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珞罗

[狛苗]希望通感(27)

Chapter 27

 

从没预料到死亡真的会出现。

没想到真的会发生这种事,没想到真的会有人选择杀死别人,从房间里的混乱和舞园仓皇的姿态来看,毫无疑问,这就是他杀。

尚未干涸的血迹淌到他的脚边,鲜红刺目,苗木瞳孔骤缩,如触电般踉跄着后退躲了一步。

死亡,死亡,死亡死亡,背叛,背叛,背叛背叛,绝望,绝望,绝望绝望……

黏稠如黑泥的恶意漫过胸腔,流进口鼻,淹没头顶。

于是,逐渐变得无法呼吸——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一直在忍耐的头痛忽然变得无法再继续忍受了,脑海深处仿佛闪过什么画面,他闭了闭眼,眼泪蓦然涌出。

如果这是噩梦的话,求求你,请让我快些醒来吧。

“苗木!你为什么突然跑了?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在苗木脚步之后追来的众人猛地顿住脚步,震惊地环视房间一片狼藉。

“喂,苗木,你看起来很不好啊?没事吧?”

江之岛皱着眉上前了一步,就见脸色苍白得吓人的褐发少年阖上双眼,闷不吭声地昏倒在地。

“苗木?!”

 

就在石丸几人手忙脚乱地查看晕过去的苗木的状态时,他们也发现了浴室里的惨状。

不只是感到了震惊,还有难以言说的沉重与恐慌。

自相残杀,真的开始了。

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恶作剧,血淋淋的现状正横亘在所有人的眼前,残酷地撕碎了他们之间努力维系的友好氛围,怀疑、猜忌、警惕,一切虚幻而浮华的美好假象都在这一刻粉碎殆尽。

就在他们相顾无言的时候,“那个”开始了。

仿佛无处不在的显示屏再一次亮起,屏幕对面的黑白熊用滑稽的语调向校园内所有的区域转播了尸体发现的公告,并命令所有的新生都前往体育馆集合。

“什么啊,都已经有人死了还那副玩游戏一样的轻率态度……”大和田恼怒地握紧拳头。

“因为这本来就是黑白熊的目的吧。”塞蕾丝淡淡地说,“让我们自相残杀,这不正是它希望看到的风景吗?”

“那个……苗木同学怎么样了?”山田犹豫地问。

“只是昏过去了而已。”雾切站起身,没什么情绪地说,“精神上高度紧张,而且没有休息好,现在又忽然受到舞园死亡的刺激,撑不住倒下了也不奇怪……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最好还是遵照黑白熊的指令,把苗木君也一起带到体育馆吧。”

在这种大家都束手无策的环境里,这个女生冷静的态度显得非常有威信力。没有人赞同她,但也没有人反驳她,大和田把苗木扛了起来,所有人沉默着用逃离一般的姿态蜂拥离开了凶杀的现场。

 

就算是知晓了黑白熊把他们当作肆意玩弄的玩偶,那又怎么样?

就算它的恶意早已揭露人前,那又怎样?

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他们都渺小得不值一提。

但是,绝不会让事情这么简单就如它所愿的……雾切凝视着因反抗黑白熊而被刺穿全身的江之岛的尸体,面无表情地想道。

迟迟才醒来的苗木只听了集会讨论的一个收尾,他怔怔地看了江之岛的尸体一会,出乎雾切意料地没有做声,而是跪坐在她面前慢慢地盖住了错愕死去的女孩的双眼,然后站起,打开舞园的死亡档案,开始查看她的死因。

根据黑白熊的规则,作为黑方的凶手只有在无人发觉他犯下案件的条件下才被允许毕业离开校园。作为凶手是否暴露的评判依据则是学级裁判,若是作为白方的其他无辜者没有在议论时投票选中正确的凶手,凶手就会毕业,而他们所有人则都会被处刑。

在尸体发现通知以后就是所有人的搜查时间,白方必须寻找有关凶手作案的线索,黑方也可以在这段期间销毁所有的作案证据,这甚至已经无关法理与情理正义,是两方为了生存而彻底拼尽一切的场合——

