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珞罗

[狛苗]唯愿天空雨不停

倘若雨一直下,是否我就一直有理由在你的心中躲雨?

因事故失忆的苗木忘记了狛枝,狛枝以为自己被曾经的恋人抛弃,这样的两个人多年以后重新相遇。

设定背景源自 @三道泉 的狛苗短漫,很喜欢所以续写了剧情!

原著属于弹丸,故事与鲜花属于泉,我只是一朵属于泉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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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积水忽然泛起了涟漪,模糊了相对而立的人影。

苗木诚缓缓抬高了伞面,随之升起的视野中出现身前青年那俊秀的容貌。

天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眼珠半掩在沾湿了水珠的睫羽下,惟有一点雾气茫茫的深青,那人分明安静着没有出声,却隐约让他有种世界也随之黯淡的感觉。

“抱、抱歉。”明明从未做过什么,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却是歉疚的话语,苗木顿了一下,眉宇微皱,随后将一时的疑惑抛到脑后,温和地问,“不好意思,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生疏而客气,得体的微笑与善良的关心,就只是面对任一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时都会有的反应。

“……”对方低下眼,瞳孔中倒映出他的身影,没有回答,单纯有些恍惚地望着他。

涌动着说不尽的悲伤与思念的情愫,一瞬间像是连他这样的旁观者都心脏闷痛的眼神。

苗木下意识地收紧了握住伞柄的手指,心中不知为何地涌出一股近似于迫切的心情,身体前倾,正欲开口,垂落的雨幕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淹没了黄昏未尽的微光。

一道狰狞的电光骤然照亮了漆黑的天宇。

浓云卷作巨兽,滚滚雷声中,几欲滔天的瀑雨将街道转瞬变得不可视物,雨点磅礴,啪哒啪哒敲击着商店外的橱窗玻璃,水帘隔断了里外的两方天地。

雨水顺着侧脸流淌到下颌,青年的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视线幽深地凝视着他,仿佛想要将他的模样铭记在心底那般认真,随后强迫自己别过头,用力地闭了闭眼。

“打扰了。”

背身离开的第一步就无法迈出,他回过头,苗木稍稍抬高了雨伞,前倾伞面遮到他的头顶,自己半边身体淋在雨中,就这样微微笑着用另一手握紧他的手腕。

“我想,你应该需要个躲雨的地方。”

水珠沿着青年泛凉的指尖悄悄滴落。

 

隔窗树影婆娑,风声缠上枝桠,雨声络绎不绝。

“狛枝君,我把你的衣服放到洗衣机里了,等下洗好了就烘干,替换的干净衣物放在浴室门外,我没有穿过,请不用担心。”

晕黄的灯光,四溅的水珠,淋浴的水流顺着脊背的线条一路淌到小腿乃至地面的瓷砖,狛枝凪斗睁开眼,应了一声。

磨砂的玻璃门后隐约可见的人影走动了几步,关掉了水。

到底为什么他的家里会留有这种不合自己尺寸的衣服呢?苗木一边有些困惑地想着,一边离开洗衣房。

不过这时候倒是很幸运地派上用场了。他心道。看样子和狛枝君的身材很合,正好免却了客人没有换洗衣物的尴尬。

苗木成年以后就搬到工作的城市一人独居,天色昏暗,纵使公寓被设计成坐北朝南的格局,视野中的一切也宛如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暗纱。他在厨房和放置储备粮的壁橱里搜罗半天,心里最需要的姜片和用以待客的茶叶都没有影子,只翻到一罐尚未开封的咖啡豆和公司同事送的清酒,犹豫片刻,瞧了窗外的黑天一眼,然后做出了选择。

 

温酒的时候袅袅水雾安静地漫过视野,逸散间隐约有种微醺的香气。苗木挽起袖子清洗水杯,细致地做着事情,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偏离开去,眼前浮现出白发青年的脸孔。

其实先前的举措都有些不像他。不是说对陌生人施以援手,而是如此轻易地将自己的领域向另一人敞开。没有太多生疏,甚至连最基本的戒心都很难提起,宛如早已认识多年的老友,甚至是更加能够付诸信赖的对象。

