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珞罗

[狛苗]希望通感(37&38)

Chapter 37

 

“为什么16个人只需要15个位子?”

苗木诚说话时的嗓音带有一丝不自觉的颤意,他扬起头,眼看着狛枝从他的位置上站了起来,上前一步,身体背光形成的黑影从脚底倏然窜到过腰的位置,再上前一步,整个人就完全笼罩在对方的阴影下。

灰绿色的眼珠慢慢下移,分明还是一贯治愈而朦胧的温和眸色,此刻竟然令他有一瞬感到毛骨悚然。

“为什么呢?”他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眼睛中却透出了一种微妙的夹杂着责备的宠溺神色,无奈地叹息,“苗木君,你不该问我。你应该知道的。”

原本一脸疑惑的褐发少年,在那一刻忽然表情空白。

 

不,不要这样看着我。

如此陌生,如此遥不可及。在思维还无法转动的时候,会被抛弃的恐惧比任何想法更早触及大脑。

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是对我失望了吗?

就像是一个一直在正常演算的程序遇到了不明病毒的攻击,头脑变得空空如也的同时,又有另一个隐藏程序超负荷地运转起来。只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地一昧运作,重复重复不断重复病毒早就设好的无限循环陷阱,中央处理器的占用曲线瞬间飞红,过负荷的机体冒出了崩坏前的电火花。

仅有狛枝前辈一人的周遭忽然变得喧闹起来,隐隐约约似乎能听到很多人的声音,有些人他早已谙熟于心,有些人陌生却莫名觉得亲切。这一切在骤然燃起的烈火中变得纷乱起来。胸腔在黑烟漫天中感到了闷窒,皮肤在高温的烧灼中感到了刺痛,在他回过神的时候,一直陪伴在身边的重要之人已经消失不见。

啊。对了。

狛枝前辈,狛枝凪斗,已经死了。

他死在了那个事件里。那个名为【……】的事件里。

 

对不起……对不起……

我来的太迟了……对不起……

对不起,没来得及拯救你。

 

“噗噗噗,竟然流泪了呢。”记忆中,有个声音在他感到无比痛苦的时候笑了起来。

用那种旁观者的漠然语气,漫不经心地说着看似怜悯的风凉话。

“哎呀——好奇怪啊。为什么还对那段记忆抱有不舍呢?分明是那么糟糕的过去,为什么还要抗拒遗忘呢?噗噗噗,这么倔强,真是可怜(可爱)呢,明明这世上值得你留念的东西已经全部毁灭了吧?”

你根本不明白,身为【……】的你不会懂我们的心情。

“放弃吧,遗忘吧,抛弃吧。把讨厌的一切全部洗牌,然后,全部回档重来。”

“……”

“唔噗噗,真是期待呢,名为绝望的新学期。”

 

敏感的软体触及了过于锋利的记忆碎片,蜷缩起滴着鲜血的触角,重新回到安全的壳里。

 

“苗木君。”

最喜欢的声音从梦境以外的世界传来,音节分明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苗木诚迷迷糊糊地在对方力道的牵引下坐起身来,被子从胸口的位置滑到腹部,慢慢睁开了眼,眼前都是光线暗淡的轮廓。

其实这并不令人意外,因为睁眼的时候双眼并未感受到那种被光线刺入的痛感,也只有这种黑暗的环境中才适合一个人不受侵扰地陷入沉眠。苗木用一种特别缓慢的速度转过头,软绵绵的身体犹带刚睡醒的热意,浑身使不上劲,但可以察觉到身边床铺略微下陷的位置,他凭直觉动了动被子下面的手指,一下就抓住了狛枝的手,就在近在咫尺的位置。

“……”

残余困倦的意识还慢半拍地在睡梦中挣扎,苗木诚却觉得没有什么时候能比现在的思维更清醒了。他张了张口,又慢慢闭上嘴巴,无言地凝视着一直静坐在黑暗中守候沉眠的自己的狛枝。

离得这么近,为什么不能干脆就一直握住我的手呢?

