本有些担忧的神情就骤然一变,下意识上前了一步,呐呐张嘴,“前辈……?”

“嗯?”

瞬间有如被迎头泼了盆冷水,狛枝一个激灵,猛的清醒过来。

“你在叫谁?”不假思索地追问。

他眼见苗木一怔,眼底骤然仓惶狼狈,看着他的目光似有隐隐的悔意与躲闪掠过。

不禁不悦。

你到底是在透过我在看谁?是你的前辈?狛枝一下就想到苗木曾提及的年龄……18岁,那就是岁数更大一些的,而且曾经有过同学关系的人……他在思索,却见苗木在他审视下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神情一时变幻得精彩极了,分明是心虚。

“没、没有,你听错了……”他尴尬地喃喃。

狛枝呼吸一窒,眼底禁不住浮现出一抹厉色。

以他那么聪敏自负又自我中心的人,怎么能容忍被当成谁的替身,别说如此,就是想到有谁能捷足先登染指自己看中的这个人,嫉妒的毒蛇都快咬烂他的心尖了。

“苗木君,你未免把我想得也太好哄了一些。”他气极反笑,眼里压着沉甸甸的晦色,宛如暴风雨前夕的阴霾,苗木后退,他就上前,任自己的阴影完全覆盖对方,手臂刚要撑在后方的桌面——

 

“嘀——”

 

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响起,视野骤然一暗,狛枝愣了下,在他人看不到的黑暗中倏然露出了有些懊恼的神情。

“吓?!”

“诶——怎么回事啊?”

“停电?停电了吗?!”

“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了啦。”

“大家冷静,先冷静下来啊!”

抱怨声此起彼伏,苗木咬住下唇,约莫是一种直觉作祟,他看了眼先前狛枝曾藏刀的地方,移动几步,手指去扯桌布。

“唔……?”好像有什么发亮的东西半挂在下面……胶布?他低下身体。

“苗木君,你别乱走——”狛枝要抓他的手。

“喂!你这家伙打算干什么?!”一声怒吼自远而近,苗木看不清周围,刚要钻到桌底下的动作不觉一停,诧异想这好像是那位伪装成十神君的前辈的声音。

也就在这时,探出去的右手臂忽然一阵钻心的刺痛,他瞳孔骤缩,脸上刷的失了血色,尚未发出声音来,左边的肩头就被人大力一推,整个人就后仰,摔得滑出去了好长一段距离。

 

有那么一瞬间,疼得他意识都模糊起来。

 

不知到底是停电还是眼前也昏黑了一阵的缘故,苗木躺在硬邦邦的地上,苍白的肌肤上蒙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湿汗,额发很快就也被浸湿了,他艰难地喘息着,许久才注意到周围恢复了亮度。

耳边传来女孩子的尖叫声,似乎是日向低斥了一声,令他头脑发疼的声音总算才是消停了下来。随后有人半跪在他身边,沉默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挪开他紧紧抓住自己右手臂的手指。

洇湿的大片暗色在黑色的西装衣料上并不太分明,然而当他手指间鲜红的血水滴滴答答淌下来的时候,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的众人还是免不了恐惧忧虑。

疼痛灼烧着神经末梢,苗木却未在半是恍惚半是隐忍的状态中滞留太久,猛地睁眼,便见正同罪木帮他脱下外套的狛枝一怔,他默不吭声地垂下眼,盯着他白色衬衣上几乎被彻底染红的衣袖看。

“苗、苗木君。”罪木怯怯地看着他,眼圈发红,表情担忧难过得都要哭出来了,“你忍一下疼,这个出血量太多了,我先帮你检查下伤口有没有伤到血管……”

“先别管我!”苗木焦急道,目光环视了一圈也未见到想见到的人,顿时大为不安。没受伤的手支着地板,要坐起来,狛枝眉头微皱,却还是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分摊了部分重量。

“十神君……你们快找找十神君……”他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诶?十神?”终里诧异,“对啊,他哪儿去了?怎么停电一会儿人就不见了?”

“我去找。”日向眉头一皱,果断起身,“苗木,你这么着急是因为对十神的踪迹有头绪吗?”

苗木喘了一下,顿了两秒才小幅度地、虚弱地点点头,看向不远处的一张餐桌。

 

“苗木君,你冷静下来。”狛枝低低道,“大家一起找人和你的治疗并不冲突,先放轻松……”

他眼见苗木实在痛得冷汗直流,衬衣的衣领大大敞开着,暴露在外的肌肤早已汗湿了,蒙着一层清润的水光,线条骨骼稜线起起伏伏,粗声喘息得实在隐忍艰难。

实在不再忍心让他那么疼着再脱掉一件衣服,就从小泉紧急从别的房间搬来的工具箱里翻来的剪刀绕一圈剪掉血红的长袖。

“之前说好了边谷山同学负责看守书房的,结果这时候她人也不知道在哪里……”

女生低声抱怨着,但狛枝已经无心去关注了。

苗木的手臂上不知是被什么锐物所刺穿,尽管创面不大,却一直在出血,沿着小臂淌到腕骨,指尖一直在发颤……乍一直面血腥的西园寺脸色忽然一白,退后半步躲在了小泉的身后。

“这个应该是直径只有5mm左右的东西穿透了苗木君的手臂……”罪木细声细气地说着,目光不经意上移,触及到少年被两侧衣领半掩住的颈子,忽然一停,眼神发直。

是……是什么刀器的划伤?为什么旁边好像还有被人吸吮过的痕迹……?

[狛苗]希望通感(67)

Chapter 67

 

当晚是个不错的好天气,夜色清静,澄澈如水的月色如丝如雾,轻柔地飘荡在大地上,温暖的灯火在视野中煌煌生辉。

旧馆早已变了个样子,不同于早上大家看见那蒙尘古旧的模样,衣冠楚楚的十神双手环胸,门神一样站在入口,身后是明亮的灯光与干净整洁的走廊,里面传来欢声笑语,看来还真有几分主人在等候来客赴宴的氛围。

日向到时已算姗姗来迟,这对于一向处事严谨认真的他来说其实有些少见。他的目光触及十神平稳无波的眼神,忽而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掩饰自己有些尴尬的心情。

先前午后给同学们送椰子吃,轮到旅馆的时候不知怎的就和七海聊起了游戏,等到回过神来,两个人不知不觉已经联机对战了许久,岂止消磨了整整一个下午,差点连十神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出席的晚宴聚会都忘到了脑后。

当然,也不排除他刻意有些想逃避……的原因。

他稍稍有些无奈,还对十神的坚持有些不解。

“为什么一定要在今晚让大家开Party啊?”

十神瞥了他一眼,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坚定,他哼了一声:“现在你还不需要知道,只要懂得听从Leader的指令就可以了。”

“……好吧。”

他点点头,打算和身后的七海一起进入大门。

“等等。”十神抬手拦了日向一下,视线上下扫视着他们,“先让我检查一下,你身上携带的所有危险品都必须没收。”

“呃……你认真的?”日向微一挑眉,目光质询地凝视着十神确实一派慎重的脸孔,心里不免为他过度戒备的举措颇有微词,忍不住道,“我也就算了,七海还是女生——”

“没关系,十神君要搜就搜吧。”

七海放下手中的PSP,抬头微微一笑,脸上没有被冒犯的怒色或是羞赧,神情坦然得很。

“日向君不用太紧张啊,只是以防万一的检查而已。在这个环境里,这样做才会更让大家放心吧。”甚至还有心情来安慰身边的同伴。

“呃……好吧。”

少年嘴角微抽,看看气派从容的七海,看看神态赞赏的十神,不知怎的,不期然还想起先前中午在旧馆所见……气氛暧昧难言的那两个人。

好似性别的尺度完全颠倒,竟令他生出一种荒谬的笑感。

莫非他真的是被黑白熊的恐吓给影响得神经过敏了……?不不不,怎么想,不正常的都不是他吧?

日向君感到了一种仿佛只有自己是人群中唯一正常人的孤独和心累。

 

之后十神的表现又一次让日向确信了他应该是有什么瞒着大家,他一边随同贵公子在屋内走动一边目光不着痕迹的滑向对方,十神的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躁,他频频检查每个人身上携带的物品,将一切有使人受伤可能的物品都锁在他的保险箱里,甚至连大家用餐所需的厨具都不放过。

他的行为尽管有些过度,态度也颐气指使了一些,然而却不难看出本意是为大家着想,因此抱怨虽有,所有人却还是选择听从了十神的指令。

日向不动声色观察了片刻,以一种极为自然的神情敛下了眼睑,若无其事地收回了审视的视线。

——十神,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焦躁不安的呢?

 

与此同时,苗木也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他到场比日向早一些,毕竟是肩负了清洁重任的缘故,几乎整天都待在这里,要不是结束后得换身衣服不至于灰头土脸地参加聚会,根本就该是第一个到场的。

窗外月明星稀,天空尚未完全暗下,黑幕中犹带几分明澈的深蓝,显得格外清冷静谧。

前辈们陆陆续续到场,气氛渐渐炒热,主厅的灯光倏然也似乎变得更加明亮,就像为了迎纳接下来入驻世界的漫长黑夜,暖色的辉光映在少年俊秀的脸庞上,睫羽低垂认真沉思,清隽的眉目也显得更加好看。

到底是经历过一次自相残杀的致命游戏,他或多或少对黑白熊的惯用套路有一点熟悉。它的一举一动向来看似怪诞,实则却意味深长,往往他自觉没什么大不了的诱因,对其他人来说就可能成为最有煽动力的杀人动机。因此任何人行动间的异常都会变得不容小觑起来。

之前黑白熊透露给大家的情报……告诉大家所有人都失去了入学希望之峰以来“数年”间的记忆。

苗木理解前辈们会因此感到震惊不解、甚至急欲了解失忆真相的心情,但这也不至于刺激到哪个人去残杀同学才对。还是说,存在什么关键的隐情被他所忽略了?