成年人的生活,最注重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或者说是交往分寸。

因为有距离,所以才能相互之间长久地维持一个相对恒定而安全的关系,不会太亲近而容易冒犯,也不会太生疏以至于显得冷漠。因为有距离,所以才能从容自如地面对他人的来去,保持得体,变得成熟,不再会轻易被伤害。

他端着茶盘步入客厅,踩着软布拖鞋落地无声,心不在焉地一抬头,忽然一怔。

 

屋内灯盏未开,靠坐在布艺沙发一边的青年正垂着眸,低敛着眉眼时越显气质干净纯粹,眉目清隽如画。他正凝神注视着茶几摆放着的一个相框,透明水珠顺着他纤细的脖颈流淌至凹凸分明的精致锁骨,衣领分明几处洇湿的深色痕迹。

虽然只是昏暗中悄无声息的模糊侧影,却仿佛可以倾听到他心中淅沥不绝的悲声。


“那张照片,缺失了一半。”

“嗯。”

打开的顶灯将空间填满白色的灯光,苗木在开关处站了一会,才回过身,往狛枝的方向走去。

茶盘放在相框前的桌面上,涌出的水雾很快模糊了玻璃后褐发少年无忧无虑的笑容,照片另一半呈现出相框的浅棕底面,昭示着破损的残缺。

“不记得另一部分去哪里了。”苗木坐下来,有些自嘲地说着大概只有自己听得懂的双关语,耸了耸肩,“狛枝君也觉得这样子摆着不怎么好看是吧?每个来这里做客的人都这样说。”

“……是吗?”狛枝语调平静地说。

他蜷起微微发颤的手指。

“你该丢掉它的。”他轻声说,“既然是丢了一部分也不怎么在意的东西,就算放着也没有意义。”

“我考虑过。”苗木很认真地想了想,“把剩下的这半张也丢掉,我经常这样考虑,不过还是有点不舍得,就一直留着了。”

对方沉默不语,过了半晌,他才调侃了一句。

“想不到苗木君也是个自恋的人。”

他说的自恋大概指的是因为这张照片只残留了照出他自己的一半?

“大概是吧。”苗木没有反驳,摸着鼻子笑了笑。

 

稍微熟络一些了才发现,狛枝凪斗是一个很容易使人感到如沐春风的人,无论苗木提起什么,他总是可以轻松地接上话题,捧在掌心的清酒散发出的热度熨烫着贴合着瓷杯的修长手指,低缓柔和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凭心而论,这个人一定在生活中非常受人欢迎,苗木的目光落到对方清雘的指尖,然后抬眸凝视着面前年轻男人的脸孔。他的气质极佳,五官生得漂亮,并非是那种张扬艳丽到令他人感到刺痛的美丽,不带任何锋利感,而是另外一种格外赏心悦目的好看。

头顶的吊灯落下柔软的淡白色辉光,细细织就的光线穿过了他纤长的睫毛,在眼睑的下方投下了半弧形的浅灰色剪影,浅绿色的眸光温软而朦胧,宛如早春的柳叶间低低飘浮的晨雾。

不觉暮夜已至,狛枝看了眼窗外天色,话声一停,忽然站起了身。

“我该走了。”

“诶?不留下过夜吗?”

“嗯。”

“但是——”

 

“苗木君,谢谢你。”狛枝温和地说,“但是,若再继续仗着你的好心厚颜无耻地留下来,就连我自己都要羞愧得无地自容了。”

 

苗木一时愣住。

 

狛枝看着他,表情变得柔软起来,微微一笑。

“谢谢你。”

他又说了一次。

 

“一直重复着‘谢谢’,是着急想和我撇开干系的缘故吗?”

狛枝站立在玄关的时候,从身后传来了苗木的声音。

嗓音低沉,掩不住一丝受伤和失落。

“嗯,是啊。”

他笑,垂眸凝望着从后方的光源延伸至身前的人影。

“若是留下来,就会产生交集。”

 

“你不愿意与我产生交集?”他问。

“你愿意与我产生交集?”他反问。

 

空气一时安静。

狛枝凪斗在背对着苗木时终于露出了自嘲的表情,他闭了闭眼,几乎无法置信自己在这短暂的沉默间就任由渺小的希望穿透坚固的心防,颤抖地缓缓吸气,胸腔之中泛出的痛意竟让他连最简单的呼吸都难以为继。

 

“我愿意。”

臆想中的三个字来得太过轻易,后知后觉的大脑反而来不及理解,他前所未有地茫然起来。

为什么呢?你不是已经不要我了吗?

