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珞罗

[狛苗]希望通感(26)

Chapter 26

 

“叮、咚……铛、咚……”

别吵……

睡眠不足的脑袋疼都快要裂开一般,全身沉重得如同被卡车碾过,苗木模糊不清地嘟哝了一声,埋头往身边人的怀里钻去。

“……同学们……早上七点……”

手掌节奏规律地温柔轻拍着后背,他窝在温暖的怀抱里,恼人的杂音随着渐渐模糊的意识一同远去。

……

他梦见了春雪。

如若不是莫名其妙地被关在学校楼里参与什么自相残杀的游戏,而是像寻常的学生那样入学,学习、生活,他的校园生活中说不定也会有这样的篇章吧。

大地素裹银装,满目无暇雪色,深黑色的梅枝探出雪野,弯曲的枝干冻上了一层透亮薄冰,在冬阳的照耀下流转着洁净清透的光辉,曲线弧度圆融如意,宛如上好墨玉雕刻而成。

苗木诚微仰起头,在并不算纯正的黑褐中发现了一点不明显的绿意,冰层也随之起伏一个微小的弧度,是刚刚吐芽的绿苞。

冰雪未融,初春已至。

寒风携裹着细小雪沙,吹得人暴露在空气中的脸颊红扑扑的,但天气晴朗时却并不会太过寒冷。

在不远处传来了熟悉的笑闹声,应该是朝日奈和江之岛等人正玩雪战,偶有尖叫和幸灾乐祸的大笑声飘至耳畔,石丸似乎非常努力劝说着她们不要闹得太过火而伤到人,不二咲怯怯地应和着他。

香浓的奶茶芳香飘荡至鼻尖,塞蕾丝玩笑般地说着要不要赌赌哪一方会成为胜者,雾切冷静地表示了拒绝,不过叶隐倒是兴致勃勃地参与了讨论。

“嗯——三成准确率的叶隐君和逢赌必胜的塞蕾丝同学,果然是后者的胜算更大一些的样子呢。”

耳边响起的甜美女声说出了他的想法,苗木诚不禁赞同地点了点头:“没错,虽然很抱歉,但是叶隐君的占卜实在太悬了啦……等等?我刚刚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

他转过身,就看到蓝发的少女捂着嘴偷偷地笑,眼睫微抬,狡黠道:“没有说出来哦。”

“咦?那舞园同学怎么——”

“因为我是超能力者。”她的表情严肃起来,见他闻言脸上浮现错愕的神情,忍了忍,不由得偏过头又笑起来,“开玩笑的,只是直觉而已啦!”

“这样啊,哈哈……”他挠了挠后脑,“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舞园同学真的会读心术呢。”

舞园整了整她长长的兔耳围巾,在少年面前倒退了几步,然后优雅地转了半圈,背对着他。

蓝发如瀑,裙摆飞扬,她是偶像出身的女孩,更是被希望之峰承认的超高校级,哪怕是看似随意而成的姿态都美得如画一般。

“因为苗木君的心思实在太好猜了。”舞园说,“对于在意你的人来说,很容易就能察觉到苗木君的喜怒哀乐。”

苗木微微一怔。

他只是迟钝了一点,却并非全然不开窍的,看向舞园背影的眼眸不由透出一丝复杂的意味。

“能走远一点说话吗?”

“……嗯。”

梅林的积雪很厚,鞋子陷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有不畏寒冷的鸟雀落到枝杈,跳跃间抖落几许细小雪粒。

碎碎的细雪落到发间,苗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舞园,她柔顺的蓝发蒙上了些许雪色,清光下吹弹可破的肌肤白得几近透明,美丽得简直不像是真实的人类,而是神话故事中独居冰源的雪女。

“我一直觉得很不甘心。”

舞园直视前方,没有让苗木看到她身体另一侧深深掐住掌心的手指,语气平静。

“明明都是我先的,无论是遇到苗木君的时间,还是被苗木君的特别吸引的时候……但是,就因为我的胆怯和犹豫,我错过了苗木君。更让我不甘心的是,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怎么错过你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能早点说出我的心情就好了。

“如果更勇敢一点就好了。

“如果更强硬一点就好了。

“如果更执着一点就好了。

“如果更厚颜无耻一点就好了。

“就算是时刻被罪恶感缠绕在,就算是感觉自己这种姿态也太丑恶太难看了,也会忍不住这样想。

“如果……那个人不在就好了。”

舞园沉默了须臾,露出了自嘲的笑。

“意识到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我就知道了,我早就失败了。再怎么挣扎,只是徒增难堪而已。”

“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给苗木君造成困扰了。”舞园慢慢地说着,每个字都是从血淋淋心口挖出来的,让她感到疼痛又沉重,“这种感情本身就是非常自私的,根本不能容忍其他人的插足……说到底,我其实还是个善于自我保护的人,已经决定放弃了。”她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苗木惊讶地瞧着她。

“这可是个很艰难的决定喔——”她可爱地皱了皱脸,“所以,在正式放弃之前,我想再任性一次。”

 

“苗木君,我喜欢你,请问可以和我交往吗?”