除却就读于希望之峰的那段时光,更往前的记忆是苗木从未想过要干涉的,就连与他关系最为亲密的狛枝前辈,其实他也对恋人自己讳莫如深的那段过去知晓不多。

怕就怕在这里,毕竟已经侵占了新世界程序大部分权限的黑白熊可以获取很多他无法也不愿追根究底的他人隐私。苗木心里信任那位前辈一贯的冷静理智与责任心,但也担忧他是不是被黑白熊暗中拿捏住了死穴,这场聚会从计划开始就透着点不太寻常的气息。

而且——

“苗木君,要不要喝点什么……加点冰块的金桔柠檬汁怎么样?”

正逢站在圆桌旁的白发少年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挑起修长的眉峰,视线回望时,渐渐合拢了去的眼角若有若无地扫过门口随十神一同进门的日向,转身走了几步,正好挡住了苗木能第一时间发现他们的视野。

苗木未发现他小动作里一些晦涩的深意,接过他手中的饮料,笑着道了声谢。

浅柠色的液体盛在透亮的玻璃杯里,碎冰吭啷,细细的水珠沿着杯身沾湿了手指,受冷了的指尖很快泛出了近似一种浅浅淡粉的清雘色泽。

随后少年微微低着脸,垂下眼睫,脸上也有些红,像是很害羞。

毕竟他刚才还在想着会不会是狛枝前辈又做了什么……咳!怎么能用“又”呢。

苗木为自己的想法哭笑不得。

实在不是他恶意揣测,实在是前车之鉴太多。不说自己在避难所时候的经历,那时多半是看在自己的份上,他多数时候不过冷眼旁观而已,更先前一起读书的时候才是……狛枝前辈的行动总有主见,尤其热衷于诱导各种稀奇古怪的困境来考验大家,这时候推波助澜也并不奇怪。

然而说要因此对他感到失望或幻灭,倒也不至于。他曾经的同学,舞园沙耶香也曾不安地提醒他狛枝的“异常”,身为超高校级偶像的女孩对人心的洞察和敏感有时比作为侦探的雾切更甚,就算自己的少女心思宣告破灭,舞园也不愿意她有好感的男孩子受到伤害。

只是苗木自己也说不清楚,狛枝前辈到底可能会做到什么程度,而他又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他向来尊重别人的主张,哪怕是理念不同,也愿意在原则范围内尽可能不去干涉,而是选择默默地在一旁守护。而且苗木隐隐有种直觉,狛枝前辈和他总是殊途同归的,他们合该信念一致。

一切都是为了未来的希望……

褐发少年倏然深吸了一口气。

那仿若决定了什么的认真模样惊动得身侧狛枝忍不住瞧了他一眼,侧目见另一边日向他们和小泉终里等人已经聊上,估计一时半会不会过来打扰,他不由好心情地微微低下身,对着他的耳畔单手拢着,用周围人听不分明的音量轻声调笑:“怎么了,苗木君很紧张吗?”

出声时难免有气流掠过,狛枝早发现苗木耳垂处的皮肤特别薄,稍一撩拨就容易发红,半掩在细碎的褐发之间,此刻只有他能看到这不甚起眼又特别可爱的变化。

甜蜜与晦暗的心情交织,他用接近窥伺的目光审视他那介乎于纯真与诱惑之间的矛盾状态,单纯敏感,偏偏还格外坦然直接,不像是才开窍,反而像是无意识被调教成……狛枝眸色微深,按在苗木肩头的手指颤了一下,讳莫如深。

实在太合他的胃口,反倒令他对苗木过去可能的遭遇而感到强烈的不渝。

“呐,你刚才在想着我吗?”他心思极深,千回百转,面上还带点戏谑的笑,见苗木惊吓似的眨眨眼,眼睛会说话一般,狛枝停顿半晌,眼中不由溢出了一点真实的愉快笑意,“在担心,嗯?”

他轻轻地哼了一声,在极尽的距离里凝视着苗木瞳孔中自己的身影。

“苗木君刚刚大概在猜……我是不是打算对哪个人不测?”

“没、没有——”他着急道。

“哈哈。”狛枝轻松一笑,“没关系哦,苗木君尽可以努力阻止我,提前揭发我的想法也没问题,或者你也可以发挥出你的才能来……”他意味深长地压低嗓音,试探的意味昭然若揭。

要说才能什么的……他倒是很想努力,关键总是时灵时不灵的,让他在面对狛枝前辈的时候总是没太多信心。

苗木很勉强地跟着干笑两声,别过头忍不住微微汗颜。

狛枝见他仍不太愿意多说的模样,也不深究,自顾轻描淡写地直起身,眉目微敛,抿了口杯中的饮料,很享受这个两人独处的小空间。

沁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胃里冰冷的感觉刺激得头脑一清,他移开自己不知何时又落在苗木唇上的目光,眼睫微抬,凝视着墙壁上的挂钟。

心脏砰砰跳动得很是厉害,狛枝分不清自己的心意到底如何,唯独可以确定他的此刻确实是非常期待的,贾巴沃克岛真是个好地方,竟然存在那么多令他兴奋不已的人物和事件。

《希望通感》

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你,哪怕你已忘记。


画手太太是阿雪!><到时候预计会用在上部的封面上吧……虽然还很遥远2333,太太特别厉害完美描绘出了我想要的意境——

[狛苗]希望通感(66)

Chapter 66

 

温热的吐息,从唇齿相贴之间逸散出来。不知是来自于谁的呼吸,又是湿润又是灼热的气体浸润到胸腔深处,恍然间便有一种醺然的感觉。

仅是瞬息,疯狂的情绪一下子就驱散了理智。

视野中的俊秀脸庞也在热气的氤氲中变得模糊起来,所有官能性的感官都被来自对方的甜美气息所侵占,一切都变得朦胧而迷醉,唯独唇上的感触越发鲜明。

是有多久的暌违了呢?对方的唇辗转摩擦他的唇瓣,舌尖被旖旎地轻轻舔吮,无论是温度还是触感,燃起的情与热都令身体无比熟悉。属于在记忆中曾经亲密而温柔的恋人,哪怕闭上眼也能描绘出他嘴唇的形状和棱角,然而如今却夹杂了一丝不容他忽视的陌生,那一块残缺的空白就像硬生生从他心口挖出。

没关系,一切都会好的……他心里这样说,眼尾却微红,泛出动情一般的色泽。

呼吸在彼此贴近的距离交融不分,身体上的温暖就像是苦海中的舟楫,苗木有一刻喉间将溢出近似于哽咽的声音,他不愿被狛枝察觉,胸膛起伏,心潮波澜,不自禁仰起了头,抑制不住铺天盖地涌来的贪恋与渴求,无比热情地纠缠他。

意乱神迷间,狛枝的指尖与他的指尖轻轻相触,就像相互吸引的磁石,他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肌肤相贴的触感温暖而柔软——苗木竟觉得仿佛自己的心也被他捏在掌心。

是有多喜欢你?

仅仅是十指相扣,心里就涌现出无限欢喜与疼痛,连灵魂都要被你揉碎了一般。

 

烛泪流淌,火焰的辉光将温暖柔和的色泽映在肌肤上,不甚明亮,却也纵容得一些极细腻也极晦涩的暧昧在昏暗中悄然滋生。

不知过了多久,狛枝才有些不太舍得地松开了苗木。

醒神的时候,太过亲密的接触大概就有些不太值当。他松开自己无意识间扣紧了苗木的手指,眉头微蹙的模样仿佛很疑惑自己怎么会做出这么亲昵的动作。然而心理上的冲动却比理智的行动来得更快,松开了相牵的手,同时又紧紧地握住的对方的手腕,紧张得像是害怕苗木立刻逃开一样,狛枝的手指压着少年光滑的肌肤,力道用得用力又隐忍,指腹抚摸他腕上突起的那块骨。

那手指骨节生得苍劲修长,肌肤如丝绸般滑腻,糅合着绮念的抚摸也被他体现出一种优美、典雅的韵味,不起眼的动作将他心绪的起伏阐释得淋漓尽致。

为什么会这样做呢?为什么会忽然控制不住自己呢?想要靠近、想要接吻、甚至是想要更多的念求是那么突如其来,在狛枝自己都不是十分清楚的情况下,他就擅自做出了过界的举动。

对这个人的渴求和迷恋,就像是本能一样。

他一时分辨不清自己失控的缘由,也吃不准苗木的态度,他没有拒绝和推拒,甚至后来还……至少算不厌恶的?狛枝不由屏息垂首凝望躺在地上的苗木,对方也有些失神恍惚的模样,但那双温润又清澈的眼眸里分明还全然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他忽然抬手掩住了他的双眼,难得神情狼狈地轻叹。

“苗木君,别这样看着我了,我会忍不住的……”

低哑的嗓音犹带浓郁的色气味道,无奈的,意味深长的,甚至都显出几分刻意暗示的笑意。

褐发少年几乎秒懂他的潜台词,脸颊腾的红了起来,手肘支着身下的地板,身体不自在地挪动两下。

“抱、抱歉,狛枝君,我……”他嗫嗫喏喏。

“该说不好意思的是我才对啊。”他失笑,睫毛低垂,眼睑下方落下一小片精致的扇形灰影,“嗯……抱歉,虽然这样说来可能会有狡辩的嫌疑,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想到,自己会对同样性别的人……”

“诶?你不是吗?”苗木忽然拉开他的手,脸上露出了震惊诧异的神色。

“呃——我……我大概是?”狛枝有些不确定地看他。

苗木:“……”

狛枝:“……”

 

联想到他们两人真正意义上的那次初遇,苗木诚表情有点微妙,从知晓隐藏在希望之峰学园地下的那个希望通感装置开始,一直隐隐约约被他猜想到的可能性再度浮出水面,他们的相遇和相识很可能并不是完全纯粹的偶然,而是狛枝前辈有意在寻找接近自己的机会……

他忽然用力地咳了两声,不动声色地掩饰自己暗地里的丢脸。他现在到底是尴尬还是窃喜啊,搞不懂,明明是越多想越细思恐极的事情好吗?