苗木想在搜查时限结束后,在学级裁判亲手找出杀害了舞园沙耶香的犯人。

 

虽然这样的想法可能有点自以为是,但雾切发现,她意料外地习惯这种场合。

从来到希望之峰以后的记忆如快拍相机的照片掠过脑海,任何不起眼的发现都没有放过,都被她以线索的形式归档到每个人的名字下面。

苗木诚作为以幸运之名入学的学生,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上能够让人另眼相待的才能,温和好脾气是他的特征,个性积极很少长时间陷入消沉,而且非常不记仇。

他在入学之前就曾结识一名希望之峰的高年级生,从他第一次见面时也是唯一一次谈及那人的口吻来看,应该是关系极好的友人,但是很可惜,他似乎并没有因此了解到为何作为希望之峰新生的他们会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被关在这里以后平时应该算和舞园走得最近,那个女孩的心思其实非常明显,不过苗木本人看起来并没有特别的想法。

就是这样一个乍看起来完全没有攻击性的人,就是这次杀人事件的最大嫌疑人。

其一,舞园沙耶香的死亡地点在苗木诚的房间。

其二,舞园死亡当夜肯定与苗木有过接触,证据就是两人交换了房间,并且连门牌也换了过来,这个交换在昨天白天还没有发生。

在大部分人都陷入的沉睡的夜晚里发生的杀人案件,而苗木作为众人一眼就可看出的案件关联者,这两个线索足以将他置于死地。

没人敢断定所有看过黑白熊提供的视频的人不会动离开这所学校的念头,这个想法一旦扎根,就会催生出杀人的动机。动机有了,而且他拥有作案的时机,简直再可疑不过。

但是,不能光凭这些证据去断定真凶,还有其他疑点。

舞园死去的地点在苗木房间的浴室,从房间里被破坏的痕迹来看应该是被害人与凶手发生了一番争斗之后舞园躲进了浴室,但没能阻碍凶手的行动,于是舞园在浴室里被杀。

问题在于作为男生的苗木的房间浴室是没有门锁的,如果是他本人作案,无论从哪方面去考虑,他都没必要多此一举地去拆了门锁再入内行凶。另外,拆卸门锁必然需要工具,苗木房间里的工具盒还是被包装封好的状态,显然从未被使用过,从这个角度来看,案发现场不符合苗木自己作案的行动逻辑。

还有一点是凶器,房间里存在两个可以用作凶器的事物,其一是掉在地上的模拟刀,另一个则是插在舞园腹部的菜刀。可以轻松判断出是后者造成了致命伤,但问题是从金箔剥落的位置可看出模拟刀也有被使用过的痕迹。如果想杀人的话,一个凶器就足够了,正常人显然也无法同时驾驭两把刀,反倒不小心落到对方手里还会成为反击的手段,徒增变数。

考虑他是打算使用模拟刀以外的武器来掩藏自己作为凶手的身份也说不通,毕竟没有比人死在他自己的房间更可疑的事情了。

除此之外,也有别的线索很让雾切在意。

“呐,苗木君。”她出声,“你有洁癖吗?”

“啊?”对方不解她的发问,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你的房间……地面被打扫得很干净嘛,我连你的一根头发都没有找到。”雾切半蹲在地上观察,然后拿起一边的清洁卷纸看了看,“这个被用掉了很多。”

“我昨天都没有打扫过。”苗木咬了咬唇,“这有可能是舞园同学和我交换房间以后……”

“舞园同学的头发也没有找到。”雾切打断了他的话,她站起来,看了他一眼,“按理说在杀人事件发生时情况那么混乱,如果不是事发以后做了打扫的话,很难会找不到她的头发吧?不过——”

“不过?”

