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苗]谈情(2)

Chapter 2

 

这、这……这个声音……

苗木睁大了眼睛,因为吃惊,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好似被什么掐住了脖子,好半晌都没发出声音。

这样动摇的神情很少会出现在他的身上,事实上,苗木不但动摇了,他的视线还往屋子里飘了飘,只是潜意识一个小动作,却昭示了急欲逃避的内心。

 

怎么回事——

他不是已经和其他人一同离开了?

苗木内心纠结,悬在门把手上方的手指好半天都没有放下来,他沉默凝视着自己发颤的指尖,心不在焉地数自己的心跳,喉咙咽了咽。

现在假装屋里没人还来得及吗?

但这个大雪天把来求助的人拒之门外,难道他不会于心难安吗?

站在门外的很有可能是那个人。

可或许……会不会是日有所思导致的谬感,其实他听错了声音?

兴许是犹豫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些,隔着门扇传来几声闷闷的咳嗽声,苗木憋着气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却都再没听见任何其余声响。

 

苗木:“……”

如果这是动画,就能看见他头顶缓缓地、缓缓地冒出一个问号。

这是……走了?

有一点点不甘、甚至还包含了些后悔的情绪猛地窜上心头,他头脑一空,不经思索就曲指握住门把。

“咔嚓。”

随着开门声,靠坐在外边的人不设防地向后一倒,苗木下意识地上前,托住了白发青年瘦削的肩膀。

“……啊。”

对方发出一声短促的单音,不知这人先前敲门时经历过怎样一番心理活动,先是一笑,随即用颇具电波风的愉快语气感慨道,“什么啊,果然我还是很幸运的嘛。”

然后他抬起头,正对上苗木满脸一言难尽的复杂神情,眸光微动,十足无辜地眨眨眼。

“Hi~?”

 

苗木忽然觉得有点羞耻。

当着不请自来的访客的面,他的脸颊微微泛出一阵热意,这种暗地里陷入焦灼的状态一直维系到两人都坐到了客厅里,他才懊恼惊觉自己的失常。

“你怎么会在这里……狛枝前辈!”

苗木觉得自己故作惊奇的语气充满了假惺惺的味道,只能刻意放大音量来强作矫饰。

对面沙发上年轻的男人轻轻一笑,和苗木截然不同的从容自然,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赏心悦目的舒服,淡如樱色的唇微微勾着。

“自由行动的时候遇到了不认识的渣滓追杀,我和大家走散了,后来发生一些事就到了这里。”

对方的解释简单到显得语焉不详,透露了一些信息,也同时隐藏了一些信息。

他轻松的语气搭配脸上和气又温柔的漂亮微笑,莫名显得这人的气质散漫又危险。

危险……应该是肯定的吧,目的也很明确,未知的只是对方行动的难预测性而已,换一种角度来说,狛枝也可算是个危险又格外安定的对象了。

苗木琢磨着这个正常状态下谈吐斯文的人甚少会如此直白地鄙薄他人,让对方放弃了礼貌用词的对象,十有八九是他的前“同党”,他思考一下这当中透露的讯息,莫非有绝望的残党盯上了77期的前辈们?这件事是否应该赶快告知宗方先生和雾切小姐……

“好在我总算时来运转了,这座民宅门口没有挂姓氏,苗木君,我都没料到会找上你的家呢!”

狛枝那带着奇异激昂情绪的话语打断了苗木的思绪,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面前的白发青年,视线只一瞬间就被对方颇具热度的侵略目光牢牢攫取。

不像是曾在校园时还披着一身羊皮的温润学长,也不像是程序世界里那个狂热又理智的偏执狂徒,兴许是自知本性早已在苗木面前暴露,如今双腿交叠随意靠坐在苗木家沙发上的狛枝凪斗轻描淡写地就将他心中那两个相互矛盾的形象一齐打碎,拼合成眼前这个褪去了伪装而锋芒若现的俊美男人。

沾满了雪粒的深绿连帽长外套挂在衣帽架上,他里面套着衬衣和深色的羊毛衫,周身勾勒出流畅雅致的轮廓。

苗木有些煎熬,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那个,日向前辈他们……”