要命了,真是很要命了……

 

“……苗木君?”狛枝试探地唤,圈着苗木手腕的手指紧了紧。

怎、怎么了——

他被苗木古怪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倏然有种似乎事情不妙的感觉。

视线游离,触及到少年的嘴唇,就像是被火焰撩到了了一样躲开,然而出色的记忆力还是能将那一眼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描绘出来。苗木的唇瓣特别红润,而且还因为被他含着吮了许久,上面带着点水光,被人疼爱过的暧昧痕迹鲜明得外人也能一眼看出来。而且他记得那柔软的触感,还有他的温度……

狛枝的脸颊也泛起了红潮,他的肌肤清透白皙,那脸红的变化就格外显眼。

 

苗木的眼底涌现出笑意,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看出了他的忐忑不定和犹豫踌躇,是因为此时的狛枝所处的状态更为被动的缘故吗?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比之记忆中总显得温雅从容的狛枝前辈,态度更为谨慎和真实,多疑多思,也更青涩一些。

狛枝见他摇头,心头蓦的一凛,正待开口,就听苗木温和的话语传至耳边。

“狛枝君不用对我道歉的。”他微微笑着,眉目舒展,带着温柔如水的神色,“因为是你,所以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也不想只活在过去,那里只有泛黄的回忆,却没有真正的你。


[狛苗]希望通感(65)

被hx了然而非常清水!本陷入贤者模式的黄文写手巨冤了!(超委屈

本章内容:点我

[狛苗]希望通感(64)

Chapter 64

 

所谓超高校级幸运的奇妙才能,到底是会指引他走向什么模样的未来呢?

苗木握着手中的签,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心里有些意外而又不意外的感觉。大概对于他和狛枝前辈来说,彼此交错纠缠的运势也扰乱了本就模糊不清的命运轨迹。

运气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一种天赋,命运起起落落,但人生的路一直向前延伸。才能的意义并非是为了比较到底谁强谁弱孰优孰劣,而是将成为他们手中的一股力量,因而最重要的不是眼前的结果,而会是造成的影响。

下意识的,苗木的视线又一次停留在同样陷入沉思的狛枝身上。

他大概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眼神有多柔软,澄净得好似雨后的烟柳,绿意细韧而又湿润,又带着一丝让人说不分明的缠绵悱恻。

那神态,就宛如毫无防备地、怀着无限的耐心和期待,温柔地等候着某个人的回眸。

 

好似,早已深陷爱河。

 

倏然间,日向创猛地别过脸,过大的动作惊得站在身侧的小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顾不得同学的疑窦,勉强撑着镇定说了句抱歉便死死地闭上嘴巴,态度看似如往常一般有些冷淡,然而谁也不知他内心里已经掀起了翻江倒海的惊骇。

刚刚苗木看狛枝的眼神,怎么会那么、那么……?

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日向的表情有些少有的怪异和僵硬,实在过于难以置信自己的猜想。因为任他怎么也没料想到自己的一名男性友人会对另一名关系也还不错的男同学抱有这种超出正常朋友尺度感情。这才认识两三天而已。是因为狛枝性格还不错的缘故?还是说那家伙的脸——越是思考越是纠结,五官随心绪变化,他冷然的表情隐隐有破冰的趋势,一时竟然比当事人还多几分尴尬。

 

苗木的满心满眼都是狛枝,尚不知自己的表现不经意已让观察力足够细腻敏感的日向发觉端倪。晨间的短暂聚会很快就宣告结束,大家四散离去,他也转而考虑起当下的任务。清理旧馆一听就不是个轻松的活,看来这一整天都有的忙了。这样想着,褐发少年呼出一口气,转身慢腾腾地走下楼梯。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随着门扇的移动,上方的积尘簌簌而落,苗木后退了一步,手指掩住口鼻,忍不住敛眸咳嗽了两声。

这座旧馆果然不负兔美所说的年久失修,他往里面看了眼,来自外界的光线投射出一道明亮的光束,将黑漆漆的廊道照出几分不甚清晰的形迹,黯淡而压抑,古旧而沧桑,好似已然长久地陷落在恒远的时光中。

阴森的氛围好像很适合冒出零星半点不属于人间的有趣生物。

这、这不会真的有鬼吧?!

苗木微汗,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如果他也像其他人一样以为这里是现世的世界,恐怕还不会想那么多,然而他知道这是个虚拟现实的世界,鬼怪什么的,程序完全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这心态就像是一个人站在鬼屋门口,哪怕心知里面的鬼怪都是别人假扮,也还是忍不住害怕……或者说就是因为已经知晓会有但又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反而被自己的想象吓得越加受不了。

“苗木君?”

眼见着褐发少年的背影蓦的一僵,狛枝难得眼底无笑,只轻轻一挑眉,唇角却习惯性地弯起来,很容易令人卸下心防的温和神情。

虽不知对方为什么忽然紧张,但这却不妨碍狛枝心里对苗木的兴趣越来越浓。

该怎么说呢,尽管一贯以谦卑口吻自贬,以超高校级的幸运之名入学希望之峰的狛枝凪斗实际对自己的才能有很明晰的认知,并且也恰是因为他极为聪慧敏锐,才不会将遭遇过的种种际遇当作巧合轻易疏忽过去,。

像是之前那种抽签结果出他所料的情况,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错愕……是有一点,更多的是勾起了他探究心和挑战心的刺激感。

打破他预料的情况唯有两种,一种是由于当下的不幸将导向以后更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幸运,而另一种,则是被他深深期待倾慕着的某种伟大才能的作用。

呵,会是哪种呢?

狛枝有些掩不住自己内心的雀跃,面上不免显出三两分痕迹出来。

苗木正沉浸在自己吓自己的想象中,这么被熟悉的声音一唤,登时回神,不假思索便转过头,正逢白发少年微微垂目打量自己,眼珠半掩在睫羽下的昏昧光影中,长长的睫毛似少女般秾丽漂亮,眸色宛如深潭映月一般清远幽深,唯有一点昭示着兴味的浮光熠亮。

不过目光轻轻相触,他冷不防地就心尖一烫,呼吸微乱,耳根也烧得厉害,犹如被他染上热度的视线轻轻吻了一下。

这样的神情,苗木早再熟悉不过。往往当狛枝露出这样的表情来,那就代表、那就代表——

“狛、狛枝君?”他试探地应他。

苗木此时的表情很有意思,甚至有几分可爱,如果换个地方,说不准狛枝都要支起下巴恶趣味地端详许久。

真不妙啊,该怎么办呢……

他垂在身侧的食指和拇指几下摩挲,指甲轻轻搔刮指腹,终是耐不住心痒的感觉,对着苗木笑道:“呐,苗木君,请让我来帮助你吧?”

狛枝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门内黑魆魆的旧馆,笑得几多纯良友善。

 

苗木答应得非常迅速。

虽然他感到些许犹疑,凭经验感觉狛枝的行动和目的或许不会像是表面看来那么简单,不过到底还是心宽的乐观占了上风,何况他也不会拒绝任何一个能和狛枝相处的机会,苗木很珍惜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当然可以,狛枝君,我很高兴你能来帮我。”他这样高兴地说。

 

超高校级不幸的体质总是不期而至地发作,苗木才怀着雀跃的心情迈过门槛,就被地面翘起的一块木板绊得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倾,差点就要摔了个狗啃泥。

说是差点,还是狛枝下意识地伸手捞了一下,揽住少年过于纤细的腰肢,直接就带到了怀里。

“抱、抱歉!”苗木赧然。

“没关系。”狛枝微笑道,在松手前又轻扶着他帮助站稳。

 

馆内所有的东西都蒙了灰,都不知系统是设定这建筑被弃置了多久,到处都给人一种略显森然的年代感,走廊里点亮的灯泡也不如其他地方的明亮清澈,而是昏黄中充斥着一种黯然的压抑感。

两个人一起清扫自然要有个任务分工。苗木一贯是不太擅长发号施令的一方,才眨了眨眼睛看起来很乖地看向狛枝,说是来帮忙的白发少年立刻心领神会,一起绕着旧馆走了一圈,他很快就有了想法。

“这里的空间太大,一天内肯定没办法全部扫除完。既然十神君的打算是开个通宵的party,那我们只需要把需要用到的房间打扫出来就可以了。”

这样说着,指出室内走廊、厨房、主厅、卫生间等处,划分了他们各自分工的区域。

“走廊最里面的房间是仓库,苗木君先去打扫走廊,我去找找有什么东西能用得上,缺的物品去旁边超市补齐,然后主厅也由我来扫除,苗木君清洗完走廊以后就去整理厨房,等下谁先完成自己的部分谁就去帮另一个人,怎么样?”

苗木觉得这个安排很合理,于是无可无不可地点头。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什么扫除,清澈的眼底一片安静恬然,看着狛枝笑了笑,又说了次“谢谢”。

于是很快各自开始忙碌起来。

苗木其实很不明白程序的设计者为何会在旅馆的边上放置这么一个尘封老旧的别馆。

如果说这是现实,有这么个荒废的建筑还情有可原,但这毕竟是虚拟世界,而且还是用途明确的心理治疗型的世界,这种一看就很多余的旧馆究竟是否有存在的必要吗?

就像每个在做大扫除的人会在心里随意地吐槽一两句一样,苗木也漫无边际地神游了。

或者说,这是贾巴沃克岛原址就有的建筑,所以被完美无缺地复制到了这个世界?