就像是手指被一根针扎了一下似的,并非是什么感觉分明的痛楚,可还是有一滴鲜血涌了出来。

对方似乎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才启唇连音节都未出口就哑然了片刻,停顿稍许,失笑道:“手上出了好多汗啊,是做噩梦了吗?”

“嗯……嗯。”苗木点点头。

“这样啊……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内容吗?”

“大部分已经忘记了。”他吸了下鼻子,声音有些闷闷的,“有印象的就只有狛枝前辈跟我说你的班级有16个同学,但是大家都只见到15个人。后来……我发现真相是狛枝前辈死掉了,你其实是希望之峰学园的地缚灵。”

狛枝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大概是被他梦境里的离奇展开震惊到失语的程度了吧?苗木正忍不住胡思乱想着,忽然被坐在床边的人一把揽进了怀里。

“!”他莫名地眨了眨眼。

“抱住我吧,苗木君。”对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的嗓音带有一丝安抚的味道,“有温度,对吧?活生生的我就在这里,有血有肉,你可以感知到我的体温,也可以感觉到我的触感。”

#论满分男友的接话水准#

苗木有些脸红地“嗯”了一声,顺从着狛枝的姿势伏在他的怀里,脸颊正好贴在胸口的位置,因此能够清楚地听见,从胸腔里传来强劲的跳动声。

有一种情绪在这种静谧的黑暗中化作了风,穿过冰川嶙峋的山谷,在空旷无垠的雪野发出无意义的回响,尽管脆弱的皮肤依旧隐约能感受到一丝锋利的刺痛,但最终一切还是在苍茫的虚无中弥散于无形,就是这么宁静而自然的平静过程。

唔……

他不做声地慢慢抓紧狛枝的衣服,听着心跳的声音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快速……没有开口揭穿对方愈发无法自抑的激动心情,反而是阖上了眼,感到安心地长长呼出一口气。

 

狛枝就像是对待小孩子一样,手掌轻轻地拍打在他的脊背,这么温柔和缓的动作简直和他显然越来越无法平静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意外地不让人感到虚假。

违和感,异样感,错位感,古怪的地方越来越多。苗木诚还是什么都没有揭穿。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个人确实就是他所熟悉的狛枝凪斗。

忽然伸出手扯了扯狛枝的衣角。

动作很轻,但对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动作一停。

“狛枝前辈。”

怀里的少年抬起头,用那双雾蒙蒙的灰绿眼眸望着他,探出的手指触及到他的锁骨,从脖颈抚上侧颊。

狛枝凪斗很缓慢地眨了眨眼,简直像是害怕到惊扰到了什么一样,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再用力一点,抱抱我。”

 

我,可能一直都被保护得太好了。

在连自己都不清楚的时候,对你依赖已经融入骨血,稍一拔出便痛得鲜血淋漓。

在狛枝尚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的时候,苗木便微微笑了一声,伸手揽住他的脖子,仰首贴上他的唇。

意识还有些青涩的彷徨,可身体仿佛天生便知道该如何去做,他辗转厮磨他的唇瓣,舌尖探出,直起半跪在他怀里的身体,然后敛低了眼睫。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晕染开的热度模糊了视野,这一刻的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一切都变成黑暗中的静止画,苗木在极尽的距离间凝视着狛枝的容颜,他的皮肤很白,这样看还似带了点月光般的润泽。

清隽而俊美,有时都会觉得美好得不似真人。

小困很久很久以前说过他很固执,哪怕是公认的老好人性格,在某些领域的固执简直是扎根到了骨子里。

苗木诚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的。

他是只要认定了一件事,就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性格,遭遇再多阻碍也能保持那种近乎盲目乐观的心态。他无法保证自己在也许并不遥远的未来是否会为自己此刻的抉择而感到后悔,可能会被惨痛的现实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一定,只是如果不听从现在内心的声音,他一定会永远永远被困在现在这一刻的。

有的人就像是命中注定,是缘分是半身也是劫难,无论命轮流转也在劫难逃,一见钟情兴许就是这么不讲理的灾难,是苗木诚一生当中遭遇的最大不幸。

就像是现在,既然选择了喜欢与信任,他就会一心一意地贯彻下去,直到共同的终结到来的那一天,亦或是——

背叛,或者死别。

 

