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珞罗

[狛苗]希望通感(64)

Chapter 64

 

所谓超高校级幸运的奇妙才能,到底是会指引他走向什么模样的未来呢?

苗木握着手中的签,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心里有些意外而又不意外的感觉。大概对于他和狛枝前辈来说,彼此交错纠缠的运势也扰乱了本就模糊不清的命运轨迹。

运气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一种天赋,命运起起落落,但人生的路一直向前延伸。才能的意义并非是为了比较到底谁强谁弱孰优孰劣,而是将成为他们手中的一股力量,因而最重要的不是眼前的结果,而会是造成的影响。

下意识的,苗木的视线又一次停留在同样陷入沉思的狛枝身上。

他大概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眼神有多柔软,澄净得好似雨后的烟柳,绿意细韧而又湿润,又带着一丝让人说不分明的缠绵悱恻。

那神态,就宛如毫无防备地、怀着无限的耐心和期待,温柔地等候着某个人的回眸。

 

好似,早已深陷爱河。

 

倏然间,日向创猛地别过脸,过大的动作惊得站在身侧的小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顾不得同学的疑窦,勉强撑着镇定说了句抱歉便死死地闭上嘴巴,态度看似如往常一般有些冷淡,然而谁也不知他内心里已经掀起了翻江倒海的惊骇。

刚刚苗木看狛枝的眼神,怎么会那么、那么……?

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日向的表情有些少有的怪异和僵硬,实在过于难以置信自己的猜想。因为任他怎么也没料想到自己的一名男性友人会对另一名关系也还不错的男同学抱有这种超出正常朋友尺度感情。这才认识两三天而已。是因为狛枝性格还不错的缘故?还是说那家伙的脸——越是思考越是纠结,五官随心绪变化,他冷然的表情隐隐有破冰的趋势,一时竟然比当事人还多几分尴尬。

 

苗木的满心满眼都是狛枝,尚不知自己的表现不经意已让观察力足够细腻敏感的日向发觉端倪。晨间的短暂聚会很快就宣告结束,大家四散离去,他也转而考虑起当下的任务。清理旧馆一听就不是个轻松的活,看来这一整天都有的忙了。这样想着,褐发少年呼出一口气,转身慢腾腾地走下楼梯。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随着门扇的移动,上方的积尘簌簌而落,苗木后退了一步,手指掩住口鼻,忍不住敛眸咳嗽了两声。

这座旧馆果然不负兔美所说的年久失修,他往里面看了眼,来自外界的光线投射出一道明亮的光束,将黑漆漆的廊道照出几分不甚清晰的形迹,黯淡而压抑,古旧而沧桑,好似已然长久地陷落在恒远的时光中。

阴森的氛围好像很适合冒出零星半点不属于人间的有趣生物。

这、这不会真的有鬼吧?!

苗木微汗,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如果他也像其他人一样以为这里是现世的世界,恐怕还不会想那么多,然而他知道这是个虚拟现实的世界,鬼怪什么的,程序完全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这心态就像是一个人站在鬼屋门口,哪怕心知里面的鬼怪都是别人假扮,也还是忍不住害怕……或者说就是因为已经知晓会有但又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反而被自己的想象吓得越加受不了。

“苗木君?”

眼见着褐发少年的背影蓦的一僵,狛枝难得眼底无笑,只轻轻一挑眉,唇角却习惯性地弯起来,很容易令人卸下心防的温和神情。

虽不知对方为什么忽然紧张,但这却不妨碍狛枝心里对苗木的兴趣越来越浓。

该怎么说呢,尽管一贯以谦卑口吻自贬,以超高校级的幸运之名入学希望之峰的狛枝凪斗实际对自己的才能有很明晰的认知,并且也恰是因为他极为聪慧敏锐,才不会将遭遇过的种种际遇当作巧合轻易疏忽过去,。

像是之前那种抽签结果出他所料的情况,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错愕……是有一点,更多的是勾起了他探究心和挑战心的刺激感。

打破他预料的情况唯有两种,一种是由于当下的不幸将导向以后更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幸运,而另一种,则是被他深深期待倾慕着的某种伟大才能的作用。

呵,会是哪种呢?