好像有点道理,毕竟77期的前辈们也有索尼娅学姐和那位学长那般拥有颇广的见识,要想彻底蒙蔽过他们,不致使他们对世界的真实性产生怀疑,这种程度的景色还原还是很有必要的。

就是明明心知眼前的都只是数据,自己却还得苦哈哈地辛苦清扫,脏乱和劳累都是如此真实,让人心里总耐不住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小抱怨。

将洗干净的抹布搭在旁边的架子上,苗木用手背拭了拭额头的汗水,手掌扇风吹动额发,环顾一圈被自己打扫得四处闪闪发亮的厨房,心里很有些成就感。

先前花村来过一趟,顺手给扫除得忘记了时间的苗木和狛枝前辈带来了便于食用的三明治作为午餐,顺便来巡视一圈他预备晚上将要大展身手厨房,笑眯眯的模样叫深知这人本性的苗木眨了眨眼,笑着道了声谢,然后好声好气地送走了心情甚好的主厨学长。

唔,记得狛枝前辈好像不太喜欢吃三明治……但是这时候也没的给他挑剔,苗木原则坚定又有些宠溺地想着,那等会该怎么让他高兴起来呢?

这样一边提着食盒一边往主厅走,冷不防转角撞上一个人影,苗木吃痛地闷哼一声,后退一步,诧异地看着原以为已经离去的花村。

“怎么了……花村君?你脸色不太好啊。”他担忧问。

花村辉辉的神态有些古怪,他喘着粗气,脸色隐隐发青,仿佛遭遇了什么令他惊吓不已的事物一般,抬起头看向苗木,凝视着他关心之情溢于言表的脸孔,眼神蓦的闪烁一下。

“苗木,啊,哦,是苗木啊。”花村看起来心情非常混乱,都已经语无伦次了。

“是我啊,花村君,你怎么了?”

他定定凝视着他,忽然用力地抓住了苗木的衣袖。

“小心狛枝,那家伙是个疯子。”说着就拽着他要往外走,“苗木你离那个人远一点,他会杀了你了,他正谋划着要杀了你,杀了你他就能离开这个困住大家的孤岛了……”

拽着人,苗木却分毫不动,花村有些不解的回头,正撞上他分外澄澈的目光,坚定而又温暖,既像是丝毫不被外物动摇的纯粹信任,又像是早已预料到的从容了然。

“花村君,你说什么呢?”他失笑,眼眸中倒映出来他的身影就好似小丑般滑稽,偏偏他态度仿佛格外认真一般,显得温柔又包容,“狛枝君是不会对我这样做的,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不是误解啊!

花村在心里大喊着,然而看着苗木温润明亮的眼神,心生犹豫和不忍,诋毁的话语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反正自己已经发现了他的阴谋,狛枝敢对苗木不利就肯定会被他揭发出去,聪明人肯定不会现在动手。而且看他的布置,应该是打算在大家聚会的时候浑水摸鱼……花村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倏然飘忽,旋即抬头,慢慢地对着苗木强笑了一下。

“哈哈,你说得对。可能是我精神过度紧张了,因为之前黑白熊说的事情,忍不住就以不好的心态臆测同学……哈哈,误会,误会,哈哈……”

他魂不守舍地走了。

然而苗木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却逐渐收敛了唇边的笑容。

他不笑时眉宇间就显出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气息,翠玉般的眼珠一眨不眨,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无奈与意味深长交织的复杂神情。

沉默须臾,他没事人一般地转过身,仍是提着食盒往主厅走去。

 

“厨房部分已经清理好了,狛枝君你那边进度怎么样?”

打开厅门,狛枝正在铺地毯,正半跪在地上,闻声抬起头来。

“我这边也差不多了,总算可以按时完成十神君的要求了。”他笑道。

“辛苦你了!”苗木说着举了举手中的食盒,“刚刚忙得都忘记吃饭,正好花村君给我们带了一份,狛枝君也先休息一下吧。”说着就向狛枝走来。

这里的地板设计相当奇怪,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木板之间还有不小的缝隙,甚至可见下方的地面,非但不能防水防虫,甚至还极易容易绊人。

苗木心里想着事,难免心思没放在脚下,狛枝刚站起来要接他手中的食盒,脚下未稳,就听褐发少年突然意外地“呜哇”了一声,就又被地板的缝隙绊了一下。

狛枝想也未想,就伸手要去扶他,苗木也反射性握住了他的小臂。两人都不太稳当,力道拉扯间重心略一偏移,就谁也未能幸免,眼见狛枝也被自己扯了下来,苗木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揽住了对方。

抬手间仿佛打到旁边桌上的什么,苗木后背猛一钝痛,让他不禁咬唇哼了一声。乍一睁眼,刚想歉意地对狛枝说什么,冷光却在视野中倏然而至,尖刀从上落下,正好扎在苗木脖颈侧边的位置。

恰到好处的距离正好连一丝皮肤都未被割破,却能让人感到那无形无质的危险和冰冷,感官上敏感的肌肤好似被那过于凛冽的锋利所刺痛了一般。

苗木:“……”

瞳孔骤缩,他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出给骇得不清,颤颤栗栗地躺在地上,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狛枝压在他身上,虽未出声,心里的微妙却也不比苗木少多少。

非常困惑,陷入两难。

所以说,这到底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全职]雨雾成海

夜雨声烦x黄少天,账号可实体化背景,多年以后,今晚实在是睡不着。

昔日的荣耀无非光阴流转,人走茶凉。

唯有你,唯有你,你是我永远的小国王。

 

月色温柔地融化在浓墨一般的夜空中,云霭绵延,天幕黑沉一片。

黄少天提着冰可乐上楼时耐不住扯了扯衣领,空气闷热,汗水从颈子一路淌到胸膛,热得他有几分没精打采的昏沉,微微湿润的额发垂在眼前,黏腻的感觉让他怪不舒服。

回了家以后他先把可乐往客厅茶几上一扔,抬头看了眼时间,虽然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但他还是先奔去了浴室。

十来分钟之后,他用毛巾擦着头发慢吞吞地走出来,换了身衣服,清爽的感觉让他心情愉快了些,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瘫,老大爷一般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正在黄少天摆好架势的时候,半空沉降而下的流光宛若靡丽的金沙汇聚成人形,金发蓝袍的剑客枕着青年的大腿占据了沙发剩余的空间,睫羽轻抬,半睁开蔚蓝色的漂亮眼眸,伸手捞过茶几上不断刷新着群聊讯息的手机。

“想吃什么?”

指纹解锁,他点开外卖APP,漫不经心地问搭档。

“老样子。”

黄少天随口答道,手里也拿着个遥控器,架势懒散地打开了电视机,不用调台,正好就是在直播的比赛环节。

“那就对街的茶点,加钱让他们立刻送。”夜雨声烦的口吻很有霸总气势,十足调侃。

“你大爷的。”黄少天眉峰一动,轻轻地一挑眉,忍不住笑骂一句,“慷他人之慨啊你,这花的可是我的钱。”

“哦,那你先饿着?”

“喂喂喂,有点良心吧?”

大爷本爷勾了勾唇角,抬高视线,眼神戏谑地与黄少天对视半晌,青年伸出早已发痒的手指,一把将剑圣殿下摁了回去。

 

最终的结果还是一如既往地奢侈了一把。外卖送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下起了雨,懒骨头的剑圣端来了饭盒以后就再喊不动,黄少天“啧”了一声,挠着后脑的头发去关了阳台的窗户,空调开始工作,徐徐的凉风吹动账号角色流光绚丽的金色长发。

随后就是并不安静的观看比赛时间。

彼时恰是他们旧队与另一家老牌豪门的生死战,黄少天退役了几年实力可能下降不少,然而眼光之精准毒辣却比曾经更甚,一边吃虾饺一边点评得喋喋不休,一个人也演绎得热闹无比。

若是此刻那群场上的后辈们听了,保不准就得被这位大前辈给气得热血翻涌、青筋直冒,只恨不得挽袖子跟这位集垃圾话精髓大成的家伙来一场真刀真枪的真人PK才肯罢休。

或许该说庆幸?此刻唯一的听众也只是宛如一只大型家猫般躺在青年身边的剑圣殿下,一双澄澈透亮到极致的眼珠半掩在纤长浓密的睫羽之下,如碎金般灿然的长发凌乱却极具美感,既妖异又秾丽,好似太阳一般灼人的华美。

到底是多年的搭档,夜雨声烦虽懒洋洋地连打了几个呵欠,到底还是很给面子地有一搭没一搭应和着黄少天的吐槽,微微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不甚明晰的温柔笑意。

窗外夏雨渐渐转急,雨声淋漓,雨点接连敲击着窗扇,在越见黑沉寒凉的深夜里渐生起朦胧的水雾,遥远的街区之外,朦胧的灯火穿过重重雨幕,在黯淡的视野中发出微弱的光亮。

空调机平稳运转,屋内平静,到底不如曾经好似精力充沛地无止无尽,黄少天不觉间也有些疲倦,懒怠地靠着沙发观赛,说话声渐渐停了。

角色交换,后来反倒是夜雨声烦断断续续发表的评论更有存在感,黄少天唇边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慢慢听着。剑圣的嘴有时甚至比他还不客气一点,挑剔的劲头堪比这世上最难讨好的账号,就好似一只高傲的纯血统波斯猫一般,矜贵、傲娇,而且严重双标。

其实这样也挺可爱的。黄少天不期然这样心想。

说来一开始他也不会想到当年夜雨声烦会如此坚决地与他一起走,经过了一番这么的那么的风波以后,黄少天也从一开始的不赞同变为释然,要说自己在荣耀领域关系最亲密的伙伴,绝非夜雨声烦莫属。从他初出茅庐到后来纵横江湖、攀登至荣耀剑客的顶点成就圣位,冠军拿过,败北亦不少,他们共同成长,他们荣辱与共,他们视彼此为最重要的搭档,他们从来形影不离。

