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珞罗

[狛苗]月亮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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狛枝生贺,全年龄清水,地点要素限定【深海】,时间要素限定【月全食】,很荣幸抽到了 @能重复的昵称才不要 亲爱哒和十日桑的签XD~

 

【一】

 

“我的生命未曾被光明眷顾。”

“……那么,就让我成为你的光芒。”

 

深海。

沉没百年的幽灵船。

小王子的笑容柔软得仿佛马上要溢出月白色的光芒。

 

多年以后,人鱼还记得那一幕美好的画面。

万籁俱寂,那一夜漆黑得近乎杳冥,流云飞渡,群星沉降,月亮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

 

【二】

 

「江之岛盾子计划三日后毁灭王城。」

在收到来自战刃骸的消息时,苗木诚已经登上了临港的海船。甲板上一派热火朝天,人们来回准备着航行的物资,水手爬上桅杆调整风帆,信鸽落在他的手臂,收拢起洁白羽翼,发出“咕咕”的叫声。

已经临近出发时间,苗木抬起头看向在对面航船上指挥着士兵带领平民登船的雾切,随后又侧过头看了眼另一条航船上安排着贵族们与王族侍卫们行动的十神,一直紧绷着的心神无端一松,他折好信纸,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一个人在这里发什么呆呢?”身后忽然响起的女声叫少年惊得脊背一抖,他回过头,是蓝眸黑肤的渔夫之女在好奇地瞧他。

对方露出热情爽朗的笑容:“苗木王子——嗯?”

“是朝日奈啊。”他微微地苦笑了一下,目光投向远方,那是曾经的家的方向,是王城,也是他们所有人诞生和成长的地方,“我只是有些不舍……没办法阻止盾子和沉迷于她的黑巫术的臣民将一切搞得乱七八糟,累得你们和我一起背井离乡,肯定很多人都心有遗憾吧。”

“真是的——王子又说这种话了!”朝日奈鼓起脸,不赞同地摆摆手,“苗木王子已经很努力地拯救我们这些被黑巫术迫害的人了,我们痛恨的人只有沉迷于扩散邪恶黑暗的盾子王女而已,走到这地步已经是谁也无可挽回的绝境了。”

渔女的挚友,盛名远扬的女格斗家大神樱也同意地点头:“是你将我们从绝望的彷徨中唤醒,离开这里是吾等共同的心愿,也是寻找新大陆并建立新王城的希望启航。”

收到了毫无保留的夸赞的小王子并未像是那位失踪许久的大王子出流一般做出冷冰冰却完美无缺的社交应对,相反,他就像是任何一个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夸奖的年轻人一般,短暂的怔愣之后,不太好意思地垂头摸了摸鼻尖,腼腆地笑起来。

很难想象会是这么一个年轻人将他们从绝望的境地中拽了出来。摒除了王族的出身,他较之一向卓越优秀的出流王子与个人魅力惊人的盾子王女而言显得普通太多,没有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特长,连存在感也不算强烈,却是在那种大家都放弃了希望的时候勇敢地站了出来。

“谢谢你。”

海风很大,吹乱了少年额前栗色的碎发,他澄澈的眼底跳荡着明亮的浮光,在午后倾城日光下,在海天一色的背景中,干净纯粹宛若光明之子。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才对,没有你,就没有如今充满希望的我们。

朝日奈暗想。

在悠扬的海涛声中,有巨大的游鱼跃出海面,银色的鳞片折射出耀眼的光泽。

 

【三】

 

他们出行前的准备做得充分,有雾切参照着过去冒险者们绘制的航海图一路前行,连天公也作美,接连几日俱是风平浪静。

“王子,我们的渔网捞上了一条大鱼。”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苗木正研究着雾切绘制在羊皮卷上的海图,闻言,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因为这条鱼太漂亮了,舞园小姐希望能把它养起来。”侍从的声音带有一点无奈,“先不提海鱼能养多久的问题……那条鱼真的太大了,除了您船舱的那座水箱以外,应该没地方能安置它了。”

“呃……我船舱的水箱?”苗木稍稍愣了一下,“那岂不是说……至少有一个人那么大的鱼?”

“是。”

“……吃人吗?”