大风将少女的长发吹得凌乱,浮雪飘扬,鸢鸟振翅飞向蓝天,空中缓缓飘落洁白的飞羽。

“……不可以。”哪怕早有预料,他还是窘迫地涨红了脸,左看右看,眼神游离半晌,终于还是乖乖地挪回视线,认真道,“不过,还是谢谢你,舞园同学。”

 

“意料之中的回答。”舞园失落地叹了口气,“认真来说,就算抛开个人的偏见,直觉告诉我那个人也不是个很好的选择,总感觉被他接近的人都会很不幸……”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回忆起总是围绕着那个人的身边发生的特殊事件,他苦哈哈地笑,“起码我还是78期的超高校级幸运嘛——呜哇!!”

地面的雪块无预兆碎裂开来,一脚踩空的褐发少年发出一声悲惨的叫声,一路沿着断崖的斜坡半滚半滑下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在舞园的视野中越来越远——

“呦西!又钓到了一头大家伙!”

不远处一个完全冻结了的冰湖边缘,几个人在冰面上切出大小不等的圆洞,各自守着自己的位置默默等待。

一个单手提着一条肥硕河鱼的工装男生得意地笑着显摆他的战利品,被旁边的西装少年冷漠地翻了个白眼。

“闭嘴吧左右田,你都把我这里的鱼吓跑了。”

“嘿嘿嘿,不要介意嘛,反正这次冬钓大赛的垫底人选已经有着落了,你就悠哉悠哉地钓几条小鱼就可以了。”这得瑟的语气让人听了就想狠揍他一顿。

“哈哈哈……”身边的水桶里空得除了冷得快结冰的水以外什么都没有,至今战果为零的狛枝守在他的钓杆旁,完全没有竞争意识地笑着,“看来我还真是不幸呢。”

“呜哇啊啊啊啊——”

“唔?”工装男忽然一脸奇怪地左右看,“等下,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啊?”西装少年一脸不耐地抬头,“是风声吧?你这家伙太吵了,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的……等等,好像真的有什么声音在接近。”

狛枝忽然站了起来。

“救命呜啊啊啊啊啊——”

斜上方堆满了积雪的树丛剧烈抖动,几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骚动的方向,一个身影从中冲了出来。

轰然落下的积雪打翻了工装男的水桶,他不意在冰面上踉跄滑倒,整张脸摔到冰洞里。西装少年默默地看着狛枝稳稳地接住了落下的人影,他的桶接住了因惯性而从工装男打翻的水桶里飞出的河鱼,默默地抽了抽嘴角。

 

差点摔个大马趴的苗木眼冒金星地抬起了头,迎面出现的是狛枝的笑脸,他将他抱了个满怀。

“哈哈,满载而归,我果然还是很幸运的吧。”

 

山坡上一脸担忧的舞园放松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样就好。”她顿了一瞬,深深地凝视着下方的两人一眼,“这样就很好了。”

这就是结束了……属于她和他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さようなら(再见/永别了),苗木君。”

 

“!”

苗木惊醒。

一晚上都担惊受怕,生怕狛枝的离开,所以他一直死撑着没有彻底入睡,然而好像在听到了晨间广播时意识到已经是日间时间,不知不觉就松懈下来,然后就彻底睡死过去。

现在的时间是——他抬起头看墙壁上的挂钟——早上八点半。

“已经都这个时间了!”他吓了一跳,甚至顾不上去追究狛枝再度消失的事情,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换上衣服,带上钥匙和学生手册就往食堂冲去。

“苗木同学!你迟到了!”

踏入大门就迎来了石丸的指责,他一头汗地站在原地,蔫头蔫脑地恭听风纪委员的训导。

“我都强调了多少次,大家应该每天早上准时参加食堂的晨会,这是所有人都必须参加的集体活动,十神雾切那几个自我中心的家伙晚来也就算了,你们几个前两天都最守时的家伙怎么也不约而同地迟到,甚至比他们来得还晚……”

苗木听到一半怔住:“除了我以外还有谁没来吗?”

“舞园同学啊,搞不懂她怎么回事。”石丸叹气。

“石丸同学你根本一点都不懂嘛,女生迟到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江之岛涂着指甲,一边吹着她的新甲油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你要知道,普通女生走出房间之前是必须完成很多事情的,衣服头发妆容每一项都需要打理,更别提像是她那种职业是偶像的人了。”

“哼,你当谁都跟你这种人一样做作吗?”她的话引起了腐川的意见,她咬着手指,阴暗地瞧着江之岛,“我就不会这样,这么多天我一次都没有洗过澡。”

“咿?!一次都没有洗澡吗?”山田震惊。

从性格来说,舞园同学绝不会是莫名其妙就迟到的人……她一直很注意遵守大家的纪律。

苗木心里的不祥预感越来越浓,他没有理会食堂众人无关紧要的斗嘴闲侃,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门把手一转即开,先前没有被锁,苗木愣了下,打开门,满目的狼藉落入眼帘。

发、发生了什么?

落在地上的模拟刀,遍布刀痕的墙壁和床铺……他颤抖地推开浴室的门,眼前骤然一黑。

黏稠的血液顺着光滑的地砖流淌扩散,少女跌坐墙边,表情惊恐,瞳孔放大,腹部插着一把菜刀……大量的鲜血正是从她的腹部涌出。

没有呼吸,没有疼痛的呻吟,也没有任何神情的变化,她的时间停留在了这一刻,再也不会前进。

舞园沙耶香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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