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珞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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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藕]佛前(上)

Cp:大圣x哪吒

 

枝头秋叶,将落犹然恋树;檐前野鸟,除死方得离笼。人之处世,可怜如此。

 

万里西天极乐地,孙悟空站立于殿中双手合十,佛语梵音声声入耳,劫难真经种种纷杂俱往矣,功德加身,号为‘斗战胜’。

猴子的眼底影影绰绰闪动着焰火鎏金似的光芒,缓缓阖上眼时,一切归于深水一般的沉静。

 

孙悟空做了个梦。

他梦见了他的出生之地,郁郁青山,花果满树,远离人迹之地,精怪野兽肆意逍遥。高山流水,瀑布高悬岩壁,水花随风漫飞,云雾般腾空而上,漫泽进了崖间裂隙的洞穴里去,旷达石洞里有猴子在吃桃。

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一只裂石而出的石猴,从此地出生,亦在此地称王,从此地出发拜师求道,从此上天入地逍遥三界,齐天美名天下知。

 

一梦华胥,时光不语,梦醒已是不知此身在何处。

佛界诵经声不绝,深殿高帷,壁画艳丽绚奇,香烟袅袅缭绕。窸窣间有白鼠抱灯烛,孙悟空轻瞥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突然光影晃动起来,白鼠受惊似的浑身一激灵,柔顺漂亮的洁白软毛从头开始寸寸炸开,惊慌失措的小黑眼珠子颤悠悠回头一望,空荡荡的莲台上消失了那只端坐沉睡的猴子。

 

一念万里,孙悟空站在久违的凡间土地之上,眼前是一座不大也不小的庙宇。

他原有些疑惑自己为何会出现于此地,等到随着心意一步步走了进去,方从庙中溢荡飘散而出的仙气中感受到了什么。

唔、莲花味儿的。

 

步入庙宇中,晃腿高坐于佛前供放祭品台桌的少年不经意间抬眼侧瞥,那一眼,睫羽似飞鸟展翅,眼角天生的便是勾人上挑,慢慢显露出来的眼眸漆黑分明,佛前的烛火慢慢跳动,给他双眸染上一簇红辉,又映亮了细碎鬓发边垂落下来的红带。

莲花战衣,手脚纹饰妖娆红纹,外貌看似十五六岁凡人年纪的漂亮少年一脚曲起踩在案桌边沿,另一脚状似悠然地垂落到桌下晃动,手中拿着一颗粉嫩漂亮的桃,张嘴咬了一大口,汁水直将唇瓣沾得红润柔软。

 

孙悟空看了眼供桌上盛装祭品的高盘,里面空空如也,又看少年身后的佛像,是一尊端坐着的身披佛袍的金塑猴子。

他不自觉扯了扯嘴角。

 

“哟,大圣显灵了。”哪吒侧过头,露出个恳切而玩味的微笑,“方才有个胖和尚说我不敬畏神佛,怒骂我是要遭天谴的,让本太子给打晕丢出去了,大圣此来是报应我的么?”

孙悟空“嘁”了一声:“谁有这闲工夫。”

哪吒眨眨眼,大笑起来:“大善,佛家慈悲!”

“懒得跟你计较而已。”

他心说,要是撞见其他人敢如此蓄意挑衅老孙,看心情决定是打死还是打个半死。

哪吒仿佛听见了孙悟空的心声,单手托腮,语调悠悠又满带着调戏意味地拉长了尾音“诶——”了一声,笑起来的时候,可以看见甜美的酒窝。

 

“吃桃吗?”哪吒把手中的桃子递给孙悟空。

猴子没有犹豫地接过了原就属于他的供物,默不作声就着哪吒吃的那一块咬了下去。

 

“自大圣得证正果,于西天修心养性了多年,倒是显得沉默寡言了许多。”

“有什么可说的,成天就听那些佛理而已。”

“天宫也无聊,玉帝成天都是一样的词儿。”

孙悟空斜睨了哪吒一眼:“那三太子想要如何啊?”

哪吒换了个盘膝而坐的姿势,前后摇晃了晃,长长的发带飘动起来,思索片刻后眼眸明亮若星:“每天若都有大圣这样的家伙像是当年那般大闹天宫就有趣儿了!”

像个小孩儿似的唯恐天下不乱。

“想得倒美!”孙悟空想也不想就哼了声。

“嗯?”

“俺老孙举世间独一无二,寻常家伙哪里比得上我!”孙悟空吃完了桃,一翻手把桃核扔了出去,唇角勾起个弧度,眼中光华还仿若当年一般的狂狷桀骜。

哪吒眼里也随之漫出了欣然笑意。

 

他一时兴起,突然难得说起当年封神旧事来。

他前世是昆仑十二仙之一太乙真人的灵珠子,转世后出生即是三岁,生来便是有仙缘的,为人时日不多,七岁便因杀了东海龙宫三太子被逼迫着自刎,削肉剔骨还了父母恩情。师尊太乙真人借莲花鲜藕为身躯助他还魂重生,他追杀李靖不成被燃灯逼着认父,便懒怠再管曾经旧事凡缘,作为阐教弟子助姜子牙伐纣。

太乙真人作风强横护短,道门中颇有恶霸之风,哪吒作为其亲传弟子,也是极其任性张扬的。

吾当生长不记年,只怕尊师不怕天。

战斗的渴望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之中,记忆中最畅快的那一段时光,便是驰骋战场,肆意披靡。

 

“若能和三太子生得同一年代,说不定日子得更有趣些。”

“大圣为灵猴化身,我阐教多半是不收的。”哪吒笑了起来,想了想,“你若是那时候的,保不准是要入通天教主门下,不止到时候咱们要战场上不死不休了,商周可是截教大劫。”

“哼,谁怕这些。”

“哈哈,说的也是。”

 

说起来,当年是为了什么而修仙求道,追求无上长生呢?

斗转星移,四季更替,沧海桑田,时间太快生命太渺小,不甘生死随天,因此修仙,修逍遥,修大自在,与天挣命,与世争锋。

这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所贯行之道,逆行天命,肆意苍穹,斗破天下鬼神,笑傲天地。

 

斗战胜佛,此号由如来佛祖所赐。

慈悲之佛陀,与世无争,何以号为‘斗战圣’?盖因私心难消,我执甚深,需秉持‘无我’正见,与‘我要、我想、我厌、我畏’奋斗,战胜一切私心偏好,不再沉迷于如意算盘,方能契入无有对立,永享太平。

 

如来这样的期许,其实他是不屑的……孙悟空想,他大概永远没有所谓真正成佛的那一天了。

 

压抑自我,勉励修行,这样的长生,又有多少意思?

仙如何?佛如何?妖如何?魔又如何?

我心轻狂,不惧因果,不惧天地。

五百年的山势倾压,从未磨平过这石猴的分明棱角。

逆天顺我,这才是他这般天地生灵所追寻的自在人生。


他这样想着,便看了哪吒一眼。

他们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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