“试过了生肉和较小的鱼虾,它都没有理睬。因为连朝日奈小姐都认不出这是什么品种的鱼,所以大家现在还对它的食谱一头雾水……”

“……”苗木微微汗颜,“为什么……”他瞅了他一眼,犹豫地斟酌字句,“我怎么觉得你也好像挺想养的感觉……”

“呃……因为真的是条很漂亮的鱼吧……”对方也不太确定地瞧着年轻王子。

“……”这是什么回答?苗木一头雾水。

很漂亮……究竟是多漂亮呢?

这个疑问在他回到船舱之时戛然而止,苗木停住脚步,睁大双眼。

从地面直通天顶的一面墙原本是被设置成巨大的水族箱的样子,宽阔得可以养许多观赏性的水生物,只是苗木对这种过于奢华的设计并不太感兴趣,便一直是维持着单纯的水幕墙的模样——然而此刻里面却多了一条鱼,流畅的身体线条,银色的鳞片在水波中闪闪发光,随意游戈的姿态美丽得令人目眩。

不知原因的失去了语言。

当夜,那条鱼游进了他的梦里。

在漆黑的、连阳光也无法触及的深海里,水母、鱼群,星星点点的光芒冒了出来。遍布银鳞的鱼尾轻轻撩过他的身侧,浅白色的发丝在水波中飘动,一双清冽得宛如精灵的浅碧眼眸宛若最纯净的绿宝石。

那是既梦幻又冰冷的感触,待到他深夜里缓缓醒转,一种难以诉说的憧憬与隐约的遗憾还残留在神经末梢。

昏暗的屋内,灯箱将无色的水映照出浅蓝的色泽,那条银色的大鱼无声无息地游动着。

“真的是……非常漂亮的鱼……”

 

【四】

 

“传说,海妖是象征着海难的灾厄精灵。”

“渔乡流传着这样一个古老的传说,人鱼会出现于不该出现的时刻,那时候,天地失去光明,磁针失去效力,航船失去方向,遇难者的灵魂将会成为人鱼的盛宴,无人能够逃脱。”

“唔……但是,没人能逃的话,是谁将这个传说传扬出去的呢?”

“……诶?”

渔女与小王子面面相觑。

“很显然你说的不对啊……”

小王子见识不多,却自有一派坚固的自我逻辑。

“人鱼也有可能是想要救人吧,因为海难发生了,所以才会出现。”

 

【五】

 

苗木无来由地忽然惊醒,船舱外传来风浪咆哮的回响,他掀被坐起,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前一夜熬得太晚,精神上有些萎靡,因为航海图的测绘出现了偏差,前往新大陆的距离比原先预料的还要遥远得多。虽然早在一开始就预先准备了超量的物资,却有不少在前几天的一次风暴中遗失了。

前路茫茫,淡水和罐头储备都已经捉襟见肘,再这样下去,几艘船的人早晚会支撑不住。

他同雾切观测了一夜星轨,重新划定了航行的速度和方向,精力耗费太大,回来很快就陷入了昏睡,醒来已是天色昏黑。

研习魔法对王室来说是必修课程,苗木在绝大部分领域的成绩只能算是中庸,唯独在占星学上表现出了一点天分。

苗木感觉到了一点不太好的预感,不过他还未与雾切说。运与理是占星的两面,崇尚理性精确的雾切毫无疑问的是坚定不移的理学派,但运势是一种玄而又玄的东西,连苗木自己都难以说清他在遥望星轨的那一刻意识到了什么。

大概是不详,唯独只针对他一人而言的不详,这时候最重要的是解决大家的困境,所以他选择了保留。只是在入睡前坐在水箱前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这段期间的事情。

能否顺利寻找到新大陆,能否顺利重建家园之类,他的忧虑和他的不安,很多事情是不能诉诸人前的,因为他是王子,是要为大家带来希望的人,他不能在这种时候陷入迷茫。

银色的鱼安静地游动着,鱼尾带起流水的波痕,真的是非常漂亮的,舞园和塞蕾丝她们经常来看。兴许只是自我感觉良好,苗木觉得只有自己在的时候才是对方最惬意的时分,游动的姿态都是那么自在,或者自己已经与这条鱼成为了朋友。