苗木诚很少会出神去想那么多沉重的话题,其实他也算不上是什么特别才能出众的人,平庸的人自有平庸的自有活法,很少烦恼,也很少苦难,实在极少遭遇这种四合八荒俱是迷津的困境。

但是,有的时候,直觉性地能察觉出狛枝凪斗是和他截然不同的人,隐藏在闲散笑容下面的很可能是非常沉重的东西,他真的能够背负起来那种期待吗?不禁拷问自己。

这应该是个很危险的发现了。

他报复性地轻咬了一下狛枝的嘴唇,聊作发泄内心郁闷的慰籍。

后文:点我

 

Chapter 38

 

后来的事情,苗木诚几乎以为他要活不过今晚。

若是被人知道超高校级的幸运组因为这种原因被双杀,他觉得他一定会死不瞑目的。

 

深夜里苗木的宿舍门悄悄打开,走廊里寂静无人。

这时候真的忍不住庆幸宿舍隔音十分优秀,就算他不得已叫得多么大声,不用惊动到隔壁的人实在是太令人庆幸了。虽然这种配置也十分不利于在宿舍里被人杀害的情况。

舞园沙耶香被杀以后,大概不会有人给任何深夜敲门的人开门了吧。

……其实还有个问题没有去问狛枝,为什么他没有宿舍的钥匙,却能自由出入他和舞园同学的房间呢?

很想问,但是迫于无处不在的监视摄像头,苗木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狛枝打横抱起昏昏欲睡的苗木,无声息地走出寝室。

怀中的少年整个包拢在宽松的浴袍里,发丝顺着侧脸滑落,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从锁骨以下开始就如红梅绽放,胸膛、手臂、小腿俱是遍布暧昧红痕,这还是克制过的结果,否则明日他就只能去仓库翻找有没有什么高领的衣服才能掩藏痕迹了。

说起来,没有在储备品中预留情侣生活中必备的某样消耗品,果然是黑白熊那家伙的恶劣趣味吧?

冷不防那家伙的身影划过脑海,狛枝垂下眼,微不可查地冷笑了一声,光明正大地抱着苗木走进澡堂。

 

一走进更衣室,就能感受到从隔壁传来的湿润水汽。

这个地方是彻夜供水的,包括里面桑拿屋的供热也是,所以也被大和田利用为销毁电子学生手册的方法。

苗木诚很快就在温暖的氛围中醒转过来,他揉了揉眼,示意狛枝放他下来。

赤裸的双足落到湿滑的瓷砖上,他因一些难以启齿的原因稍微踉跄了一下,好在狛枝眼疾手快地搀了他一把,苗木清醒过来忽然一阵迟来的尴尬,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我来帮忙吧?”狛枝有些担忧的样子。

这时候对恋人还逞强就是自讨苦吃了,苗木脸红红的点头。

水温非常舒服,足够温暖,又不会烫红到皮肤的程度,白色的水汽弥漫视野,清澈的水波缓缓散开。

酸痛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

 

狛枝在这种静谧的氛围中开始讲述他在搜查途中意外昏厥以后的事情。

苗木诚在找到位于2年A班的他以后就一直处于有些恍惚的精神状态,甚至在通知裁判时候直接栽倒在地,任他怎么叫也醒不过来。

就在那时,黑白熊出现了。

因为是非本人能够自主的突发事件,若是因此就根据规定处刑无法参与学裁的苗木,于情于理都可谓是太为难人的程度了。于是在其他同学的强烈要求下,黑白熊便同意了开放保健室让苗木得到治疗的决定。

学级裁判自然是许可缺席了的,不过好在一切的问题最终还是得到了解决。

凶手是超高校级的暴走族大和田纹土,杀人动机是因为他曾经害死兄长的秘密将他的精神逼到了绝境,因此冲动杀害了决心将自己秘密公布于众的不二咲千寻,那个曾被所有人认为是最为胆小懦弱的人。