狛枝有些掩不住自己内心的雀跃,面上不免显出三两分痕迹出来。

苗木正沉浸在自己吓自己的想象中,这么被熟悉的声音一唤,登时回神,不假思索便转过头,正逢白发少年微微垂目打量自己,眼珠半掩在睫羽下的昏昧光影中,长长的睫毛似少女般秾丽漂亮,眸色宛如深潭映月一般清远幽深,唯有一点昭示着兴味的浮光熠亮。

不过目光轻轻相触,他冷不防地就心尖一烫,呼吸微乱,耳根也烧得厉害,犹如被他染上热度的视线轻轻吻了一下。

这样的神情,苗木早再熟悉不过。往往当狛枝露出这样的表情来,那就代表、那就代表——

“狛、狛枝君?”他试探地应他。

苗木此时的表情很有意思,甚至有几分可爱,如果换个地方,说不准狛枝都要支起下巴恶趣味地端详许久。

真不妙啊,该怎么办呢……

他垂在身侧的食指和拇指几下摩挲,指甲轻轻搔刮指腹,终是耐不住心痒的感觉,对着苗木笑道:“呐,苗木君,请让我来帮助你吧?”

狛枝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门内黑魆魆的旧馆,笑得几多纯良友善。

 

苗木答应得非常迅速。

虽然他感到些许犹疑,凭经验感觉狛枝的行动和目的或许不会像是表面看来那么简单,不过到底还是心宽的乐观占了上风,何况他也不会拒绝任何一个能和狛枝相处的机会,苗木很珍惜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当然可以,狛枝君,我很高兴你能来帮我。”他这样高兴地说。

 

超高校级不幸的体质总是不期而至地发作,苗木才怀着雀跃的心情迈过门槛,就被地面翘起的一块木板绊得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倾,差点就要摔了个狗啃泥。

说是差点,还是狛枝下意识地伸手捞了一下,揽住少年过于纤细的腰肢,直接就带到了怀里。

“抱、抱歉!”苗木赧然。

“没关系。”狛枝微笑道,在松手前又轻扶着他帮助站稳。

 

馆内所有的东西都蒙了灰,都不知系统是设定这建筑被弃置了多久,到处都给人一种略显森然的年代感,走廊里点亮的灯泡也不如其他地方的明亮清澈,而是昏黄中充斥着一种黯然的压抑感。

两个人一起清扫自然要有个任务分工。苗木一贯是不太擅长发号施令的一方,才眨了眨眼睛看起来很乖地看向狛枝,说是来帮忙的白发少年立刻心领神会,一起绕着旧馆走了一圈,他很快就有了想法。

“这里的空间太大,一天内肯定没办法全部扫除完。既然十神君的打算是开个通宵的party,那我们只需要把需要用到的房间打扫出来就可以了。”

这样说着,指出室内走廊、厨房、主厅、卫生间等处,划分了他们各自分工的区域。

“走廊最里面的房间是仓库,苗木君先去打扫走廊,我去找找有什么东西能用得上,缺的物品去旁边超市补齐,然后主厅也由我来扫除,苗木君清洗完走廊以后就去整理厨房,等下谁先完成自己的部分谁就去帮另一个人,怎么样?”

苗木觉得这个安排很合理,于是无可无不可地点头。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什么扫除,清澈的眼底一片安静恬然,看着狛枝笑了笑,又说了次“谢谢”。

于是很快各自开始忙碌起来。

苗木其实很不明白程序的设计者为何会在旅馆的边上放置这么一个尘封老旧的别馆。

如果说这是现实,有这么个荒废的建筑还情有可原,但这毕竟是虚拟世界,而且还是用途明确的心理治疗型的世界,这种一看就很多余的旧馆究竟是否有存在的必要吗?

就像每个在做大扫除的人会在心里随意地吐槽一两句一样,苗木也漫无边际地神游了。

或者说,这是贾巴沃克岛原址就有的建筑,所以被完美无缺地复制到了这个世界?

好像有点道理,毕竟77期的前辈们也有索尼娅学姐和那位学长那般拥有颇广的见识,要想彻底蒙蔽过他们,不致使他们对世界的真实性产生怀疑,这种程度的景色还原还是很有必要的。

就是明明心知眼前的都只是数据,自己却还得苦哈哈地辛苦清扫,脏乱和劳累都是如此真实,让人心里总耐不住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小抱怨。

将洗干净的抹布搭在旁边的架子上,苗木用手背拭了拭额头的汗水,手掌扇风吹动额发,环顾一圈被自己打扫得四处闪闪发亮的厨房,心里很有些成就感。

先前花村来过一趟,顺手给扫除得忘记了时间的苗木和狛枝前辈带来了便于食用的三明治作为午餐,顺便来巡视一圈他预备晚上将要大展身手厨房,笑眯眯的模样叫深知这人本性的苗木眨了眨眼,笑着道了声谢,然后好声好气地送走了心情甚好的主厨学长。

唔,记得狛枝前辈好像不太喜欢吃三明治……但是这时候也没的给他挑剔,苗木原则坚定又有些宠溺地想着,那等会该怎么让他高兴起来呢?