在自己也未意识到的时候唇边带出了微笑的弧度,苗木披衣起身,慢吞吞地走出了船舱。

月色很美,浅色的光辉铺满大海,水面跳荡者银色的波光。大部分人还不知晓即将面临的窘境,甲板上年轻人们沉浸在夜晚聚会的快乐中。

小王子出现得悄无声息,没人注意到苗木的到来,他看了一眼热闹的人群,心里充满温暖,他们都是他的祖国的最后希望——正这样想着,少年不经意侧过头看向远方的海面,微笑的表情忽然凝固住了。

黑色的旗帜,血骷髅的标识,是传说中最穷凶极恶的食人魔海盗。

 

【六】

 

不幸,不详。

灾厄之时,不该出现的时刻。

 

在胸膛被撕裂的时候,第一个反馈到大脑神经的感触竟然不是疼痛。

鲜血喷涌了出来,滴滴答答的沾到了脸颊上,兴许是过度的伤害反倒迫使大脑自我保护地封闭了感知外界的能力,苗木踉跄地倒退了一步,将身后尖叫的蓝发少女向避难的方向一推,随后,无力后靠的身体顺着栏杆翻落,坠往黑色的大海。

在他昏迷前最后的视野里,涣散的瞳孔中汇聚了明月最后的光辉,那银与红交相辉映的,好似染上了血色的不详光芒,逐渐被黑暗蚕食殆尽,将世界引入了绝望的黑暗。

 

“哗啦——”

漆黑的船舱中忽然响起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积水一瞬间就漫过了桌面的高度,随之是一个银白色的影子落入水中。

浅色的发丝随着水波飘荡,修长白皙的脖颈,轮廓优美的脊背,腰线在尾椎处收拢,流线形的鱼尾遍布着漂亮的银鳞。

“它”游到了船舱的窗前,从水面上伸出一截手臂,抵着玻璃的指甲泛着温润的干净光泽。

“什么人躲在这里?!”

原本封闭的室门忽然从外部打开,积水找到了倾泄的方向,只一瞬就从门口奔腾而出。冲至门前的追杀者连一声惨叫都不及发出就被水流卷到了船舱走廊的另一端。屋内寂然无声,唯有被破开了一个大洞的窗户不断往里灌着咸涩的海风,窗帘寂寞地独自飞舞。

 

【七】

 

海与天一同归于黑暗,风与云一起消弭无形。

喧嚣、惊痛、烦恼、愁苦,一切都离他远去,唯有流动的水声与微冷的触感环绕周身。

苗木恢复神智的时候,意识到他正在被人鱼亲吻。

朦胧视野中最先浮现的白色光华是人鱼湿漉漉的头发,他专注地凝视着他,碧眸宛如浸在水中的宝玉,五官精致得仿若妖魅,皮肤是几近虚化的白皙。

水珠从对方的睫羽滚落,落到淡色的湿润的唇,无声间的活色生香。

“……”

不是失语,而是一种近乎于麻痹的感觉从神经末端蔓延全身,失去了呼吸,失去了心跳,失去了温度,殷红的水流逸散开来,苗木徒然地张了张口,忽然想起了幼时在王宫书库偶然读过的童话。

传言中,海妖是一种可悲的种族。虽然美丽,却被美之女神所妒,被诅咒为缺失灵魂的生灵,注定无法生存于太阳与月亮的光辉下,只能永远隐匿于黑暗的深海中,无人可窥得他们的身影。

因为人鱼没有灵魂,所以他们渴望着填补他们缺失的部分,他们渴望着明亮的灵魂。

苗木在对方试探着伸手触及他的侧脸时,轻轻地攥住了他的手指。

‘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他口型微动,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却微妙地感觉到凝视着自己的对方已经读懂了他的意思,不禁微笑,‘拜托你,救救我的同伴。’

 

【八】

 

“……好。”

这是人鱼第一次说话。

他深深地注视着自己怀中生命之火已经燃到尽头的人类,没在意对方在听见他的声音时脸孔上浮现出的惊讶,缓缓地阖上了双眼。

人鱼是海中的狩猎者,就算是为了躲避光明而将真实的自我封闭,仅凭本能也足够轻易撕开人类的渔网。

之所以没有逃脱,是因为被这个充满了温暖的灵魂吸引,所以在没有自主意识的就自愿被他圈养。

充满了希望的光芒的美丽灵魂,令人鱼如飞蛾扑火一般地渴望向往。

因为太过喜欢这个人类,所以发出了他的声音。

人鱼的嗓音较尚未成年的小王子更为低沉一些,却另有一种神秘诡异的迷幻魅力,悠扬的歌声借助流水传播得很快很远,但他没有抬头去看水面上方发生了什么,而是一转身,往深海而去。