 

屋外的雨未停,隔着一层厚重的门也能听闻比傍晚激烈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雨势。雷光照亮了苗木身后的窗,四溅的雨珠连成巨大的幕布,就像要将都市的夜色彻底冲刷干净一般,瀑雨将天穹与大地连为一体,将都市钢筋水泥的冰冷景色毫不留情地阻隔在另一边,唯余远方投射来的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斑斓彩影。

一步,两步,柔软的鞋面踩在木质的地板,悄无声息。

他张开手臂,环抱住青年的腰肢,对方倏然浑身一僵,却没有推开他,于是苗木就收紧了手臂,脸颊靠着他的后背。

“我大概可以猜到狛枝君的顾虑。”

 

“产生了交集就容易缔结羁绊,等于把能够牵动影响你的一端交付予与你迥异的另一个人手上,于是,羁绊越深,别人就越可以轻易地伤害你。”

他说完,就轻轻地松开手,抬头看着狛枝转过身,微笑注视着他漂亮却隐现忧愁的眼眸。

“狛枝君,你怕疼吗?”

 

青年似乎有片刻的怔住,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遥远,是想起了什么人呢?露出了如此寂寞的神情,和初见在雨中无声恸哭时一模一样的神情。

 

“怕。”

 

怎么会不害怕?那痛楚他至今一直难以忘怀,一想起来心脏就像是被剖开一样,仿佛听得见体内某种重要的东西汩汩流逝的声音,滚烫的热血淋漓流淌得到处都是,人从初生起本能便是恐惧受伤的,倘若那般巨大的不幸再度降临,他都无法想象自己是否还能重新站起来。

那深邃的目光就像施与了某种不知名的咒缚,先是扎穿了心脏,随后发散般延伸出无数根柔软的情丝,缓慢绞紧收拢,蛊惑着猎物心甘情愿地沉沦池沼。

“那么,就由我来发出誓言吧。”苗木仰起头来,微笑的时候灰绿色的眼睛深处泛出明亮的光芒来,小太阳一般温暖纯粹,“就算狛枝君有所保留也没关系,因为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你疼了,如果狛枝君还可以去相信的话,不妨就稍微将你的信任分给我一点点吧。”

 

“……好。”

毫无自觉的小骗子,只要稍一示弱就能让你心软,但其实你是根本就不喜欢我的吧。

狛枝抬手撩开他的额发,掌心贴合天庭饱满的额头,缓缓下移,覆盖住他的眼睫。

“不要拒绝我。”

他低低地说,随后倾身吻住了他的唇。

唇齿相接,苗木下意识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一瞬间似乎可以感受到推拒的力道,却在他的话语后迟疑地放缓了动作,任狛枝一手揽住他的腰,青年温热的气息伴随着微醺的酒精气息迎面充斥了感知。

 

呵,对,没有错,就是这样,其实你根本不愿意。

他的动作极尽温柔,心底却平生添了一股恨意。

从最开始的时候就是这样,你只是不忍我难以自拔,所以才会答应和我在一起,可笑我一向自负看人分明,却在你身上栽得彻底,被短暂的侥幸蒙蔽双眼,直到你离开了很久都未敢置信被彻底抛弃的事实。

真正的幸福从未来到,只有不幸才是真实的,是你施与我的伤害逼得我从幻梦中醒来,背叛之痛深入骨髓,就连闭上眼自我欺骗都不能做到。

 

既然绝望早已是命中注定,你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点燃我心中的希望呢?

 

把苗木推倒在玄关的时候狛枝的气息已经有了些微紊乱的迹象,屋外雷声轰鸣,一阵阵电光照亮了青年的侧脸,苍白而清冷,手指顺着苗木衬衣的下摆摩挲着攀上脊背,节节脊骨被冰凉的指尖逐个抚过,竟令人有一种被怜爱的错觉。

窗外的狂风暴雨俨然已至滔天,黑河倒泻,树影乱摆,风声呼啸,恍惚有种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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