命中注定的半身,本就不该分离。

这样很好。

这样也好。

他在不觉间睡着。

 

温顺的账号角色心里数着人类越发平静缓和的呼吸声,眼睫微敛,不再关注电视上的直播比赛,而是无声息地缓缓坐起身。

蓝眸深邃悠远,正安静地凝视着人类平和的睡颜。

对天性任性固执的账号来说,唯有与认定的搭档在一起的时刻,时间才是流动的。

肆意张扬是你,狡黠活泼是你,敏锐冷酷是你,热心义气也是你。

此生不知吾心从何而来,此世不知吾心归往何处。

眼中所见,唯有你,心中所想,唯有你。

 

窗外夜雨不绝,水流绵延,雨雾成海。

他站起身,沉默良久,倾身揽住青年,珍惜地抚摸侧颊,最依恋而温顺的姿态。

账号的发尾边缘隐约模糊,金色的光芒宛若流沙一般消逝着,夜雨声烦轻轻阖目,面容无喜无悲。

再如何辉煌的过去也有彻底陷落在历史之中的一日,一时热情又如何?有他对他的深爱更坚定不移吗?不需口舌争辩,没有什么信仰比他自身更为纯粹,没有什么执念比他自身更为深刻。

他的剑锋铭刻着他的光阴与荣光。

他们的荣耀永远被铭记。

[狛苗]希望通感(63)

Chapter 63

 

“呐,我好像渐渐有点懂你的心情了……明白你一直选择追逐着我的理由。”

一梦将尽,他渐渐清醒过来。

“但是,你想过吗?也许我并不能与你理想中的幻影重合。”

伴随神经末梢传来虚幻的痛觉残留,他本能地加大的束缚的力道,一时之间,好似早已陷入心魔的迷局,却又冷静理智得不像话,心知绝不能将真实的自我展现出来吓坏了觊觎已久的猎物,便温柔地挽唇一笑,随性地笑答:

“你就是我的理想,我确信无疑。”

三分蓄意的勾引,三分掠夺的本能,三分真心的钦慕,还有一分卑微渺弱的不安。

因为,你是什么模样,他的理想便是什么模样。

 

天地清风晨晖,宛若渺小凡人掌中流沙,越是抓紧,越是流逝不绝。

但他偏偏就不愿失去。

 

狛枝凪斗眼睫微振,睁开双眸,望向天空的深绿色瞳孔有片刻没有焦距。

远方的天际已见落日柔和的夕色,晚风吹动鬓边的发梢,他凝视着天空,恍惚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心跳微微失序,就是他已经醒来,仍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悸罔之感萦绕心头,好似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将要失去的不祥预感,令他难以自制地心慌意乱。

比求不得更令他执念缠身的,是求得了以后又要面临失去,却怎么也放不下。

爱我吧,拥抱我吧,铭记我吧,理念之差算不了什么,生死隔阂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让我在你的心里留下足够刻骨铭心的印记,叫你一生一世都无法忘怀,能够彻底得到你,哪怕不择手段也没有关系。

有一瞬,他以为自己快疯了。

 

“呐,还好吗,脸色很不好呢……狛枝君,你醒来了吗?”

冷不防耳畔传来的声音惊得狛枝微微一颤,反射性地看向身侧的少年。

 

“噗哧,抱歉,我吓到你了吗?”

“……不,还好。”

“那为什么这样看我呢?”

 

狛枝自己也说不上来,他凝视着褐发少年微微笑着的俊秀脸孔,舌头慢慢舔舐犬齿的牙尖,紊乱躁动的心绪无端渐渐安定下来。

是一种来得莫名的满足。

没人知道狛枝经常会有一种空虚的寂寞感。在其他人因为得知自己被困此地被迫厮杀而恐慌寻找生路的时候,他却选择一个人坐在牧场的小山坡上,惬意地享受着黄昏的晚风与夕光,甚至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表面看来有些随波逐流,介于消极与积极之间的微妙心态。

他其实有些不太好让人知晓的罪恶心理,这时候竟有点对现状感到由衷的愉快与期待,并且狛枝很早以前就已经明白了自己正期待着什么——

此刻他看着苗木,那双绿色的眼眸在暖色的霞光中显得格外温软,带着浅浅的石青色,明亮而清澈,专注地凝视着自己。

狛枝怔忪片刻,很荒谬地有种寻宝游戏还未开始就已经宣告结束的不实感。

 

“昨天狛枝君就很晚都没睡吧,刚才找到你的时候睡得好沉……”

脸颊覆上掌心的温度,苗木半跪着坐起来,身体前倾,几乎是要投怀送抱的无防备姿势,手指轻轻抚上他的侧颊。

“你的健康应该一贯都不怎么好吧,这么不注意身体怎么行呢?”

注意到他仍在发呆,苗木眉间微蹙,有些担忧的模样。

“好像有些烫,是不是感冒了?”

狛枝回神,倏然抓住他的手腕。

“我没事!”他说完就是一顿,有些不太自在地垂了垂眼睫,“就是刚醒来,有点不在状态。”

狛枝前辈是不是又为了不让我担心而自己逞强了?

苗木犹不太相信的样子,歪了歪头,蓦地察觉到白发少年脸颊浮现的浅浅红晕,他愣了一瞬,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眼底浮现出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

 

“好的,我知道了。”他温和道,“狛枝君睡了一个下午,应该也饿了?我们一起回去吧,旅馆的大家应该也在等了。”

明明只是个身份尚且成谜的人而已,怎么他好像比他那些超高校级的同学更加、更加——

狛枝一时心情奇异,心里转瞬闪过种种猜测,或许他就是这场自相残杀游戏的幕后黑手,或许他是才能更在其他人之上的存在,或许他……总之且还尚待观察。然而身随意走,他自顾着严肃沉思间,身体已经很顺从地被苗木拉起来,随着少年一同缓步走下山坡。

 

入夜,旅馆。

正在餐厅用餐的日向不经意一抬眼,就见狛枝与苗木一同上楼,两人聊得气氛正好的景象。

之前就注意到苗木对狛枝好像印象不错的样子,只是狛枝似乎有些兴致缺缺……没想到一天过去,关系就有了变化?

他微不可查地一挑眉,有点好奇,但更多的是高兴。

就说嘛,苗木脾气极好,正是那种与谁都能处得好的开朗性格。而狛枝那家伙,虽然看起来随性得有点不靠谱,但也是温和好相处的性子。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不可能会合不来呢?

彼时尚且对后者本性认知不太明确的日向同学,思考回路十分天真耿直,却又歪打正着地得出了正确的结论。

“苗木君还真是喜欢狛枝君呢。”

坐在他身边的七海千秋仿佛也听到日向的心理活动似的,夹了一筷子米饭塞到嘴里咀嚼咀嚼,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着小声调侃起来。

“咦?你也看出来了?”日向有点诧异。

“啊——真是的。”七海鼓起脸,“我的观察力也是很敏锐的,日向君不要把别人想得太迟钝好吗?”

“咳咳,抱歉!……不是,那个,我根本就没有这样想啊!”他忍不住呛了一下。

最初看起来好像有点冷漠,但相处一阵才发现,日向君原来是会很在意别人想法的人,意外的相当温柔呢。

七海这样想着,托着腮微笑看他,茜色的眼眸深处跳荡着柔软的波光。

 

悠闲惬意的时间总是短暂,大概是冥冥之中那个幕后的存在刻意不想让他们逐渐放松下来,先是前一夜的打招呼,然后早上十神发现了中央公园的奇异装置,时过一天,黑白熊又利用全岛的广播发布了召集令。

谁也不想成为黑白兽的攻击目标,因此无论是早早吃过饭就回宿舍的、还是尚在外面游荡的,以及刚用完餐的日向等人,只好都心不甘情不愿地遵从命令,并在之后的集会中被黑白熊告知了又一爆炸性的消息:

——当今各位在座的希望之峰77期新生们,实际已并非是新生,而是被剥夺了从入学以来至来到这座岛之间所有的过去,因为记忆的残缺而误以为自己是新生而已。

狛枝凪斗眼皮一跳,几乎是直觉作祟,他反射性地一眼望向习惯性站在最角落的苗木。

失去了数年记忆,是真的吗?

狛枝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没怀疑多久,就在心底将这个问题改成了肯定句。

 

那么,黑白熊告诉他们这个秘密的目的是什么呢?

从走进希望之峰学园到来到这座岛之间,他确信自己的确失去了一段记忆,不说别的,只从自己所处之地在大家无意识中发生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笨蛋都能猜得出来。但推测与告知之间尚存一段距离,失忆也分失去了多少的差别。

若仅靠自己,他在不借助任何外力的前提下是很难认知到自己失去了多久的记忆的。身边人的反应,还有全新且无法接触外人的环境,这些都会干扰他的判断。

黑白熊提供的新讯息,关键就在于“多年”这个关键词。

是多少年?莫非他已经从希望之峰毕业了?仅从自己的身体情况判断,时间应该不会太久,仍在校读书也是很有可能。

这个情报有什么意义呢?