“我倒是发现了一根白色的头发,就沾在舞园尸体的血迹上面。”雾切淡淡地说,“按照发色来说,对应的人选只有我和大神同学,可是我们都是长直发,而那一根头发很短,并且应该是卷发……真让人意外,疑似是凶手身份的线索,竟然不符合任何一名新生的呢。”

她看见了苗木脸上明显的动摇神色,心里油然生出一丝不忍,但没有停下。

“说起来……我先提前向你说句冒犯了。”雾切道,“你被舞园的尸体吓晕以后,稍微查看了一下你的情况,然后看到了一点痕迹。”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自己脖颈偏下,接近锁骨的位置。

无需雾切继续开口,对方反射性地就掩住了帽衫领口,整个人堪称惊恐地瞧着她。

果然是草食系,再受点刺激估计就要炸毛了。

“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呢。”她没再说下去,而是挑起眉,坦荡地笑了一声,“请放心,我对你的个人隐私没有任何兴趣,还有我想说的是——这说不定也是不在场证明的一种呢。”

只要……有人能站出来为你作证。

没有去看苗木是什么反应,雾切说完就再没兴趣再待下去,转身离去。与舞园被杀案件牵扯到关系的其实不止有最明显的苗木诚,她还有其他需要调查的地方。

 

“叮、咚、铛、咚——”

那个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无视了内心的祈祷和恳求,宛如噩梦降临的声音——

代表着无处不在的黑白熊,代表着对某些人来说是垂死挣扎的搜查时间的结束,代表着学级裁判即将召开。

无论是在尸体前流泪守护的人,还是把自己关在房里自我逃避的人,亦或是积极奔走找寻线索的人,都不得不在黑白熊的指令下走进电梯间,在下落时机器的颠簸声中相顾无言。

舞园沙耶香,超高校级的偶像,那位美丽又善解人意的少女死去了。

不会再呼吸,不会再睁开双眼露出微笑,也不会再与他们一起。

死亡,即为被斩断了一切未来。

 

“在裁判开始前,就由我再次讲解一下规则吧。”

触目可见是场地宽阔的地下裁判场。

不知何人布置而成的场地,四处装点鲜红幕布与金色的流苏,色彩鲜艳到接近恶俗,存在鲜明地强烈碰撞交融,将封闭的空间包裹得密不透风,气氛莫名充满了古怪的热切。

黑白熊高坐上方居高临下,位于中央的裁判台总共是有16个位子。

“学级裁判的结果是由你们投票决定的。”它说,“把真正的犯人找出来的话,就只有犯人被处罚。但是,如果把无辜的人当作犯人的话,不仅除了坏人以外的所有人都会收到处罚,而且,成功骗过大家的犯人将会顺利毕业!”

“犯人……真的就在我们之中吗?”苗木喃喃。

“唔噗噗,苗木君看来还是接受不了现实呢,真可爱啊,真可怜啊。”黑白熊捂着嘴窃笑,“那么——到底是不是你们之中的犯人呢?还是另有其人呢?真难判断啊……啊,先说一句,我可没有出手哦,我可是最守规矩的熊了,只会按规则实施处罚呢。”

“在议论之前我有个问题需要确认一下。”雾切无视它的故弄玄虚,眼神锐利,“那个……是什么意思?”

“那个?”黑白熊重复了一句,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在空席位上分别摆放的舞园和江之岛的照片,被恶意地做成了黑白遗照装裱起来的样式,脸部正中央还用了疑似鲜血的涂料画了个巨大的叉。

“哦——是那个啊。”它笑,“友情可是超越生死的哦,将死掉的同学弃之不顾未免也太可怜了吧。”

“那么,为什么还会留出一个空席位呢?”塞蕾丝微微眯起眼,“学级裁判的参与者共有13人,加上死去的舞园同学和江之岛同学,总共只有15人而已吧?为什么会有16个席位呢?”

多、多了一个席位?苗木忽的一怔。

“对哦……多了一个位置。”朝日奈疑惑地歪歪头,“就只有我和叶隐同学的位置旁边空荡荡的……”

“哈哈,那这还是真巧呢。”

一个对于在场绝大多数人来说显得极为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如果不介意的话,也让我参与进来吧。”

嗓音清朗而不失柔和,站在裁判场入口处的高挑少年一袭深绿色的连帽风衣,灰绿色的温润眼瞳,白色的柔软头发,气质近人,眉目俊秀而雅致。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狛枝凪斗,是希望之峰学园第77期的超高校级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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