这样一边提着食盒一边往主厅走,冷不防转角撞上一个人影,苗木吃痛地闷哼一声,后退一步,诧异地看着原以为已经离去的花村。

“怎么了……花村君?你脸色不太好啊。”他担忧问。

花村辉辉的神态有些古怪,他喘着粗气,脸色隐隐发青,仿佛遭遇了什么令他惊吓不已的事物一般,抬起头看向苗木,凝视着他关心之情溢于言表的脸孔,眼神蓦的闪烁一下。

“苗木,啊,哦,是苗木啊。”花村看起来心情非常混乱,都已经语无伦次了。

“是我啊,花村君,你怎么了?”

他定定凝视着他,忽然用力地抓住了苗木的衣袖。

“小心狛枝,那家伙是个疯子。”说着就拽着他要往外走,“苗木你离那个人远一点,他会杀了你了,他正谋划着要杀了你,杀了你他就能离开这个困住大家的孤岛了……”

拽着人,苗木却分毫不动,花村有些不解的回头,正撞上他分外澄澈的目光,坚定而又温暖,既像是丝毫不被外物动摇的纯粹信任,又像是早已预料到的从容了然。

“花村君,你说什么呢?”他失笑,眼眸中倒映出来他的身影就好似小丑般滑稽,偏偏他态度仿佛格外认真一般,显得温柔又包容,“狛枝君是不会对我这样做的,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不是误解啊!

花村在心里大喊着,然而看着苗木温润明亮的眼神,心生犹豫和不忍,诋毁的话语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反正自己已经发现了他的阴谋,狛枝敢对苗木不利就肯定会被他揭发出去,聪明人肯定不会现在动手。而且看他的布置,应该是打算在大家聚会的时候浑水摸鱼……花村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倏然飘忽,旋即抬头,慢慢地对着苗木强笑了一下。

“哈哈,你说得对。可能是我精神过度紧张了,因为之前黑白熊说的事情,忍不住就以不好的心态臆测同学……哈哈,误会,误会,哈哈……”

他魂不守舍地走了。

然而苗木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却逐渐收敛了唇边的笑容。

他不笑时眉宇间就显出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气息,翠玉般的眼珠一眨不眨,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无奈与意味深长交织的复杂神情。

沉默须臾,他没事人一般地转过身,仍是提着食盒往主厅走去。

 

“厨房部分已经清理好了,狛枝君你那边进度怎么样?”

打开厅门,狛枝正在铺地毯,正半跪在地上,闻声抬起头来。

“我这边也差不多了,总算可以按时完成十神君的要求了。”他笑道。

“辛苦你了!”苗木说着举了举手中的食盒,“刚刚忙得都忘记吃饭,正好花村君给我们带了一份,狛枝君也先休息一下吧。”说着就向狛枝走来。

这里的地板设计相当奇怪,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木板之间还有不小的缝隙,甚至可见下方的地面,非但不能防水防虫,甚至还极易容易绊人。

苗木心里想着事,难免心思没放在脚下,狛枝刚站起来要接他手中的食盒,脚下未稳,就听褐发少年突然意外地“呜哇”了一声,就又被地板的缝隙绊了一下。

狛枝想也未想,就伸手要去扶他,苗木也反射性握住了他的小臂。两人都不太稳当,力道拉扯间重心略一偏移,就谁也未能幸免,眼见狛枝也被自己扯了下来,苗木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揽住了对方。

抬手间仿佛打到旁边桌上的什么,苗木后背猛一钝痛,让他不禁咬唇哼了一声。乍一睁眼,刚想歉意地对狛枝说什么,冷光却在视野中倏然而至,尖刀从上落下,正好扎在苗木脖颈侧边的位置。

恰到好处的距离正好连一丝皮肤都未被割破,却能让人感到那无形无质的危险和冰冷,感官上敏感的肌肤好似被那过于凛冽的锋利所刺痛了一般。

苗木:“……”

瞳孔骤缩,他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出给骇得不清,颤颤栗栗地躺在地上,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狛枝压在他身上,虽未出声,心里的微妙却也不比苗木少多少。

非常困惑,陷入两难。

所以说,这到底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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