但是苗木却看见了。

一个个人影接连不断地落入水中,毫无挣扎地很快沉了下来,在经过他的时候依稀可见对方脸上犹带着美梦中那般安详快乐的神色,沉浸在虚幻的幸福中,无知无觉地溺亡。

不是他的同伴,而是那群海盗们,先是人,随后变成了各种各样的杂物,最后是一片巨大的黑色阴影覆压下来,是巨大的海盗船。

在人鱼的镇魂曲中得到最后的安宁,这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所见到的景象。

 

【九】

 

苗木微笑着闭了闭眼,只一瞬,仿佛是灵魂终于挣脱了束缚,一种前所未有的的轻松感觉萦绕周身,他侧过头,看见人鱼的一只手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前方。

哪怕苗木已经失去了实体,人鱼还是游得很小心地避开了漩涡和暗礁,像是在害怕他被伤害了一样,一边急着往深海而去一边还不忘谨慎地保护好他。

必须赶在月食结束以前游到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去,万一他再度失去了意识,就无法守护好自己的灵魂。是的,自己的,在苗木将自己交付给他的时候,人鱼就已经将其视作他最重要也最不能容许失去的宝藏。

波澜壮阔的海面距离他们越来越远,世界越来越黑,随后有微弱的浮光星点闪烁。

海水有些冰冷,拂过肌肤的时候有一种柔滑的沁凉触感,苗木一开始还当是正常的深水中的体验,很奇异,明明视野上已经无法看见任何东西,却仿佛已经“看见”了。

人鱼在水中游动的美丽身姿,小小的鱼群掠过身畔的微小波澜,巨大的水母随着波流飘荡,透明的触手舒展得很开。

后来才意识到,那是藉由人鱼的感官传来的通感,他已经只算个灵魂,双眼所见、此身所感,俱是来自于他的人鱼。

“不吃掉我吗?”

苗木好奇地问。

不是对于生命没有留恋,但苗木想得很开,既然已经死亡,那就再也无法干涉到人世,他相信着他活下来的伙伴们一定能够带着他的希望一同度过难关,找到新大陆,重建家园。

不是没有害怕,可他已经付出了承诺,就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这条美丽的孤单的鱼,如果没有灵魂的人鱼需要他的灵魂的话,就算把他吃掉也没关系。

“不吃。”

被拒绝了。

苗木愣了一下,少年的脸庞浮现出一丝措手不及的愕然情绪,这叫他不太可思议又有点微妙的失望地瞪圆了眼。他听错了吗?这是被嫌弃了吗?那人鱼为什么会实现他的请求呢?

 “你的灵魂充满了美好的希望,伟大的,光明的,闪闪发亮——”

人鱼侧过头来,仿佛被小王子可爱的表情逗笑了,他弯起了眼眸,露出了充满了孩子气的单纯被满足了的微笑。

“那是非常的、非常的绚丽夺目的光芒——”

银色的鱼尾在海水中轻轻地摆动了一下,人鱼很轻松地转过了方向,修长白皙的手臂揽住了懵懂的灵魂,柔软的白色发丝摇曳着拂到他的脸侧。

“我的生命从未被光明眷顾。”

人鱼在小王子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我不渴望灵魂,我渴望你。”

 

【十】

 

很久很久以后,久远到曾经充满了未知的大海已经成为了人们熟知的海路,在海底成百上千米以下的地方,小王子与人鱼守护着彼此。

狛枝凪斗,这是苗木诚为人鱼起的名字,将他自己的名字音节打乱,然后增加了一个代表了黑暗的“da”音节,这就组成了狛枝凪斗。

“我是Naegi Makoto,你是Komaeda Nagito,因此你就是属于黑暗的我,而我就是属于光明的你。”

小王子说完就开心地笑起来,为自己的小机智而偷乐不已。

“然后,就请让我成为你的光芒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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