追溯起因,虽然还不太确定黑白熊是不是开玩笑,但倘若他是认真地想要催促大家互相残杀的话,时间这个情报应该至少会对他们当中的一个人起到催促的作用。能够激发那个人的焦虑心和杀意,也可能是会使某个人暴露出什么不欲人知的秘密……

 

不知狛枝已在猜测着什么,苗木安静站在原地,仰起头看向黑白熊,正逢黑白熊怀着恶意地低头逡巡全场。他们的视线相对,黑白熊脸上露出得意而张狂的笑容,他下颌收紧,脸色有一瞬极为难看,却并未出声反驳。

不出声,是由于彼此互知身份,且两方都同时又有一张暂不为对方所知的底牌,难以轻言妄动。也因为这是事实,他只怕言语之争会不慎暴露更多不该告诉前辈们的真相。

黑白熊捂着嘴“噗噗”发笑,这一步棋还正好踩在苗木可容忍的底线上,加上他的目的尚未达成,此时也肯定会容忍。否则一次性做得过火了,这另一端的执棋人就要掀棋盘让一切强制结束——

那该怎么做好呢?它转动脑筋。除非是有什么束缚得可爱的苗木君难以取舍呢。

视线凝注在专注盯着苗木的白发少年身上。

啊呀,真好呢,感情真好呢。它忍不住发笑。

 

众人间凝重的氛围一直延续至回到旅店。当夜月明星稀,狛枝凪斗坐在窗前,撑着侧脸看外面,半开的窗扉吹来一阵微冷的风。他闭上眼,仿佛被暧昧不清的思绪模糊了现实与幻想的边界,一时有些躁动难安。

是怎么了呢?

兴许是昨夜失眠外出散心的后遗症,白天发困,晚上却清醒得不行,生物钟的颠倒让狛枝自己都有些无奈,又坐了片刻,再睁开眼时一双眼眸显出几分冰凉的淡漠。

他悄无声息地出了门,正逢走到日向的宿舍门前,隔着房门听见里面两人的交谈声。

“日向君……你都翻来覆去好几回了,还睡不着吗?”

“呃,不好意思,我有点焦虑……抱歉。”

“……”

“……”

“……”

“唉……苗木你说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难道我们要永远被关在这个出不去的岛屿上?可恶,也不想向黑白熊那家伙屈服,残杀同伴这种事我永远不会接受的,但是,要是有人背叛……喂,这么快就睡着了吗?”失笑。

“……还没有睡着啦。不过,我很赞同日向君的坚持。”

“其实赞同也没什么用吧……”

“不会啊。我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就可以打败黑白熊和幕后黑手的,唔,到时候说不定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怎么说呢,想得真乐观啊你。”

“哈哈。我知道,其实不管是抱着乐观的想法还是悲观的想法,现在都起不了太多用处。所以说日向君还不困吗?”

“困是困,但是……”

“那就赶紧休息吧。”苗木的声音带了点笑意,“养精蓄锐,保持活力,才能反抗黑白熊的阴谋,我们不按照它的意图自相残杀,就能反过来将对方逼到绝路。”

“……怎么感觉你说这么多道理只是想劝我早点睡?”

“因为,我觉得现在就算日向君再怎么担忧应该也不会改变现状吧……”

“虽然是这样说没错……”

“所以,不如放轻松一点?”

“……好吧,服了你了。”

狛枝靠站在门上,抬眼看着干净的夜空,月光照着他的脸庞,显得少年俊逸白皙的面容有几分冰霜般的冷意,浅薄好看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良久,他无声地轻笑了一下,眼中有些微不可查的不满。

有什么一直积压在心头的东西,一直压迫着他的神经,令他昼夜辗转难安的心绪,从相遇起就逐渐浮现,循着本能疯狂叫嚣着存在感的欲求与渴望,越发抑制不住。

心中如解开了樊笼的野兽,蠢蠢欲动。

这样不好,呐,苗木君,这样不太好吧。

他眸色微深,舌尖抵着齿列,悄悄地心说。

你明明是……

你明明是——

……是什么呢?狛枝蓦地回神,眼中浮现出茫然的神色,积蓄了片刻的怒意就好似漏了气的气球,忽然就没了气势。

安静半晌,他沉默地走开。

 

……

 

次日清晨。

不知作为领队的十神是受了什么刺激,一大早就宣布当夜要举行通宵达旦的聚会。贵公子的强势气场震得同学们一时无语,只得按着大少爷任性又挑剔的心血来潮,分配各人员的分工任务,准备宴会的必须用品,还得找一个不易被黑白熊干涉的封闭场所。

在选址的时候,由于旅店的餐厅是敞开式的设计,众人一时遇到了难题。

苗木是曾经看过新世界程序内贾巴沃克岛建模全景的,他眼神微动,却一时不知该怎么合理地提议。正犹豫间,恰好兔美适时出现,向众人提供了旧馆的场地。

“虽然构造上符合十神君的要求,但是人家才刚修整好旧馆,里面还很脏,需要有人先去清扫哦。”兔美说。

“扫除啊……不要吧……”

“不想干……”

学生们对视一眼,谁也不太愿意去当个注定灰头土脸的清扫工。

若是78期的同学在这里,多半最后就是由好脾气又不会拒绝人的苗木揽下这个苦差事了,何况就算77期的学长学姐们尚不自知,起码他还自知作为后辈应有的作为。于是苗木轻轻眨了眨眼,正打算主动请缨,没想狛枝先一步开了口。

“既然这样,那大家来随机抽签吧?”

他笑了笑,拿出一把筷子,中间有一根末端是红色的,他把所有筷子的末端握住,示意给众人看。

“之前分配任务的时候就想到可能会有大家都不想做的事情了,这时候用抽签来决定就最公平了吧。大家觉得怎么样?”

“还……行?”小泉点头,“听起来很公正,这样的结果任何人都不能抱怨哦。”

“嗯,可以,就这样决定吧!”索尼娅高兴道。

公平吗……?在场唯独最了解狛枝才能的苗木嘴角抽搐。

“嗯?苗木君,你觉得这样不行吗?”狛枝敏锐地注意到苗木不太寻常的神情,眼风微动,笑意盈然地望着他。

“……”他立刻摇头。

在狛枝前辈的这种表情下,苗木哪里说得出揭恋人老底的话来,他眼色有些复杂,想了一下,又添了一分兴味,问狛枝:“既然是公平……那我也可以参加?”

“当然。”狛枝仿佛很诧异他会对这种问题还抱有疑问,笑道,“这可不是什么福利活动,苗木君是要强制参与的。”

苗木看他握着签,知晓狛枝这样一定会是抽签的最后一人……不过这对狛枝前辈而言也没什么干系吧?他想着,不由也是一笑。

“好啊。”苗木愉快道,“那我就在狛枝君前面一个抽签,排在倒数第二位好了!”

白发少年瞧着他,难得糊涂,一时不太理解他的做法有什么意义。

抽签大扫除而已,这有哪里值得苗木君感到期待的吗?

“可以是可以啦,如果你坚持的话。”他说。

 

众所周知,像是这种抽一次少一根的抽签规则,越是轮到后面,剩下的人中签的几率也就越大。当其他人一个一个从狛枝的手中拿走白签时,排在倒数第三位的左右田脸色已经肉眼可见的变绿。

“三分之二,三分之二,三分之二,拜托了三分之二——”闭着眼从狛枝手中抢走一根筷子,左眼睁开一条缝,瞄向掌心,“哦!耶!”

目送这位左右田前辈握着白筷子开心地跳开,身后的苗木忍不住满头黑线地干笑了两声。

“呐,到你了哦,苗木君。”狛枝微微一笑,将手伸到少年面前。

“二分之一的几率。”苗木念叨了一遍,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自嘲苦笑,“其实,说起来,我运气一直不太好啊,不意外的话就是我了……”

狛枝的灰绿色眼眸盛着很温柔的神色,就像一湾清澈的湖水。

“不用紧张,我觉得你会得偿所愿的。”

得偿所愿……

苗木眨了眨眼,伸出手,握住狛枝手中的签。

抽出一看。

红色。

 

“唉——看吧,果然是这样。”他说。

 

围成一圈的同学们顿时遗憾地呼出了一口气,莫名也跟着有种心中大石落地的轻快感。

“哎呀,是苗木啊。”

“运气不太好呢。”

“哈哈,说起来,狛枝同学的才能是幸运吧,苗木输得不冤。”

“噗!对哦,绝地大反转,不愧是幸运!”

“苗木君,拜托你了哦~”

 

在一片喧闹中,唯有狛枝低头看着手中的白签,看了良久,直到眉头都十分不解地蹙了起来,也没说出半个字出来。

[狛苗/无料通贩]月见花深

这个人干什么都拖延症晚期唯独搞什么R18的事情特别积极(被揍

总之,今天又是我一年一度的16岁生日啦,做个无料庆祝一下!明晚20:00就下印,有多少印多少一次刷完搞定!

CP:狛枝凪斗x苗木诚 不拆不逆

分级:R18,禁止未成年领取,禁止家长代小孩领取

邮费链接:点我

印刷规格:A5勒口胶装

2W8内容排了54P,骑马钉实在hold不住了,总之印个20来本应该就差不多……?圈冷感觉应该会剩不少糊墙的预感_(:з」∠)_

PS内容就是《月隐秘话》+《花间》+《梦魇》,已经公开发布过了所以just一个实体小册子收藏而已~


内页




[狛苗/论坛体]爱之欲其死

送给要要 @能重复的昵称才不要 的生贺!人物设定来自于寿星指定的狛苗双杀手~好久好久没写论坛体了心里好虚呀_(:з」∠)_

-

弹丸论坛→有趣体质人类小组→希望区

【职场风云】【闲聊】搞砸了工作,雇主说72小时内无法补救就要杀我

 

毒药都逼我吃了,有点忧郁,唉。

№0 ☆☆☆LZ xxxx-xx-xx xx:xx:xx留言☆☆☆

 

????

№1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我下意识抬头看了看话题分类,是我这几天没上论坛错过了什么梗吗?

№2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楼主绿得发光,这年头什么职业这么高危啊???这还管什么工作,请把老板先送警好嘛???

№3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楼主请先去医院???精神科欢迎你???