顺带一提,不二咲千寻的秘密,就是她、不,是他作为穿着女装的男生这一事实。

强者也有其内心软弱之处,弱者也有其精神强大之处,观察人类之所以引人着迷,大概也正是因为每个人身上所具备的矛盾之处和复杂性吧。

无论是一贯强大的大和田纹土,还是一贯弱小的不二咲千寻,最终都无可抗拒地死去了。

在内心感到了无可挽回的可悲的同时,还有另一种更为黑暗的概念越来越深地扎根于每个人的心里,他们就像是被迫乘上了一辆没有刹车机制的过山车,被一只手推过高点,不断下坠、越来越快,无可避免地向着绝望的深渊飞驰而去。

只需要那么不起眼的导火索,就能引动整体分崩离析。

被命运玩弄的愤懑,对自身无力的可悲,对人心背离的失望,在日复一日的压抑中,越发深入地侵蚀着岌岌可危的紧绷精神。

白日里言笑晏晏的同学,一转眼就能变成狰狞可怖的魔鬼。

还有比这更能摧毁一个人的信念的恐怖绝境吗?

苗木听着渐渐表情变得难过了起来,他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关系的。”狛枝的声音传到耳畔,水声响动,他温柔地环抱住他,“没有必要感到恐惧,苗木君,如果是你的希望,一定能够战胜幕后黑手。”

会按狛枝前辈说的那么顺利吗?

苗木心里仍旧残留着些许的不安,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弯起眼角:“我们大家一定会战胜黑幕的,然后一起从这里逃出去。”

他实在是累得痕了,就这样靠在狛枝的身边,很快就又变得昏昏欲睡。

所以他没有看到,狛枝脸上仍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微不可查地渐渐扭曲。

 

哈,苗木君说了要逃出去呢。

黑暗的声音发出了笑声。

当初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付出了那么多的牺牲才躲到这个地方里来,现在大家都说要逃出去了呢。

已经,完全忘记了呢。

为了希望决绝地画地为牢,为了希望奋力地挣脱囚笼。

真是努力啊。

真是辛苦啊。

真是被玩弄得团团转啊。

 

明明就差一点,就能想起来了……

 

在学级裁判结束,大和田被处决以后的那时。

“啊对了对了,昏迷过去的苗木君已经没事了哦。”黑白熊用一种邀功般的炫耀声音说。

“诶?真的吗?”朝日奈惊喜地睁大双眼,“太好了!”

“呼——还真是让人担心啊哒呗。”叶隐抹了一把看完处刑以后脑门上冒出的冷汗,“差点以为苗木亲也像是江之岛亲那样不明不白的就……”

“诅咒一样的话还是闭嘴吧。”雾切淡淡地说。

“对哦对哦,真的已经没事了,已经彻底治好了!”黑白熊在原地转了个圈,“已经彻底排除问题了哦!放心吧,苗木君以后再也不会被莫名其妙的噩梦困扰了哦。”

“噩梦?”十神切了一声,“没想到那个苗木竟然也会有那种软弱不堪的样子。”

“嗯,平时基本看不出来呢。”塞蕾丝点了点头。

“狛枝君?”雾切忽然转头看向身后的人,“你怎么了?平时遇到有关苗木君的事情不是你总是最积极的吗?”

“……啊。”白发少年似乎才刚回过神,连忙摆了摆左手,“抱歉抱歉,不好意思刚才被大和田君的惨状吓到了……有点混乱……不过苗木君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他的右手背在身后,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攥得指尖发青。

 

没关系。

他对自己说。

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

反正只是无关紧要的,不会影响大局的小小不幸而已。

真正的希望,一定可以战胜所有的绝望,他一定会帮助他达成所愿。

“……”

原来独享我们的回忆的感觉是这样的,充满了希望,又无比的绝望,每次品尝的滋味都是如此苦涩而又甜蜜,美妙得令他欲罢不能。

“……”

原来,仅仅是这样普通地回忆,也会觉得,胸口痛得下一刻就要死去一样。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开少年额头的湿润额发。

“你不需要什么回忆,因为我现在正在深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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