狛枝眼神锐利得仿佛看透了苗木的躲闪,平静地望向他,过了半晌才温和笑道:“抱歉呢,我身无分文,通讯设备也被破坏了,刚巧今天暴风雪这么大,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有亮着光的屋子。”

苗木为他先前妄图假装家里没人的想法默默惭愧了三秒,一时紧张智商下线,都忘了自己因为天太黑而打开室内灯的事情。

可这点破绽带来的情绪也不能盖去那内心里那非常强烈的……实在让人很难以形容的尴尬。

不想来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这一定是墨菲定律。

苗木非常可悲地想着。

所以说,和狛枝凪斗相比,他就是个假的超高校级幸运吧?

 

“既然这样……”现状如此,苗木哪怕心里再多纠结也不可能将人拒之门外,他努力让自己的态度也显得自然一点,笑着道,“那学长先暂住在我家吧,要是我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你千万要提出来。”

“非常感谢你的收留。”狛枝柔声道,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已经不在校园了,苗木君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我很高兴还能再见到你。”

两人说话时似乎惊动了屋里浅眠的小动物,只听见细声细气的猫叫声从不远处飘来,狛枝听见了,却没分心,他的目光专注而明亮,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褐发青年的身影。

苗木被他这样堪称是明目张胆地瞧着,几乎心尖尖都在战栗。

 

很正常,这是不可避免的。

苗木对自己说,却在两手拢起的遮掩下,用右手两根手指用力地掐了掐左手的小指,从神经末梢传来钝钝的痛楚。

根本没什么奇怪的。

他又对自己重复了一遍,简直像是一种催眠式的自我安慰。

毕竟这是他早就知晓了的事实。

狛枝凪斗对苗木诚有强烈的好感。

苗木很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一切的因由十分简单,只是对方满意于自己过去在学级裁判里坚持下来的表现而已。他的感情没有多余的杂念掺杂,纯粹热烈得就像他对希望那个虚无缥缈的概念的虔诚推崇。

狛枝喜爱自己,就像透过自己而对某种无形的存在寄托了心念一般。

如同一个喜欢阳光的人,他自然对晴朗的天气格外青睐。

狛枝凪斗,也只是恰好被苗木诚身上的一个特质所吸引了而已。

于是他禁不住会这样想,如果换一个人,哪怕他们之间截然不同、乃至性格迥异,但只要有一点是相似的,是的,不需完全一致,只要相似,对方是否也会表露出相同的好感?

好糟糕。真的。

这样的想法真的太糟糕了。

苗木觉得会想到这种问题,还为此纠结不已的自己非常可笑,甚至极为卑劣。毕竟,任谁看来,他和狛枝只是刚巧就读于同一所学校的学生,最多由于同样卷入了那场灾难而在某种程度上得以共情,并因此欣赏对方……归根究底,充其量能将其归纳于相对融洽的前后辈关系而已,别无特别之处。

然而,真相却完全不是这样子的。

单纯的欣赏绝不会使他动摇至此,既在乎又害怕,既欢喜又酸涩。

狛枝对他有好感,但具体他心里究竟是怎样想的,苗木从来都不清楚,他从一开始就看不透这个人。狛枝太危险了,心思也太深,叫人光是看着他,就像是在凝视幽黑不见底的魔窟。

可是,没有别人知道,从来都身在阳光下的苗木,也曾有过身陷到魔窟的经历。

那仅仅是迷朦月色里,他的思维还很清醒。

苗木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心跳紧接着呼吸,连带大脑深处都突突发涨。

也许是因为那个时候的狛枝在对他笑,也许是因为对方的拥抱太滚烫,也许是因为那个带着甜腻气味的吻落在了他颤动的眼皮上。

他们的指骨轻轻相撞,手指纠缠在一起,紊乱的吐息难舍难分,肌肤的热度也逐渐交融,从那时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就像是被煮化了煮沸了似的,咕噜咕噜地涌出黏稠的气泡来。

苗木满心苦涩,意难平,又狼狈。

除非是再次被抹去记忆,他觉得他这一辈子应该都没办法忘记那时候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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