№4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不是骗人啦。

该怎么说呢……我现在有点累,有点怀疑人生,这么多年跑单接活以来从没遇到过这么力不从心的时候,所以现在心情比较微妙。

你们也不必在意老板什么的,说杀我也夸张了,其实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这单任务——或者说是我需要搞定的那个人啦,明明看照片感觉是个很无害很软的人啊,怎么就老是没法得手……

№5 ☆☆☆LZ xxxx-xx-xx xx:xx:xx留言☆☆☆

 

说的那么夸张原来是应酬啊,看LZ老板的样子来看是很急的单?就算这样把员工逼那么紧也很讨厌了,要不就直说你做不来请业务能力更好的人去,要不就辞职吧。

№6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喂喂一个任务完不成也闹不到辞职那么严重吧,你们这群人遇到情感贴就说分手遇到工作贴就说辞职的尿性能不能改改= =

№7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没办法,网友只会说风凉话┑( ̄Д  ̄)┍

№8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哈哈哈,没事没事,我也就是有点郁闷才来聊聊天而已,也没寄希望于大家能帮我解决问题啦。

№9 ☆☆☆LZ xxxx-xx-xx xx:xx:xx留言☆☆☆

 

楼主的语气微妙的欠揍啊,emmmm……算了。

№10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销售是吧?我也是销售,这行就是要看菜下碟,你说看起来对方是个好脾气的?那应该比较好说话,你跟那个人多聊聊天,态度好一点,了解了解对方平时的兴趣爱好什么的,投其所好,人家就比较容易对你放下戒心,成了朋友再谈业务就不好拒绝了。

№11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这样啊,谢谢11L。

但是我觉得,我的事情应该不是成为朋友就会被看作不好拒绝吧。(汗

不过你说了要接近那个人……说不定这也是个好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说实话,以前我做工作都是直来直往的,也没有考虑过太多,想起来其实也蛮鲁莽的,多亏我一直以来运气不错呢,不然像我这样没什么能力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每次都顺利完成任务的吧。

№12 ☆☆☆LZ xxxx-xx-xx xx:xx:xx留言☆☆☆

 

感觉说得有点谦虚?

一次可能是运气,次次都顺利就不可能是运气啦。

№13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不一定哦,别忘了我坛什么体质的人都有23333

上次不是还有个自称双重人格天才写手的妹子吗,最后和楼里一个软妹GN牵手成功的那个,那写手一会儿抑郁消沉一会儿疯狂跳高的画风也是十分有趣了,带给我无限快乐。

№14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回LS,我觉得那就TM是个百合文试水贴,写手一人饰三角精分戏精发作而已_(:з)∠)_

№15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就算是戏精,这种level的也可以说合格了吧hhhh

№16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其实我觉得楼上说的例子才是我坛常见画风……

楼主这贴看标题还一瞬间给了我一眯眯惊喜感,点进来瞬间期待值down哈哈哈

不过这类话题就是我等凡人的日常吧,真无趣啊,什么时候来个超能力者妖精死神之类的发帖吐槽就好了。

№17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喂喂,我坛我组虽然不正常人多,但起码框的是【有趣体质】【人类】好嘛!

妖精什么的已经完全变物种了!

№18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那至少也来个什么懂读心术的总裁之类的设定啊!

实在不行普普通通的杀必死气场黑道大佬或是狗屎运杀手什么的也行好不好。

(人生需要刺激.jpg

№19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噗哈哈哈,抱歉,我这么普普通通真是对不起哦。

要不是实在觉得非常苦恼,我也不想用自己这种无聊的话题来打扰大家的。

刚刚我又试了试接近那个人,都进了家门,没想到大半夜他还忽然接电话开车出门了,这么晚都不好好休息,忙碌得反而让人感到毫无破绽啊。

№20 ☆☆☆LZ xxxx-xx-xx xx:xx:xx留言☆☆☆

 

咦……进了家门???

这已经是好朋友的范畴了吧。

№21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这个点还在对方家里,都不止是拜访而是直接留宿了吧。

LZ你还在犹豫什么,都到这个进度了还不是手到擒来?

№22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是不是楼主你们的任务对他们来说很坑啊,感觉你好像很难直接启齿的样子。

№23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唔……我也觉得是手到擒来的,但是就是有各种各样的意外……

像是我给他的晚饭里下药,结果他一不小心绊到桌角,菜全都翻了。

本想拉了电闸想趁着黑暗偷偷靠近他,没想到他家前两天才烧坏过一次电路,准备了很多照明用的蜡烛用。

还有刚刚躲在他衣柜里等着他洗完澡上床睡觉,然而他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

真奇怪,真奇怪啊,我都不知道该说是他不走运还是我不走运了orz

№24 ☆☆☆LZ xxxx-xx-xx xx:xx:xx留言☆☆☆

 

呃呃呃?下、下药?

什么药,spring药吗(突然兴奋

№25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卧槽楼主你这是干啥?冷静啊!

№26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LZ……LZ你是女的吗……

这年头拉客户都那么拼的吗,还来出卖色相这一套的吗……

№27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这、这、这

心情复杂,嗦不出话了

№28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不是女的。

你们可能有点误会,这也不算是出卖色相,我也习惯这样做……其实只是常规的做法而已,应该没什么奇怪的吧。

№29 ☆☆☆LZ xxxx-xx-xx xx:xx:xx留言☆☆☆

 

男、男的???还常规做法???

这信息量,我缓缓。

№30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这年头男的拉客户都这么拼了吗= =

№31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我已经脑补了楼主为了任务和业绩而上门献身,客户先生以为自己对不起楼主,吃完后愧疚补偿的戏码了。

№32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这不太好吧.jpg

№33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楼主你慎重啊——!也不用那么极端吧,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楼上说的套近乎的确是个好思路,尤其是那种看起来很好说话的人。

不过交情是需要点时间培养的,看LZ雇主的样子很急?实在不行试试找找关系,要是交际圈有共同认识的人也会比较好做了。

不管你有什么苦衷,都别玩弄别人的感情啊,太渣了!

№35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等下,等下,大家冷静,我觉得你们好像越来越误会了什么。

虽然我们这行是有些人会选择利用身体关系让目标放松警惕,但我从来都没这样做啦。因为牵扯到任务保密性的关系不方便透露详情,不过我的工作真的不是你们猜的那样……

№36 ☆☆☆LZ xxxx-xx-xx xx:xx:xx留言☆☆☆

 

[笑哭]到底什么任务需要给别人下春天的药呀?我错了,刚进楼的时候是我天真,我不该劝楼主把你老板送警,请楼主先自首好吗[笑哭][笑哭][笑哭]

№37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其实LZ根本就不是什么销售吧我说,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他一开始的用词就是“没有得手”吗?这种说法,总让人觉得LZ不是想和对方谈成一桩什么生意,而是想从对方身上获得什么似的。

№38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卧槽,莫非楼主是牛郎?天呐我还第一次遇到活的牛郎!

楼主!楼主!你颜值几分?

№39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恍恍惚惚牛郎是什么鬼

№40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楼上的别瞎猜啊,牛郎还任务?你当奉旨勾引呢?话说回来我倒觉得LZ之前透露的东西串联起来有点意思,下春药,暗中接近,而且一开始认识对方的方式是看照片?总有种私家侦探+暗中陷害一类附加服务的味道,有阴谋。

№41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噫,这小说一般的人设,是豪门恩怨了吗?还是那种有未婚妻的那种,否则应该没有下药的价值吧。

№42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也不一定是私家侦探啊。

好像没人把首楼当回事?如果楼主说的雇主给楼主喂毒的说法是真的……………………感觉涉黑了8?

№43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忽然黑道剧???

№44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呃,蓄意接近,勾引目标,不成功便成仁,这是卧底剧?

№45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吃鸡

№46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大家的脑洞有点厉害,所以楼主能不能献身解惑下你到底干啥滴(乖巧坐.jpg

№47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都说了保密性大概LZ也不方便透露

№48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你们都关系楼主,但是我爬完楼关心楼主的目标很久了。

能被私家侦探跟踪(?),被下药陷害(?),被黑道卧底接近(?),你们不觉得这也是个不太普通的人吗?

№49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话说LZ是不是失踪很久了?

№50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的确看起来不太普通的样子,根据楼里的进展,目标君在我心中的人设已经从掌握重要资源的企业大佬变成了独居且应该相对年轻友善的重要企业大佬,再因为私家侦探的设定变成了至少有个同级家世白富美未婚妻的豪门年轻代或是重视声名的名流人物,现在已经因为卧底的设定变成了对家帮派的继承人……甚至可能还是年轻刑警一类的人设?

№51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噗哧,目标君的身份取决于薛定谔的楼主职业吗hhhh

№52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如果LZ在首楼说的被雇主逼着吃毒药是真的的话,现在楼主岂不也是很危险?怎么都没有人关心一下楼主的安危23333

Ps到底什么职业这么惨啊,LZ莫非真是传说中的死士?

№53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死士话不多的好吧

№54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太离奇了下意识不敢相信……

我觉得LZ是销售职业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虽然这种很无聊大家都不想关心吧

№55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感觉自从下药梗出来以后大家都默认目标君是男性青年了?

№56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我居然迷之同情被盯上的目标君。

№57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抱歉抱歉,很久没回复了,因为我刚刚跟着他后面一起去了某名流的晚宴,倒是没想到他会和这种圈子的顶级人物熟悉呢,毕竟看他的个性应该不算擅长这种名利场的,哈哈,看来我的眼光也不是太准。

你们对他好奇吗?虽然不方便透露太多,不过从我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他是个很不错的人哦,如果不是现在比较尴尬的境况,能够好好相处的话我应该会很喜欢他这种人吧,性格乐观又纯粹,还有点可爱的认真,嗯,非常令人着迷的人哦。

运气不好这一点还跟我蛮互补的。

№58 ☆☆☆LZ xxxx-xx-xx xx:xx:xx留言☆☆☆

 

互、互补……

这是男人对男人的评价??

№59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颜值呢!颜值几分?!

№60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晚宴……某名流的晚宴……

哈哈,不会吧,我知道今天刚好是某位财阀贵公子开的宴会。

№61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颜值……啊,是说他好不好看对吧?很好看哦,就是属于让人第一眼就很有好感的类型,之前也说过了嘛,我光看照片里他的神态就觉得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五官很清秀。

№62 ☆☆☆LZ xxxx-xx-xx xx:xx:xx留言☆☆☆

 

喂喂,楼主你说的晚宴不会是刚上推特热点的那个吧,就是某位超有钱巨佬开的那个,刚死人的那个。

№63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名流说的是、十()神公子哥吗()

№64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咿——别说关键字啊!会被资本的力量封杀的(bu

№65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诶!楼主在凶杀案现场吗??

№66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目标君听起来还蛮好看的。

不过LZ你真不觉得自己的形容有点奇怪吗,哪有男人这样形容男人的,仿佛戴了很厚的滤镜。

№67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LZ现在在哪儿啊

大半夜的,你跟着目标君到处乱跑是什么奇怪画风23333

№68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啊,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什么事啦,就在宴会外围走了一圈而已。那位在自家附近的安保布置得很严,我在出事乱起来之前就溜了,现在跟着他一起回家。

说起来我倒是发现了一件事,唔,好像有点意思,我可能猜到为什么雇主一定要我完成这个单了。

可惜雇主现在已经没办法强行干涉了,真幸运,那接下来我就按自己的想法来做好了。

№69 ☆☆☆LZ xxxx-xx-xx xx:xx:xx留言☆☆☆

 

诶?走了?

我看新闻不是说现场人员全都被控制起来了吗?

№70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LZ你还真去参加了那位公子哥的宴会啊……开玩笑的吧……那些人都是真正的上流阶层啊。

№71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惊了,莫非楼里真的有猜中的真相???

№72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跟着一起回家……

LZ莫非还要继续你未完成的事业= =||

№73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我已经看不懂剧情了

楼主你到底怎么回事,我看到目前只知道是你雇主让你对目标君做什么,然后你失败了,雇主下最后通牒让你完成任务,你被喂了毒药,假如完不成就会毒发身亡??(

这什么武侠剧情,真的是毒药吗?是真的你不自救还在楼里吹自己不会被雇主怎么样?你神医设定还是百毒不侵体质??

然后看LZ对目标君做的事,下药,躲衣柜,还跟他到处跑,怎么看都像是陷害未遂,楼里不赶紧报网警就算了还嘻嘻哈哈乱猜什么?先不提是不是spring药的问题,男人被x侵害也是犯罪谢谢,而且要是安眠药或是其他对人体有害的药品怎么办?不管怎么想性质都已经很恶劣了。

还有后面说什么去那位大佬家的宴会,拜托,请不要小瞧那位贵公子的能量,在他的地盘上出事,绝对连一只蚊子都跑不出去好吗,国家领导级别的安保系统了解一下。

№74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咳,其实我觉得大家都是乱猜啊。

№75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有一点很奇怪我之前一直没说。

楼主好像从未提起过目标君对他的态度和反应,很违和,真要是认识的人,就算是什么卧底刻意接近之类的剧情也不可能是独角戏,所以我觉得这贴是绿的可能性很高。

№76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哈哈哈,的确说起来很不好的样子呢。正义感,嗯,这是一种很好的品质,我很欣赏哦。

如果不放心的话请尽管去报警哦,没关系的,不用在意我的处境,请尽情贯彻你的坚持和正义吧,我很乐意作为陪衬来见证这样的展开。

现在我的心情很好很好……对了,你们知道吗?他的身上也带着这种很棒的正义感,真的令我有点意外……或者说是惊喜才对?悄悄告诉你们一个挺有意思的小秘密,我发现他和我应该是同行呢。多有趣啊,那样风光霁月的人竟然和一无是处的我拥有相似特质,让我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

№76 ☆☆☆LZ xxxx-xx-xx xx:xx:xx留言☆☆☆

 

……LZ你的画风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77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感受到了痴汉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LZ突然变态mode?

№78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发、发生了啥?

我就出去刷了会儿推,怎么就这展开了?

№79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忽然担心起目标君[笑哭]

№80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本贴未解之谜,LZ的职业到底是啥?

私家侦探之类的肯定不是了吧,哪有两边都是侦探的,互相求索祖宗十八代吗?

我猜是double卧底,都是套路啊.jpg

№81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卧底不可能长得太好看吧……照楼主先前的形容不太像啊。

虽然我觉得他的形容带有800度滤镜()

№82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其实双牛郎也挺带感的不是?互相泡.jpg

№83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别忘了牛郎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那位的宴会上。

卧槽,对了,那位的宴会不是死了一位出席的大佬吗?就是那谁……那位女王……杀手还没抓到吧?楼主说他和目标君都溜了是吧?

№84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LS的,我突然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85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杀手……好像也很符合LZ一直以来透露出来的行动特征哦。

№86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

№87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86L,你的想法真的很大胆……

№88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Σ(⊙▽⊙

№89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不不不不这脑洞有点惊悚了8!

LZ还说他和目标君是同行……你这意思是目标君也是杀手?两个杀手?你们猜是谁干掉了十神大佬的眼中钉还被大佬十分随意地送上了通缉榜?

№90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LS的!你没有打码没有间隔符!!!!!(土拨鼠尖叫

№91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完蛋了,这贴怕是药丸。

№92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开玩笑,我才不信随便跟个贴就能碰上推上热门话题的元凶,写手贴也要有点常识好伐?

№93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呵,被他发现我了。

他真可爱。

№94 ☆☆☆LZ xxxx-xx-xx xx:xx:xx留言☆☆☆

 

楼主你????

№95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96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我就静静数着距离楼塌的时间。

№97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禁忌词出现

斑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本贴距离被删还有10s,同志们散吧

№98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不!!!

我不走!我不甘心!!楼主你到底是干啥职业的!!

№99 ☆☆☆= = xxxx-xx-xx xx:xx:xx留言☆☆☆

 

唔噗噗噗,因系统检测到某禁忌人名,本贴炸毁,谢谢大家~

№100 ☆☆☆黑白熊 xxxx-xx-xxxx:xx:xx留言☆☆☆

 

——本贴已删除——

 

<<< 

 

窗外月色正好,纱帘翻飞,淡色的清光照亮了青年深青色的澄澈瞳孔。

“我知道你想杀了我……”

说这话时他眉宇间的神色微微警惕,手中的短匕抵在敌人的前胸,手很稳,刀锋凛冽,凝注在对方面孔的目光却带了三分不甚明显的颤动。

“最近,总能感觉到你的目光注视着我。”

他缓缓地说。

若有似无的感觉,尽管能够察觉,却无法知晓位置,就像猫捉耗子一般的轻松随意,哪怕认真隐蔽起来的时候甚至无法察觉到他存在的痕迹,也要故意显露出三分痕迹让他知晓。

这是什么意思呢?戏耍吗?

对方看着他片刻,忽然微微笑起来,手上的动作虽然散漫,却快得他无法反应,修长的手指握住尖锐的刀刃,力道稳得纹丝不动。

“……!”

“我的目光离不开你,其实也不止是想要杀你这一个可能。”

那白皙柔韧的掌心慢慢溢出了殷红色的鲜血,顺着修长的指骨流下,但那人还宛若无知无觉,面上温柔微笑着注视着他,深情得叫人不寒而栗。

他握着尖锐的刀刃,就像缓慢的角力,借着牵引的力道,逐渐缩短两人间的距离。

“苗木君,我被你迷住了。”

尖锐的刀锋刺透了衬衣,他的双眼慢慢睁大,眼看着那人白色的衬衣上逐渐扩散绽放出一朵红艳的血之花,一时连呼吸都屏住了。

“真不妙啊,我们明明立场对立……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那人恍若叹息地轻笑着,眸底尽是令人惊心摄魄的明亮光影,“不回答吗?那就按我们最习惯的方式吧……杀了我,或是让我爱上你,选择权在于你,我的心是属于你的哦。”

[狛苗]梦魇

原著背景暗黑路线,绝望时期狛枝x尚未加入未来机关的苗木

假如逃离希望之峰的苗木与同伴失散,被绝望残党虏获的苗木面临被江之岛化的危机……

未完全人工性转,强制发情,催乳,以为被路人占有。

雷者慎入,外链自寻。

我是真的在意游戏里苗木说那个有人想延续绝望血统的说法,真正的绝望党当然是要从希望中孕育绝望啦(???),呃,很雷,这个垃圾写手是仗着苗木色相纯白放肆玩火

[狛苗]花间

是正经的女装play

摄影部学长狛枝x洋装苗木

亲手帮你穿上去,亲手帮你脱——(谁来打死这个变态

双性设定,有胸,雷者慎入,未成年禁止

一万的短篇,八千调情,一千前戏,一千正戏,其实写到后面已经神志恍惚不知自己在写啥了,炖得很失败,外链也藏得很不走心。

[狛苗/哨向]月隐秘话

是重口的雷文()。

黑暗向导狛枝 x 王族哨兵苗木

我流哨向私设,所谓黑暗向导就是非但不能帮哨兵梳理精神世界反而很容易导致别人发疯的类型(……),至于苗木君大概主要就是靠良好的心态自我疏导吧。

发情期的一些骚操作。

触()手产卵,中()出怀孕,双()龙,脐橙,dirty talk,还有一点强制……

话说这真的是哨向文吗?向哨文吗?到底哪个字才不是单纯的下划线而是外链传送门呢?

我都不知道!雷者慎入!未成年不许点!(。

显示更多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